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橄榄枝

林妮特蔫蔫地垂下脑袋,呆呆凝视着自己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她努力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这点小事根本没什么大不了,自己没错,过去也经历过那么多歧视与嘲笑。然而,泪水还是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

“林妮特小姐,你的状态如何?如果你觉得现在状态不佳无法让谈话正常进行,可以去外面的花园透透气。或者,你想要一杯咖啡或者红茶?”艾薇拉温和关切的嗓音传来。她冲温士顿眨了眨眼睛,温士顿心领神会,默许般地并未催促,只是瞟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不用,我很好!我更喜欢红茶,谢谢。”林妮特飞快用粗糙的袖口抹去泪水,以一种轻快的口吻回应道,但发红的眼眶却出卖了她的脆弱。

一杯温度适宜的温热红茶被送到她面前。她嗅着红茶的醇香,望着艾薇拉脸上那令人安心、安慰似的和煦微笑,莫名又觉得自己状态尚可,足以继续配合审讯。

温士顿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掐了掐鼻梁。

“那么请你继续……哼,希望我接下来的问题不会‘再次影响’你的状态。”他没好气地冷哼道,晃了晃杯中快要见底的茶水。

“嗯……然后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吧,我不知道。我就惊奇地发觉了车内诡异的变化……我感到……感到很闷很不舒服,因为窗外突然一片漆黑,再见不到任何景物。接着所有人都消失了!我才后知后觉车停了下来,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和一排排空座椅,真是可怕极了!”她声情并茂地讲述着她的经历,努力装出一个初次经历神秘事件的受惊孩子,却唯独隐瞒了维克多的存在。

“我想看时间却发现我的表停了,于是我就只好遵从好奇心,借着血红的月光向前面车厢摸索过去。我走得格外艰难,因为我似乎失去了对空间的概念与感知。然后……然后我边走边发现前面车厢似乎有什么声音,就躲在半掩着的门板后偷看,打探情况。像是一个身着破工装、看起来大概中年的男人拿着手提箱,正在和一个灰风衣、戴帽子的、看起来很厉害的高瘦男人周旋。然后……我猜您比我清楚。”林妮特怯怯地打量着温士顿,她几乎可以确定,面前的男人就是列车上那位神秘而强大的神秘学家——他的身形与声音,以及打官腔的习惯都完全重合。于是她耍了个小聪明,假装表现出不知情,实则偷偷夸赞对方,以博取好感。

“那么请你粗略估算,你从发现异常到前往前几节车厢,大约过了多久?”或许是不吃这套,他脸上并没有任何林妮特所期待的反应。

“我想……大约五六分钟左右?您一定能理解没有时间概念的痛苦。”林妮特下意识回答道,偷偷打量着对方试图读取他的表情。但奈何面前的男人不知是故意摆出扑克脸,还是灯光太暗,她最终以失败告终。

温士顿意味深长地仰头看了她一眼,接着抿了一口茶。

“好极了。那么林妮特·维里蒂小姐,请你告诉我们你的年龄。”

年龄……怎么突然问这个?我被发现说谎了么!

“刚刚满18岁。”

“那么请问,你是在哪一年出生的呢?我相信这不涉及**,没有保密的必要。”他向前微倾,那双蓝绿色的眸子平静地向她投来目光,带着些重量落在她身上。

“我其实……好吧,我16岁。”林妮特深知谎言被戳破,并无嘴硬隐瞒的必要。面前的男人早已将她的每一寸微表情尽收眼底,就像捕食者在饶有兴致地玩弄猎物。

温士顿没有立刻接话。他的视线在她泛红的耳尖一扫而过,随即垂下眼睫,微不可察地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叹。

“对不起……其实我15岁半,我真没撒谎!”

林妮特面颊泛起红晕,撒谎被人识破总是十分叫人羞恼的。

艾薇拉在心中无声重复着那个数字,略显惊讶地望望林妮特,再转向温士顿,灰眸中流露出几分怜悯。而此刻,温士顿并未迎接她的目光。他的蓝绿色眼眸依旧如同平静的湖泊,沉默地回应了艾薇拉一个复杂的眼神。

“不错。”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语速也放慢,不像讽刺,却带着几分疲惫。“你的父母‘称职’得值得令女王嘉奖。放任一个16岁——啊不,十五岁半的少女在外面不管不顾,以至于因为无知且愚蠢的好奇心差点丢掉性命。我或许……应该鼓掌?”

