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里满是惊惧，看到雁娇娇在旁边，警惕地坐了起来，想要找刀剑防御时发现身上什么都没有，反而腿间有点凉快。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穿了一件奇怪的衣服，当即调整姿势，扯了扯岔开的衣角。
“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雁娇娇询问。
李元珩窘迫地按着胸前的衣襟，又看向雁娇娇。
她的眼睛黝黑明亮，让人过目不忘。
一袭白衣立在这剔透的石间，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子，可举止间又透着几分古怪。
“你是谁？” 李元珩警惕地问。
雁娇娇懒得想名字，脱口而出：“阿乔。”
说完，她又感觉哪里不太对。她此番本只是不想用雁乔这个名字，可话音落下才猛然想起，李元珩当初带她往雾雨山赶路时，便是唤她阿乔。
这便是因果吗？
“是你救了我？” 李元珩淡淡地开口，神态间依旧满是警惕。
“嗯，我在这山间清修，撞见浑身是伤的你落入潭中。” 雁娇娇端着世外高人的架子，语气也甚是淡然。
李元珩回想自己一路逃亡，有神秘人暗中护着他离京，谁知护送之人里竟藏了细作，在最后关头，一刀刺入他体内，他才坠下悬崖。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必定重伤难治，可他此刻全然感受不到半分痛楚。
李元珩连忙伸手抚过被刀刺伤的位置，伤口竟消失无踪。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打量眼前女子，莫非自己当真遇上了神仙？
李元珩连忙拱手朝她一拜：“谢姑娘救命之恩。”
雁娇娇将方才摘来的果子递过去：“不客气，你刚醒，身子尚且虚弱，吃点垫垫肚子。”
李元珩心中对她的戒备已然放下，伸手接过她手中鲜红的果子。
雁娇娇解释道：“你原先的衣衫湿透，我便替你换了下来，晾在洞外。”
李元珩刚咬下一口红果，听闻是她替自己换的衣裳，脸颊瞬间红得如同手中果子一般。
雁娇娇瞧出他局促，又补充道：“山中简陋，并无合身衣物给你替换。”
“谢、谢姑娘。” 他窘迫地咬着果子，转身走到洞口。
雁娇娇望着李元珩的背影，心中暗道：原来三年前，他这般纯情。
他在外静坐许久，想来是家中剧变，心中悲痛难抑。
雁娇娇没有上前打扰，她本就不擅安慰人，更怕说错话徒增他烦忧。
或许此刻的李元珩，只想安安静静独自落泪。
雁娇娇走到瀑布下的水潭捉了几条鱼，在潭边生火烤熟，端到李元珩面前。
“吃完便歇息片刻，哪里不适尽管唤我。” 雁娇娇柔声开口。
眼眶泛红的李元珩抬眸，神情破碎不堪。
雁娇娇轻声道：“就算天塌下来，也还有大地承接。你从来不是孤身一人，世间万千生灵皆与你同在。”
李元珩怔怔望着她，喉结轻轻滚动，半晌没有出声。他低头看向手中烤得微焦的鱼，热气氤氲，香气扑面而来，心头酸涩再次涌上眼眶。
雁娇娇没有催促，只是在不远处坐下，背对着他，望向远方缭绕的云雾。她清楚，此刻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过了许久，身后传来细碎的咀嚼声，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低泣。
雁娇娇依旧没有回头，只是伸手将身旁一块干净布巾轻轻推到他手边。
风穿过溶洞，裹挟水汽与草木清冽的气息，吹散了萦绕不散的血腥与惊惧。
那一晚，李元珩深陷梦魇，雁娇娇守在他身侧，静静听着他梦里撕心裂肺的哭声。
自这一刻起，她忽然生出共情，能读懂所有人心底的苦楚。
“系统，所有人的命运都是早已注定好的吗？” 雁娇娇开始心生怀疑，自己所有的举动，仿佛也全是系统安排，悲欢苦乐皆不由自己掌控。
系统沉默不语，它清楚雁娇娇生出这般疑问，是目睹了李元珩凄惨的下场，才生出这般感慨。
雁娇娇苦笑一声：“我站在故事的终点，冷眼旁观旁人的悲欢，到头来才发觉，我也同他们一样身不由己。”
系统闻言出声反驳：“你和他们不一样。”
雁娇娇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再争辩，抬手轻轻拍抚李元珩的后背。
李元珩渐渐平复下来，睡得安稳。
雁娇娇也蜷起身子，在他身侧躺下。
