肖玉仙沉吟片刻，抬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目光坚定：“我怀了钟离佩的孩子。”

李元姿神色骤变，满眼警惕。

她立誓诛灭钟离氏一族，腹中胎儿，绝不能留。

肖玉仙察觉到她眼中浓烈的杀意，缓缓开口：“圣洁的圣女被昏君强占、囚禁、玷污受孕，足以控诉他亵渎神明、荒淫无道、败坏伦常。这般昏君，人人得而诛之。你起兵拨乱反正，拥立圣女腹中正统钟离血脉，满朝文武，又有何理由反驳？”

这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毫无破绽。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说吧，我能从中得到什么？”李元姿冷笑，手中长剑越攥越紧，满心戒备，暗自怀疑这只是肖玉仙苟延残喘的缓兵之计。

以她的性子，这般隐患，本该一剑斩杀。

肖玉仙察觉到步步逼近的杀气，缓步上前，牵起李元姿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小腹之上。

“你可做摄政女王。孩子降生之后，认你为义母，朝中大权，尽归你手。”

李元姿神色漠然，指尖感受着腹中新生的微弱气息。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最稳妥、最名正言顺的夺权之法。

至于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日后可控，便留作傀儡；若是难以驯服，再斩草除根也不迟。

终究该给这孩子，一次降世的机会。

李元姿缓缓勾起唇角，欣然应允：“好。”

圆清寺

钟离佩派来的人已经把这座寺庙一把火烧尽，好在雁娇娇和宋长岁都安然无恙。钟离岚养的那些人也不简单，护住二人不成问题。

可是钟离佩派来的人只听死令，势要将雁娇娇捉回去。宋长岁与她同行，也会被误会成是钟离岚的人，因此，钟离佩派来的那些人越追越凶。

宋长岁和雁娇娇在荆棘丛林中奔跑，模样十分狼狈。

钟离岚留下的那几个人，差不多都被杀光了。如果再得不到支援，他们两个都要死在这群人手里。

雁娇娇的裙子被树枝挂住，她停下来狠狠扯了两下，也没扯下来。

她索性坐了下来：“跑不动了，不想跑了。”

宋长岁不作声，拿起手中的剑就将树枝砍断，替她把裙子整理好之后，蹲下身，背朝着她：“我背你。”

雁娇娇看着面前同样狼狈的宋长岁，身后已经传来追兵的声音。

他们越来越近，而他们的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雁娇娇想了想，只能抬起手，趁着宋长岁没注意，在他后脑勺一拍。

宋长岁毫无防备地晕倒在地。雁娇娇没有一丝犹豫，起身将宋长岁拖到杂草最深的地方，又用刚刚砍下来的树枝将他遮住。

雁娇娇缓缓起身，看向她们来时的方向。

系统告诉她，追杀他们的人就是钟离佩派来的。

想到这里，雁娇娇就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她索性主动走向那群人：“来啊，抓我啊。”

那群人真是毫不客气，上来就把她的双手反剪在背后，押走了。

雁娇娇被带走的时候，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宋长岁藏身的方向。

雁娇娇离开圆清寺，才知道京都大乱。

押解她的人没有进城，而是往城外八十里的小镇而去。

雁娇娇被横着绑在马背上，身体颠簸了一路，差点死掉。

她声音虚弱地呼叫系统：“抓我的人真的是钟离佩吗？”

系统暂时屏蔽了她的痛楚，肯定地回答：“当然了。”

“那怎么不进城？”

系统沉默了一下：“李元姿杀进宫了，钟离佩带着几名亲卫逃了出来。”

雁娇娇震惊得说不出话，身体还在马背上疯狂颠簸。

过了一会儿，雁娇娇才只吐出几个字：“她可真厉害。”

五十里外有个湘鱼镇，雁娇娇被带到这里时已经口吐白沫，没了意识。

这些暗卫不知轻重，直接将人从马背上扯落在地。

钟离佩披了一件黑色大氅，双手交握在腹前，平静地看着地上的雁娇娇。

也不知怎么地，看到她这张脸，他冷硬的心肠忽地软了。

“抬进去，弄醒。”他说。

雁娇娇被抬到屋里，脸上被人浇了一盆水。她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却依旧动弹不得。

钟离佩忽然蹲下来，拿起一张帕子在她脸上慢慢擦拭，直到擦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蛋，手上的动作才停下，嘴角微微一扯。

“这张脸皮真好看，就应该剥下来，阴干，做成灯笼。”

雁娇娇心头一个激灵，看着钟离佩这副变态的表情，只恨身体不争气，不然定要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钟离佩将沾了水的帕子甩在雁娇娇脸上，起身道：“带下去，通知钟离岚，他的王妃在孤手上。”