温士顿抿了口茶,打量着杯中的茶叶。

“那请你再次从头到尾详细复述一遍当天的所有活动。”

他没有再关注对方的反应,抛下一句话后,低头径直拿起钢笔,在面前的报告上快速书写起来。

林妮特并未表现出被讥讽后的愤怒。她深深低下脑袋,眼神发木地呆滞了几秒,然后没什么感情地再次详细复述了一遍当天的活动。

温士顿安静聆听后,略微狐疑地瞟了她一眼,随即顿感灵性有所触动,手中的钢笔极其不自然地僵持了几秒。他闭了闭眼后再无异常,只是书写变得略显缓慢。

“我认同执事先生的观点,你的父母的确对你缺乏关心。他们方便过来一趟么?我们需要向他们——”

艾薇拉望向林妮特严肃说道,但话未说完。温士顿缓缓抬起脑袋,意味深长地冲她小幅度挤了挤左眼。

艾薇拉略显疑惑地顿了顿,像是后知后觉地察觉了什么,随即与他一起陷入沉默。

“不行,他们很忙!”林妮特猛然抬起脑袋,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

房间内安静了几秒。她近乎尖叫的回答让温士顿和艾薇拉同时盯向她。

“抱歉……他们在大洋的另一端经商,非常忙!因此不怎么回英国看我和祖母。我跟着祖母长大,但她前几年刚刚因为一些原因过世,因此我就暂时自己生活……但他们每个月会给我写信和邮寄一大笔生活费,哈哈……没有父母管教的生活真是惬意极了。”她的语速极快,像是在课堂上回答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标准答案。

林妮特面部肌肉抽搐着咧嘴笑道,但她紧捏的拳头与深深嵌入掌心的指甲都在无声啸叫着——这是个一戳即破的谎言。

艾薇拉望向林妮特,温和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她勾起嘴角,微笑中却泛起一抹更深的柔和——像是彻底确定了什么心中的疑惑。

“哦,原来如此……对于商人来说,时间的确堪比财富。那么好吧,如果他们不方便,你的监护权只好暂时由异象局接管。”

“对于你的情况,执事先生会做些简单的记录。”艾薇拉自然岔开话题。

温士顿颔首表示同意。他并未追究林妮特微微颤抖的身体与关于父母经商的细节,像是毫不在乎似的在“监护人情况”一栏写下:独自生活。

林妮特劫后余生般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她内心雀跃,庆幸自己用了无数遍的借口绝对没有破绽。再也没有人会知道,她其实从小就因为展现出“特别”而被父母抛弃,在福利院艰难过完了童年。

“那么根据《异常现象管理及未成年人保护附属条例》,”温士顿平静补充道,严肃而冷漠,“未登记、无监护、且涉及‘野生’神秘学活动的未成年人,异象局有权采取‘保护性拘留’措施……以及,你已经违反了保密法。你知道了异象局的存在,就有泄密的风险,为我们造成困扰。”他目光幽幽,像是笃定她此刻孤立无援。

林妮特仔细咀嚼着这些冷冰冰的条例,后知后觉、不可置信地望向温士顿。

“那通常意味着,你会在一个能‘妥善隔绝灵性干扰’的地下设施中,度过一段足以让你错过许多外面季节变化的时光……”

他平静注视林妮特的表情从不可置信转变为深深的害怕,接着是不可抑制的愤怒。

“嘿,你们不能那么做!我做错了什么罪孽深重的恶行,以至于要被关到地底和罪犯一起腐烂发臭!我,林妮特·维里蒂,难道谋杀了国家元首?”

“因为你是一名未登记的混血‘野生’神秘学家。”温士顿缓缓拿起瓷杯贴向嘴唇。

林妮特无法接受自己将被关到地底、再无重见天日机会的命运。面前的男人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也许把她这个麻烦随意解决后,就又会悠闲地晃着杯子品茶。

他吐出的每一个单词此刻都深深扎入林妮特的心脏,用高傲的、优越的、偏见的目光俯视着她——一个混血的野生神秘学家。

她全身血液直冲头脑,越想越怒不可遏——自己莫名受到这不公待遇,这近乎**裸的歧视。

我的委托……我的人生……难道就要断送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我不想那样,我不想和那些怪物与罪犯同流合污!

