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刀光骤起,凌风率先策马冲出,身后数十名禁军紧随其后。

铁蹄踏地,震得尘土飞扬。

李元珩身后的黑甲死士毫不退让,迎面冲上,两股人马瞬间厮杀在一起。

雁娇娇站在宫女队伍中,眼见凌风刀锋直逼李元珩咽喉,心头一紧。

他旧伤未愈,怎敢这般搏命?可她眼下身份受限,贸然出手只会打乱全盘计划。

她咬紧下唇,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观望战局。

系统告知她,她的任务只有一件:救下李元珩。

只是这场恶战,势必还要僵持许久才能收场。

凌风招式虽凌厉,动作间却明显迟滞,显然旧伤尚未复原;李元珩以一敌三,身形迅疾如电,剑招之中却透着几分急躁。

不多时,李元姿走下马车,手持长刀架在自己脖颈之上。

两侧人马依旧打得不死不休。

李元姿高声喝道:“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们才肯罢休?”

凌风担不起公主和亲途中殒命的罪责,李元珩也绝不能看着亲妹妹死在自己眼前。

二人几乎同时下令:“住手,收兵!”

厮杀骤然停下,双方人马两两对峙。李元姿立在人群正中,双手依旧扶着抵在咽喉的长刀。

她看向李元珩:“哥哥,远赴西月是我自己的选择,你走吧。”

李元珩满心不解,去了西月便再难归来。

“姿姿,无妨的,就算拼上我这条性命,也定会护你周全,把刀放下,好不好?”

李元姿心意丝毫未改,态度反倒愈发坚定:“哥哥,我生来便是要做太子妃、未来皇后的人,所以我必须前往西月,唯有到西月,我才能坐上后位。”

见她这般决绝,李元珩恍然醒悟,自己这个妹妹,自幼便被家族按皇后的标准悉心培养,她毕生所求,便是身居深宫,万人之上。

他清楚,这确实是李元姿内心的抉择。

“好,哥哥不拦你。”

泪水在李元珩眼眶打转。

他世上仅剩妹妹这一个亲人,又怎舍得与她分离。

只要她能好好活着,身在西月或是本国,又有什么要紧?

“所有人退后。” 李元珩只得命手下放弃劫人,尽数散开,给凌风一行人让出通路。

李元姿松开握刀的手,转身重回马车。

凌风也收刀入鞘,策马继续前行。

雁娇娇此刻终于明白,为何后来李元珩易容成司怜,还能与李元姿互通书信 —— 原来早在和亲当日,兄妹二人便私下见过面。

眼下战事平息,她依旧混在宫女队伍里,难不成要跟着一同远赴西月?

她在心底询问系统:“我的任务完成了吗?李元珩方才根本不需要我出手相救。”

系统回复:“没有,你得想办法脱离这支队伍。”

雁娇娇无奈:“怎么脱身?此地旷野无遮,我一旦逃跑,定会被凌风斩杀。”

系统支招:“你直接倒地,假装方才混战中身受重伤。”

雁娇娇恍然大悟,自己竟没想到这个法子。

当即直直栽倒在地。

系统为了让伤势看起来逼真,特意调配血包,将她的宫装染得一片血红。

凌风为人谨慎,果真派人上前查验她是否断气。

系统屏蔽了她的呼吸,在外人探查之下,她看上去如同一具尸体。

凌风淡淡吩咐:“罢了,继续启程。”

和亲队伍走远后,雁娇娇才撑着地面爬起身,李元珩一行人早已不见踪影。

雁娇娇满心疲惫,她被困在这个世界实在太久,到底何时才能回去。

她扶着路边枯树慢慢站起,双腿发软,满身尘土混着干涸血迹。

远处官道只剩马蹄扬起的余尘,微风一吹,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低头看向身上的宫装,早已被鲜血浸透,看不出原本花色,索性撕下一片裙摆,胡乱擦去脸上污渍。

天色渐晚,暮云笼罩四野,荒野死寂,令人心底发慌。

她不敢久留,拖着疲惫身躯往密林深处走,只想寻一处隐蔽之地稍作歇息。

刚踏入林中,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摔进一处浅土坑。

雁娇娇正要往上爬,忽然发现李元珩赠予她的定情信物 —— 那枚刻着 “珩” 字的平安符,掉落在坑底。她当即折返坑中,俯身拾起。

系统出言调侃:“倒是挺痴情。”

雁娇娇拍掉平安符上的泥土,小心翼翼攥在掌心:“我这叫懂分寸,旁人赠予的信物不可随意丢弃,皆是一番心意。”

系统啧啧两声:“嘴硬罢了。你若是动心,大可随心行事,这个时空有我护着你。况且他心悦你,你对他也存有几分情意。”

雁娇娇耳尖微微发烫,心知系统满嘴不正经。

她嘴硬辩解:“我恪守礼教,不是随便的女子。”

她名义上曾是钟离岚的王妃,绝不会肆意逾矩。

系统却道:“在这个世界,你只是半魇宫朱衣卫,不属于钟离岚,也不属于任何人。大可挑选心仪之人相伴,之后再返程便是。”

雁娇娇伸手点了点系统虚影的额头:“你这般想法,实在不正经。”

系统撇了撇嘴,不再多言。

雁娇娇开口:“先追上李元珩再说。”

她刚准备爬出土坑,耳边传来衣料摩擦草叶的细碎声响,脚步声越来越近,分明有人朝这边走来。

来人并未点燃火把,身形隐在暮色之中,脚步轻盈迅捷,绝非普通路人。

雁娇娇立刻蹲下身,藏身坑内。

那人停在土坑边,低声唤道:“阿乔?”

