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道的线索最终以三千三百万的成交价落到舒通崖手里，刻录信息的玉笺送上来时，舒通崖还遥遥向姜振清展示了一下。

姜振清本来不想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凭什么，于是抬头盯了舒通崖一会儿，突然字正腔圆地大声骂了一句：“贱人。”

四座皆惊，能上阁楼的都是有些身份的体面人，起码坐在位置上的时候是。骤然听到这么直白的斥骂，人群中一部分目光投向姜振清，但更多的目光落在了舒通崖身上。

舒通崖今晚第二次愣住，他应该说什么？姜振清并未指名道姓，现在开口岂不是成了找骂，可不开口好像也已经被骂到脸上来了……舒通崖思路未明，张了张嘴又合上，然后错过了应对的时机，拍卖师已经揭开了第十样拍品。

下方人声鼎沸，上方也有不少人凝神探头。同样是八百万起拍的一部地阶拳法，介绍听起来比较适合土灵根，姜振清确认自己用不上，左右看看，同伴也用不上，于是安静等了一轮，等到第十一样拍品送上台，盖布掀开，拍卖师还没开口，姜振清已经两眼放光，给沐天虞传音道:“天阶材料，我想拿下这个。”

目光如炬，她清晰地看到侧光下长条金属表面一圈圈若隐若现的紫色云纹，又清晰地感应到金属内部潜藏的暴烈的能量——这是一块跟她属性相合的金属材料。

“诸位，今夜品质三甲拍品的第三位，蕴照铁！罕有的雷属性金属材料，用于打造天阶灵武。”拍卖师猛提一口气，双手发力将托盘举起，上下摇动，让灯火照出铁面上浮动的云纹，待众人都看清楚了，才放回展台，甩了甩泛酸的手臂续道：“蕴照铁面上云纹越密，品质越佳，以这一块的品质，只要请天阶炼器师操刀，炼制失败的可能性便可以忽略不计。”

云冕悄悄问姜振清：“这铁料看着也没多大，竟然这么重吗？”

姜振清解释说：“这种金属通常可以和任意主材融合打造灵武，用作配重，但想要完全展现它的五行属性和锋利程度就只能单独锻造打成一柄重武，沉重程度大概是……惯用铁石龙枪的枪手也得适应一段时间。

云冕小小惊呼一声，又机灵地开口：“用重武的人少之又少，说不定不算难拍。”

“但是品质太好了，不少宗门应该都会试着拍下存起来。”沐天虞话音刚落，下方拍卖师口中意外地透出一个好消息：“由于蕴照铁并非拍卖行所有，而是受托寄卖，因此这一样拍品有额外的竞拍条件。参与竞拍者至少为地阶炼器师，成交后要无偿为寄卖者提供一个改进灵武配重的配方，拍卖行作为见证方，有权监管此事在现场达成。起拍价，一千二百万上品灵石。”

只有炼器师能竞拍，姜振清眼睛一亮，总算是把脏东西甩出去了，当即叫价：“一千三百万。”

舒通崖心头一震，极力控制住表情不要失控，他仔细研究过姜振清，自然清楚她炼器师的身份，但如今看来研究的还不够，她什么时候已经是地阶炼器师了？以地阶炼器师的吸金能力，她今天坐在这里竞拍，恐怕根本不需要三妙府的财力支持。

可恶……怎么会差怎么多，怎么总是她在跟我抢？舒通崖垂眸掩住怨毒的眼神，默默分出神识沉入刚才拍下的玉笺，获取其中的信息。

“一千五百万。”

“一千八百万。”

“场中的地阶炼器师就这么几个，痛快点，三千万！”

蕴照铁的价格飙得飞快，姜振清中途却并未再叫价，脑中已经开始思索这块蕴照铁打造一柄横刀后的余料还能够做些什么——这块材料她势在必得，等待一个出封顶价的时机就够了。

拍卖师手中的小金锤高高扬起，“五千一百万第一次。”

“五千二百万。”姜振清扬声道，“不论谁继续叫，我都再加一百万。”

五千万基本是天阶材料的成交价，场中的地阶炼器师也都叫过一轮价，没人打算恶意竞价这块局限于重武的材料。于是金锤落下，两个小厮合力抬着蕴照铁，送到了姜振清的位置上。

“拍卖会结束之后，我得在拍卖行里兑现了那个附加条件才能走，你们一定要盯紧舒通崖。”姜振清给沐天虞等人传音，“如果他直接离场，就跟出去直接动手，见机行事不用管我。”

云冕迅速分析：“他们一行十一人，阿虞姐开阵能压制住一半，剩下的人分散撤离，我和赞於菟拦不下来，如果玉笺在他们其中之一身上，事情就变得棘手起来了。”

赞於菟说：“可以问他有没有把玉笺放在别人身上。”