房间内陷入岑寂,只剩下写字的沙沙声与瓷杯磕上茶盘发出的轻微响动。

当她回过神来,逐渐开始懊悔自己突然的情绪失控。她先前因为愤怒而扬起的眉毛逐渐舒缓、低垂。

“那……如果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会忘记我目睹与经历的一切,保证一个字都不往外说,我……我可以发誓!我会走得远远的,我可以去法国、美国,甚至东方。这样是不是可以酌情处理……不算违反保密法——”

“还有要补充的吗?作为一名绅士,我深知打断女士的发言是极不礼貌的。但是很遗憾,林妮特小姐,你的想法未免过于天真。”他抬起眼帘,凝视着面前张了张嘴、此刻却哑口无言的林妮特,眸中并无怒意。

“你吸入了‘深渊之血’。准确来说……在你昏迷期间,它与你的身体发生了某些化学反应,”温士顿娓娓道来。“你现在虽然没有立刻□□崩溃以至于死亡,只是暂时维持住了一种微弱的平衡,具体原因有待调查。”

“要是就这么放你离开,当然——我相信你的人品,你一定是一位信守承诺、守口如瓶的女士。但三个月或者三天后,我的办公桌上突然出现一份报告:某港口发生一起‘未登记野生神秘学家’失控导致无辜民众大规模死伤。那时我该怎么办?”

“但你应该庆幸,要是你出了什么意外——最坏的情况是死亡。你身边的老妇人,或者一位素不相识的绅士、淑女,会立刻通过特定的渠道联系我,详细告知你的情况。异象局人性化毋庸置疑,我们会为你妥善安排后事,以免引起民众的恐慌与不必要的麻烦。”

温士顿状似随口道来,他目光并未在对方身上停留,抬眼望向她身后的阴影。他相信面前并不愚钝的少女能悟出他话中的意思。

“那明明是你们的问题!你们执法抓捕罪犯,为什么非得选在人员密集的列车?要是出了意外,你们倒是能全身而退,那无辜的百姓呢?包括我吸入那东西,也都是因为你们——”

“……对你的遭遇,异象局深感抱歉。这是必要的牺牲。但是我需要向你明确一点:进入‘绮境’的条件是仅限神秘学家。满足这个条件的,除了我和他,为什么还有你?”

温士顿最后一句话说的一字一顿,像是在怪罪面前的少女——身为野生神秘学家,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林妮特还想反驳,却哑口无言。她因为愤怒而充血的血管突突跳着。她的期望一次次破灭,一想到无法改变的命运,绝望就如同潮水袭来。

“那我该怎么办……你们就不能通融通融?你们异象局不是最讲究人情了吗?我真的不想呆在地底……”

林妮特嘟囔道,她又感觉鼻子发酸了。

房间陷入沉默。艾薇拉搁下已经见底的瓷杯,目光落在林妮特身上短暂停顿,却未久留,像是怕惊扰对方。

“温,月初小队报上去那批新人的报告……首席批完盖章了吗?都一周了还没动静……批得慢的,看来不只有经费。”

艾薇拉的目光从空杯子上抬起,微笑着望向对方。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为了活跃气氛,跟对方闲聊道。

温士顿抬眼,目光掠过艾薇拉。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地答道:“已经在他办公桌上了。”

“他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被调走了?”艾薇拉呵呵笑着反问。

“秘书小姐早来过了,说已经帮首席料理好所有事情。委婉地拜托我点一点他,希望他尽快把文件从办公桌的左边挪到右边。”

“哼,所以文件还在‘左边’?”艾薇拉无奈地发出一声轻哼,从衣兜里摸出一根香烟嗅了嗅。

温士顿没做什么反应,依然默默低头书写报告,算是默许。

房间只剩下挂钟的嗒嗒声。

“哦,对了。”

艾薇拉把那根烟在指尖转了转,随即补充道。

“不知道最近线人那边受了什么刺激,我的办公桌上摆满了来自警局的异常案件。呵呵,比以前的三个季度都多。再这样下去,我们的执勤表都排不开了。”

“我更喜欢把这个称作犯罪高峰期。”温士顿淡淡回应道,并不理会艾薇拉望向自己的目光。

艾薇拉低下脑袋干笑几声,像是对他幽默回答的称赞。她把一缕黑发理向耳后,顺便用余光瞟向林妮特。

“好吧,我们继续。”艾薇拉把香烟塞回衣兜。

“等一下!你们现在还招人吗?”林妮特突然插嘴叫道。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新人”那个名词,并受到了启发。她生怕错过这次机会被再次关到地底,情绪十分激动,以至于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温士顿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他抬眼望向满脸热诚与激动的林妮特,接着又低下脑袋,斩钉截铁地回应道:“不招。”

“但我可以帮你们跑腿打杂,包括送文件!你们需要一个随叫随到的帮手对吧?我识字,学东西很快,还做过一段时间私家侦探。林特先生,请您给我一个机会,哪怕让我试一试!”林妮特挺直身板,滔滔不绝地说道。她眼巴巴望向偏过头去凝视窗外的艾薇拉,再盯向低头书写的温士顿。

“新晋人员需要至少六个月的背景审查与能力评估。你是一位混血神秘学家,‘独自生活’,且没有担保人。也没有受过任何正规训练……聘用你就意味着整个小队要承担你的失控风险。”

他顿了顿,接着放下钢笔、合上笔帽,手肘支于桌面,戴着黑皮手套的双手交叉、撑起下巴,蓝绿色眼眸低垂,像在凝思。

“谁愿意在毒气来袭时,去检查一个新兵的防毒面具是否佩戴有效?我,还是她?”