系统交代她的任务仅仅是救下此刻的李元珩，并无其他吩咐，可望着这般脆弱的他，只觉二人同病相怜。
翌日
李元珩被雁娇娇身上的暖意惊醒，抬眼便看见雁娇娇靠在他后背熟睡。
他脸颊再度发烫。
自知这般模样不妥，他打算趁雁娇娇熟睡悄悄起身，谁知微微一动，腰间衣带一端正压在雁娇娇身下。
衣带一松，宽袍当即散开。
雁娇娇也被动静惊醒，睁眼便撞入眼前开阔的身形。
二人四目相对，场面一时无比尴尬。
李元珩慌乱拢好衣袍，雁娇娇连忙挪开身子，转过身不敢再看。
“想来…… 你的衣衫应当干透了。” 雁娇娇背对着他开口。
“嗯。” 李元珩低声应道。
他换好衣物，走到雁娇娇面前，满面通红，扭捏着出声：“阿乔……”
雁娇娇微微歪头：“嗯？”
“我会对你负责的。”
“啊？”
“只是我如今身负血海深仇，无法立刻迎娶你。” 说着，他从破旧旧衣里摸出一只紫色荷包，荷包上绣着一个 “珩” 字，“这是家母留给我的，内里还有一道平安符，是我如今最珍贵的物件，现将它赠予你，当作信物。”
雁娇娇望着骤然递来的荷包，愣了半晌。
此刻李元珩刚历经家破人亡，若是她狠心回绝，恐怕他再无活下去的念想。
为了给他活下去的支撑，雁娇娇笑着伸手接过，坦然应声：“好，我等你回来娶我。”
系统化作一缕虚影飘到她身侧，绕着她转了一圈：“娇娇，你为何答应他？你莫非动心了？”
“不过是给他一个活下去的念想罢了。” 雁娇娇摩挲着手中荷包，小心翼翼收进衣袖。
李元珩见她收下信物，脸上绽开灿烂的笑意。
“阿乔，我还有个妹妹流落在外，我要寻她，等找到妹妹，便来接你。”
算算时日，也该到他离开的时候了，李元珩不宜久留此地。
“好。” 雁娇娇语气平静。
李元珩忽然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将雁娇娇拥入怀中，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雁娇娇没料到他会如此，可为了稳住李元珩的心，她刻意没有流露半分抗拒。
“阿乔，等我回来。”
李元珩前脚刚走，雁娇娇后脚便准备动身离开。
她询问系统：“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送我回去了吗？”
系统查看进度条，出声回道：“还不行，系统显示李元珩即刻便会遭遇性命之危，需要你前去相救！”
雁娇娇攥紧拳头，气得直跺脚：“你分明是故意为难我。”
系统并未解释，只补充道：“另外，钟离佩的暗卫正在四处搜寻你的踪迹。”
雁娇娇顿时心急如焚，来不及细想，立刻朝着东边奔逃。
途中却迎面撞上钟离岚……
雁娇娇被钟离岚的护卫视作可疑之人擒住，押至他面前。
钟离岚会出现在这片荒郊野岭，是听闻宋长岁手下来报，李元珩在此附近失踪，特地前来搜寻李元珩。
雁娇娇被押到他跟前时，钟离岚定定打量了她许久。
这不就是京中声名狼藉的草包贵女雁娇娇？
他正要唤她的名字，不料宋长岁麾下一名护法率先开口：“阿乔，你竟没死？”
钟离岚眉头一蹙，侧头看向那名护法：“她是半魇宫的人？”
“回太子殿下，此人乃是半魇宫朱衣卫，此番也是护送李元珩之人。” 护法躬身回话。
雁娇娇紧咬下唇，心中暗叫不好，这么快就要暴露身份？
系统也暗自紧张：“要不你装失忆蒙混过去？”
雁娇娇脑中飞速盘算，此刻万万不能承认自己是朱衣卫，钟离岚认得雁娇娇本人。
她摇了摇头，抬声道：“太子殿下，我是大将军之女雁娇娇，你我曾有一面之缘。”
钟离岚心头掠过一瞬恍惚，仿佛此人许久之前见过，又似要在遥远的未来重逢。
话音落下，她便想上前靠近，可还未近身，就被侍卫举刀拦下。她只得屈膝跪下，仰头望向钟离岚。
“太子殿下，我是雁娇娇，雁随的妹妹。雁随，殿下应当记得，他从前是您的伴读。” 雁娇娇拼命佐证自己是雁娇娇，而非阿乔。
钟离岚抬手示意侍卫退下。
他上前两步，俯身凝视雁娇娇的脸。
“你为何会孤身出现在此处？”
“我…… 倾慕太子殿下，一路悄悄跟来的。” 雁娇娇实在寻不出合适说辞，何况这具身躯此前一直被穿越女占据，在京中闹出不少丢人事端。
那名护法也曾听闻雁将军之女的种种传闻，却从未见过雁娇娇本人，一时也分辨不清眼前女子究竟是朱衣卫阿乔，还是将军之女雁娇娇。
钟离岚抬手抚上雁娇娇的脸颊，指尖细细摩挲，却半点寻不出易容的痕迹。
雁娇娇连忙抬手按住他的手：“我真的是雁娇娇。”
钟离岚抽回手，直起身，依旧是一身风光霁月的气度。
淡淡吐出二字：“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