这道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骤然僵硬。

来人竟是李元珩。

“我早就清楚,她是半魇宫的朱衣卫。” 李元珩身后走出一名女子,正是华月殊。

雁娇娇缩在坑中,一时茫然无措。

难不成,二人早已察觉自己一路尾随?

终究是自己大意了!

“这么说来,你当初出现在雾雨山,也并非偶然?” 李元珩的声音冷得刺骨。

一旁的华月殊补充道:“若说她是朱衣卫,可她又违抗宫主指令,在神农山救下钟离佩…… 反倒像是钟离佩安插的人手。”

雁娇娇内心苦笑:……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元珩面色沉郁,眼底暗沉如墨。

他素来痛恨钟离佩,倘若雁娇娇真是对方派来的眼线,实在令他心生憎恶。

雁娇娇急忙开口解释:“阿珩,我不是任何人的眼线。” 她眼神真挚,语气笃定,“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人。”

李元珩冷笑一声:“我的人?”

雁娇娇满心沮丧,知晓他不肯相信,可眼下该如何自证清白?

猝不及防,李元珩俯身一把将她从坑中拽出,将她抵在一棵树干上:“你要拿什么证明?”

雁娇娇惶惶不安地望着他,此刻的李元珩气场慑人,仿佛当真会对她痛下杀手。

系统传音:“亲他一下试试?”

雁娇娇无语:“你怎么不去?”

系统认真道:“我是说真的……”

李元珩眸光锐利如刀,死死锁住她的双眼,似要剖开她皮囊,看透她心底真实想法。

他指节收紧,扼得她喉间发闷,却始终没有下狠手。

这般僵持下去毫无转机。

雁娇娇索性豁出去,暂且抛开儿女情长,倾身向前,轻轻吻在李元珩的侧脸。

李元珩心中紧绷的那根弦,在相触的一瞬间彻底断裂。

他方寸大乱,心绪全然失控。

他明知眼前女子身份可疑、来路不明,心底却偏偏舍不得伤她分毫。

短暂沉默过后,他抬手扣住雁娇娇的后颈,俯身吻上她的唇。

雁娇娇完全没料到会发展至此,本以为一吻便能缓和他的戒备,谁知反倒引燃了他心底的情愫。

事已至此,她只能坦然接受。

这位世家公子的吻十分生涩。李家家规严苛,他从未置买房侍妾,男女情爱只曾在书中窥见,并无半分实操经验。

他吻得毫无章法,好几次牙齿磕到雁娇娇。

雁娇娇没有躲闪,反倒轻轻抬手,环住了他的腰。

这个动作如同无声的承诺,李元珩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缓缓松开她,呼吸微促,眼底的锋芒也褪去大半。

“你究竟是谁?” 他低声发问,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动摇。

雁娇娇抬眸望他,眼底泛起一层水光:“我说过,我是向着你的人。”

晚风穿过林间,拂动二人衣袂,方才剑拔弩张的氛围尽数消散。

华月殊立在不远处,默默转过身,装作未曾看见这一幕。

李元珩沉默许久,终于松开扣着她脖颈的手,后退半步,语气复杂难辨:“倘若你真的是敌方细作,我定会亲手斩了你。”

雁娇娇轻轻点头:“我明白。”

她清楚,这已是眼下他能给出最大的包容与信任。

事后,雁娇娇跟着李元珩回到他城外的藏身住所。

她身心俱疲,沾着床便沉沉睡去;李元珩则与楚寻宜商议后续对策。

如今李元姿远赴西月,他不能就此舍弃京城的势力独自远走,必须留下来,暗中为李元姿铺好后路。

可钟离一族仍在四处通缉他,以真实身份根本无法在京城立足。

这时华月殊开口:“我精通毒术与易容,所做面皮无迹可寻,寻常手段撕不开、辨不出。”

李元珩看向她,心中燃起希望。

易容,确实是绝佳办法。

可仅仅易容成普通百姓,在京中难有立足之地;若是能扮成一位有权势、有身份的人物,行事便能便利许多。

但若是易容成家室繁茂之人,极易被熟人识破,最好寻一位无宗族牵绊、孤身一人的身份。

李元珩很快想到一人。

那人身居高位,万众敬仰,自始至终孑然一身。

“能否易容成帝师司怜?”

华月殊不曾见过帝师,却对自己的手艺十分自信:“只要让我见上那人一面,我便能复刻出分毫不差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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