温士顿猛然撇向艾薇拉,随即又用深沉的目光逼向林妮特,吓得她立刻逃也似的低下脑袋。林妮特眼底燃起的那一株名为希望的微弱火苗,晃了晃,闪了闪,几乎快要熄灭。

“你几岁了?十五岁半?”温士顿缓慢地眨了眨眼。虽语调上扬,却不像个问句。

“我没几个月就十六岁了!”林妮特大声补充道。她已经不再害怕与面前的男人对视。她毫不示弱地接下对方的目光,并更加用力地望了回去。

“……哼,很好。”温士顿放下双手,缓缓向椅背靠去。期间他微微侧头,目光与艾薇拉短暂交汇。对方微笑着冲他用力挤了挤右眼。

他微不可察地发出一声叹息。

“你确定你要加入守夜人?”语气平稳。

“是的,林特先生,我非常迫切地想要加入你们!”林妮特再次坚定回答。

温士顿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他随意放在桌面的、那双戴着黑皮手套的双手上,他的指尖颤了颤。

他略显疲惫地短暂闭了闭眼,与艾薇拉对上目光,接着再次望向林妮特。

她局促地站在那儿,瘦弱的肩膀紧绷,眸中闪过恐惧与热切的希望,像是无声重复着“求求你,请给我一个机会”。

温士顿掐了掐鼻梁,冲正在打量自己的艾薇拉抬了抬下巴。她立刻会心一笑,但随即立刻严肃地逐渐收敛笑容,庄重地望向林妮特。

“林妮特,你愿意加入守夜人,愿意分担压在我们肩头的重担,贡献属于你自己的微薄之力……我们感谢你。”

“但你需要知道的是……我们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加入即可不计后果地获得力量、变得强大。”

她的声音变得冷漠而严肃,没有了刚才的那份温和与熟络。

她顿了顿,随即站起身,目光瞟向温士顿伏案书写的背影,接着缓慢走向窗前,依靠于窗框。

“我知道你们不介意我抽支烟……我已经离不开它了。”她勾起嘴角自嘲一笑,脸上却不见丝毫笑意。

“加入我们并成为一名神秘学家,并不是驰骋于坦荡而光明的大道。相反的,你的晋升之旅更像是在浩瀚汹涌的大海中抓住一块浮木,浮浮沉沉……”她背过身去,默默将窗户打开一条足以够她探出半个身体的缝隙。从衣兜摸索出之前那根香烟,并用灵性聚起一团火焰,轻柔地点燃。

房间内多了几分来自外面街市的喧嚣与烟草的刺鼻气味。

“你或许记得列车上和温对峙的那个狰狞怪物吧?他曾叫做吉米·奥康纳。呵呵……他就是个失控的神秘学家。我们走到最后,要么疯了,要么死了——但这也是最好的结果……”她依靠在半开的窗框,深吸一口香烟,语速极快地笑道。

“算了,我不想吓唬你。但我有义务告诉你……叫什么来着?”艾薇拉做思考状,皱起眉头向外望去,下意识在窗沿磕了磕烟灰。

“对,我必须告诉你这个‘美丽新世界’光鲜亮丽皮囊的内核。呵呵……即使它一点也不美丽,但讽刺的是我们对新人这么称呼它。通俗来说,就像一枚银币有两个不同面一样。”她半转过身,吐出一口烟圈,它立刻随风消逝殆尽。

林妮特僵在原地,飞速消化着这些复杂而极具冲击性的信息。她不禁在脑中询问自己:这是否就是自己所追求的?

艾薇拉指尖香烟的火星闪烁,她望向她,露出一个复杂而苦涩的和煦微笑。

“你吸入了深渊之血,但没有人敢保证你就是那个‘天选之人’,不会因此而失控或者疯狂……也许是三小时,三个月,或者三年。我们能做的,只能让你死得明明白白,知道自己即将死去。”

“哦,说起来我们异象局待遇还不错,相比于那些底层工人来说算是一份体面的工作。嗯……我们正式队员的周薪底薪是三磅还是多少钱来着……?算了。并且我们包食宿,有津贴。”

“三磅?!”

“没错,但是实习队员也不会差多少。”

林妮特瞬间瞪大了双眼。

三磅,三磅,三磅!