暗卫不敢耽误，得令后便去传消息。

雁娇娇躺在屋内的榻上，处境潦草，也没人给她盖被子，手脚仍旧被绑着。

过了好一会儿，雁娇娇才恢复过来。

她力大无穷，直接将绳子从身上挣开。她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只苹果就狠狠啃了起来。吃完以后，她甩了甩衣袖，径直走了出去。

此时的钟离佩还与几个心腹在谈论皇宫里的局势。他们的计划是利用钟离岚助他杀进宫，然后再把钟离岚杀掉，嫁祸给李元姿。

雁娇娇快步走了过来，气息鲜活，那几个沉浸在详细计划里的人根本没有察觉，也万万想不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直到雁娇娇来到钟离佩身后，揪着他的衣襟，一只手左右开弓，狠狠扇了他几巴掌。

钟离佩也没想到变故来得如此突然。

等旁边几人反应过来时，雁娇娇已经拿出匕首抵住了钟离佩的喉咙，逼退了他的护卫。

雁娇娇手里的刀又抬高一寸，迫使钟离佩仰头。

她说：“小疯子，好久不见啊。”

钟离佩看着用刀抵着自己的雁娇娇，这一幕真是似曾相识。

雁娇娇命令他：“让他们都退出去。”

钟离佩冷笑一声：“还真是小瞧你了。”

雁娇娇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往他腿上踹了一脚：“你想让他们看着你是如何被我揍得跪地求饶的话，也没关系。”

钟离佩闻言，立马抬手示意护卫都退出房间。

雁娇娇看着退出去的人，还不忘高喝一声：“把门带上。”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后，乖乖拉上了门。

雁娇娇一脚将钟离佩踢跪在地上，刀尖依旧抵着他的喉咙。随着他跪下的身姿，她也微微俯身。

她的眼睛黑而亮，看得钟离佩有些恍惚。

这个角度，这个眼神，都像极了他的乔姐姐。

雁娇娇见他眼神发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刀尖又往他喉间压了压。冰凉的触感让钟离佩猛地一颤。

“怎么？看傻了？我很像她吧？”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像根针似的戳破他那点脆弱的念想。

钟离佩喉结滚动，被刀尖抵住的刺痛让他瞬间回神，眼底翻涌着猩红，却强压着没发作。

“闭嘴！”他咬着牙，声音沙哑，“你不配。”

“不配？”雁娇娇笑了，蹲下身与他平视，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嘲讽，抬手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系统隔着空间都觉得痛，心道：“娇娇，你自己多大的力气你不知道吗？他都被你打变形了。”

钟离佩也没料到，她竟喜欢一言不合就动手。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面对暴躁的雁娇娇，心底竟生出几分恐惧，一时不敢开口说话。

雁娇娇看他被打老实了，一只手提起他的衣襟：“你再看清楚，我是谁？”

钟离佩直直地看着她，身体却不住地颤抖。

雁娇娇说：“我是雁乔，小雁子。”

钟离佩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雁娇娇根本不顾他的心情，继续道：“我曾经以命护你离开冷宫，你却派这么多人追杀我？殿下啊，你可真是出息。”

钟离佩整个人像一座沉重的山，跪坐在地上。

已经很久，没有人唤他殿下了。

他从冷宫出来后，就一直记着自己的仇。他要取得父亲的信任，要变得比钟离岚更优秀，要离间钟离岚和父亲的关系，要让慕贵妃失去一切。

钟离佩对那个皇位的执念，并非对权力充满**，而是要证明自己从冷宫出来，依旧有价值。

离开冷宫的第一天，他就开始伪装成最善良、最上进、最孝顺的皇子。他一步一步陷害李氏满门，看着盛宠一时的慕贵妃以死谢罪，看着钟离岚的太子之位被废。

他是那个坐收渔翁之利的人。

可是，爱他的、和他爱的人，都在这条路上死光了。

哪怕坐上那至尊之位，也觉得索然无味。

心如死灰的钟离佩，再次听见熟悉之人唤出的一声“殿下”，沉寂的心又跳了一下。

他的眼角落下一滴清泪，难以抑制的情绪随着轻颤的唇，防线彻底决堤。

钟离佩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咬出那三个字“乔姐姐？”

是他儿最脆弱时，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回来了吗？

雁娇娇附身，伸手挑起了他的下巴，他这个样子，还真是破碎可怜，让人忍不住...想要抽了两个耳光。

啪！

说时迟那时快，雁娇娇放开他的下巴就顺势甩了他一巴掌，倒也不是很重，但也绝不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