云冕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在说什么啊，你问他就告诉你啊？”

赞於菟仅露着的一对眼睛闪闪发光：“不能撒谎，除非他真情实感地想撒谎。”

云冕彻底一头雾水了，沐天虞及时地插进来，迅速说道：“没关系，不用多纠结。我用陨星阵石，他们不清楚撒石成阵的速度，我应该能困住八个人，你们负责剩下的和搜查就行。”

姜振清率先认可了这个计划，云冕和赞於菟自然就不再有异议，场下拍卖师洪亮的声音中最后一样拍品送上展台。巴掌大的墨玉盒子，开出一条缝隙，奇异的丹香就弥漫开来，姜振清在二层阁楼也一样清晰可辨，心中暗道：能有这样的丹香，压大轴的果然是一枚七阶丹药。

“今夜启航拍卖会最后的拍品，绝不会让诸位失望的高阶泛用丹药，七阶丹药——增境丹！”

“增境丹是什么东西？”

“好像跟越境丹是一个东西。”

拍卖师听到下方的议论，紧锣密鼓地开始解释：“大家听闻过的六阶越境丹，能让元婴修士不渡雷阶直升出窍。但出窍到化神境不是靠药力能及的，因此七阶无法越境，只能尽可能降低突破的难度，称为增境。”

“七阶增境丹起拍价，两千万！”

浑厚的声音宣布时场中有锣鼓相配，沐天虞跟姜振清交换了个眼神，打算先观望一下形势，没想到起拍第一嗓就在意料之外，阁楼角落里传出大跨度的叫价：“四千万。”

下方的视线向上寻觅，上方的视线集中到角落，五个服饰相同的人前二后三坐在一起。云冕迅速打量过他们法衣衣领和衣摆上看着就觉得热的厚厚毛领，努力回忆这是哪里的打扮。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直到有细碎的声音提及“鹰角”，云冕一拍脑袋说：“想起来了，他们是流放之地鹰翼谷联盟的人。”

“九幽流放之地吗？”姜振清问，“所以流放之地的人是可以出来的，还这么有钱？”

阁楼上的座位按照人头收费，谨慎如舒通崖也只带了两个人上来。而他们五个人坐在这里，就代表一个亿的身家底价。

姜振清旁座的一个青年修士忍不住搭话：“规矩上当然是不能出来的，不过流放之地哪有正常人，要么是背锅的绵羊，要么是真正的凶兽，最凶的一批都在鹰翼谷联盟了，起码来黑市这种地方来去自如。”

“原来如此。”姜振清迅速瞥过，五个人如出一辙的垮着脸，眉宇间皆是倨傲之色，确实看起来就不像省油的灯。

此时场中增境丹的价格已经叫到了七千六百万，而后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姜振清斜对面的位置上发出：“一个亿。”

出声的算是熟人，姜振清看着法衡起身，环视一圈朗声道：“在下万象阁法衡，在此是替我家少阁主出价，跟刚刚那位道友一样，不论谁继续叫，我都再加一百万封顶。”

场中暂静，法衡已经明牌他是替万象阁竞拍，继续下去就是要同万象阁的积蓄一较高下，只能看其他几家顶级宗门是否坚持了。

“阿虞，舒通崖好像打算提前离场。”姜振清观察形势间也没忘了盯着舒通崖。果然传音的同时舒通崖果断起身离场，沐天虞三人迅速跟下去，姜振清火速招来侍女，要求即刻去兑现蕴照铁的附加条件。

舒通崖离开拍卖行大门时听到了花落万象阁的金锤声，在外集市兜了几圈，意识到完全甩不掉身后三块牛皮糖后选择了直接离场——趁着姜振清还没跟他们汇合。

剩余的七个师兄弟就候在出口，舒通崖甫一出来就在簇拥之下直冲萍水渡口。背后风声起，凌厉的压迫感使得他们脚步微滞，只慢了这一瞬，十几枚亮晶晶的不明物就飞掷而来钉进了前进道路上。

危机感上涌，舒通崖高喊：“不能停下来，分头冲出去！”

浓黑的夜色中传来一声哼笑，晶莹的灵力丝线从沐天虞指尖射出，以超出舒通崖认知的速度勾连阵石编织成一张密实的网。分散向外冲的人大半都被这张网兜了回来。

局面失控的感觉让舒通崖感到恼火，但脑子却更清晰了。那个黑袍老者不知是她们从何处请来的帮手，修为碾压，此刻五指成爪马上就要触到自己后心。电光火石之间，一计骤成，舒通崖反手将竞拍到的玉笺直接扔向黑袍老者，趁着他接物的半息空档，随手扯过一个师弟挡住沐天虞撒过来的“网”，竟是独自一人滑溜溜地逃出了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