那对于连买片面包都有些勉强的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一笔足以让她一个星期吃得不重样的巨款!上帝啊,那简直是美梦中才会出现的数字——而且每周都有。

“我愿意!我要加入守夜人。”她面露喜色,像是把那些沉重的话语暂时抛之脑后。

温士顿仍然保持沉默。他坐在桌前,将林妮特脸上那藏不住的雀跃尽收眼底——三磅,她满脑子都是三磅。

艾薇拉靠在窗边,指尖的香烟已经随风燃尽。她面无表情的望望温士顿一眼,依然保持缄默。

温士顿垂眸咳嗽了一声,将林妮特拉回了现实。几秒后,一份淡黄色的制式合同出现在桌面。

那合同很薄,只有寥寥几页。它看着与普通的纸张没什么区别,只是页脚压着异象局特有的,繁复而神秘的暗纹。

“看清楚了再签。...有什么不懂的问她,但我相信你有能力独自阅读。”温士顿冲艾薇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他特有的,带着疏离与漠然的嗓音飘渺而幽远,在林妮特耳畔回荡。

林妮特立刻反应过来,并回以礼貌的微笑。她抓起那份合同,目光飞快地扫过——待遇、职责、保密条款。她的眼睛在三磅那个数字上停顿,然后继续往下。

有不显眼的一行小字,字体比别的条款小一点:

“……服务期限自签署之日起,至不可抗力因素终止为止。”

林妮特的目光划过那行字,脑子里翻腾着三磅。不可抗力——战争?死亡?异象局解散?

她对此并不在意。她目前的当务之急是结束阅读这个任务并签名。

温士顿观察着着她的一举一动,默默端起瓷杯。茶凉了...

她终于翻阅完了那份合同并找到了签名的位置,兴高采烈的在桌面翻找起笔来,她确认无误正准备签名。

“你...确定一字不落的看完了?你还是确定要加入我们。”温士顿手中紧攥着那支唯一的钢笔,却不在林妮特伸手能够到的范围之内。

“我愿意!我要加入守夜人。”她面露喜色,像是把那些沉重的话语暂时抛之脑后。

温士顿仍然保持沉默。他坐在桌前,将林妮特脸上那藏不住的雀跃尽收眼底——三磅,她满脑子都是三磅。

艾薇拉靠在窗边,指尖的香烟已经随风燃尽。她面无表情地看了温士顿一眼,依然保持缄默。

温士顿垂眸咳嗽了一声,将林妮特拉回了现实。几秒后,一份淡黄色的制式合同出现在桌面。

那合同很薄,只有寥寥几页。它看着与普通的纸张没什么区别,只是页脚压着异象局特有的、繁复而神秘的暗纹。

“看清楚了再签。有什么不懂的问她——但我相信你有能力独自阅读。”温士顿冲艾薇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林妮特立刻反应过来,并回以礼貌的微笑。她抓起那份合同,目光飞快地扫过——待遇、职责、保密条款。她的眼睛在三磅那个数字上停顿,然后继续往下。

有不显眼的一行小字,字体比别的条款小一点:

“……服务期限自签署之日起,至不可抗力因素终止为止。”

林妮特的目光划过那行字,脑子里翻腾着三磅。不可抗力——战争?死亡?异象局解散?

她对此并不在意。她目前的当务之急是结束阅读这个任务并签名。

温士顿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默默端起瓷杯。茶凉了。

她终于翻阅完了那份合同,找到了签名的位置,兴高采烈地在桌面翻找起笔来。她确认无误,正准备签名。

“你确定一字不落地看完了?确定要加入我们?”

温士顿手中紧攥着那支唯一的钢笔,却不在林妮特伸手能够到的范围之内。

“是的,我确定,林特先生。”她浅浅笑道,平静地望向对方幽深而捉摸不透的蓝绿色眼眸。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接着爽快地递出钢笔,一言不发地盯着对方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林妮特·维里蒂……

他用右手接过林妮特递还的合同,随意瞟了一眼。

“啪!”

温士顿用另一只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一抹带着奇幻色彩的蓝色火焰腾空而起,火舌瞬间吞噬了他手上的那份合同。

合同变得焦黑卷曲,化作一缕灰烬,被无形之风卷起、消逝——

他甩了甩手,像是弹了弹不存在的灰烬。

林妮特被惊得后退一步,却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灼热温度。那火焰冰冷,毫无生气,温士顿此刻毫发无损。她愣愣地问:

“……这、这是不是意味着,不能反悔了?”

温士顿抬眸看她。

“现在才想起来问?”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他极小幅度的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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