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每天和小远说很多很多的话。

从叔叔和老妈不叫小远吃饭的时候，我就在洗碗的空挡帮他把饭菜重新热一遍再端给他。

小远有时候会吃，有时候并不管我。

我就习惯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不去吃的太饱，这样小远不吃或者吃不完的时候我就可以帮他吃，既不会浪费也防止了被老妈他们发现。

我也习惯了小远的沉默。

“不要挑食。”

碗里的蔬菜倒是都被吃光了，剩下的都是肉。

以前我的家里并不能像现在这样隔三岔五的就能吃到肉，现在就算有我每次也控制着吃，想给小远多留一点。

“你不吃肉以后长不高的。”

我吓唬他。

小远只是自顾自地拿出本子和笔又开始写写画画。

我叹了口气，“你不吃那我就都给你吃完了啊。”

我伸手过去捏捏小远的脸蛋，他刚好在此时偏了偏脑袋，脸颊肉软软的蹭过我的手背。

尽管我知道小远应该只是不小心，但是却还是因为他这个举动而感到非常高兴。

激动之下，我凑过去亲了一口小远的脸。

“以后你吃不完的哥都帮你吃！。”

小远又侧过头来看我，没看我的手，是看着我。

我忍不住对着他笑，跟他保证道：“长不高也没关系，等哥长得高高的，哥以后罩着你！”

小远不知道有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只知道他的眸子黑宝石一样亮晶晶的闪烁了几下，低下头没再看我。

我还是很开心的把碗里的剩饭一扫而光。

连洗碗也变成了一件开心的事。

但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又有些后悔，小远才这么小，挑食是不对的，营养不良该怎么办？

我摸了摸怀里小远毛茸茸的脑袋，“明天老妈说家里要来客人，要弄很多很丰盛的菜，小远有想吃的吗？”

尽管知道小远应该是不会回答的，我依旧还是耐心的等了一会儿，直到确定小远没有反应才又自顾自道：“那我就每种都给你多带一点，你多吃一点点，不能像今天一样，好不好？”

小远还是没反应，我觉得他可能睡着了，就默默给嘴巴拉上拉链，自己在心里悄悄替他答应了。

第二天老妈果然下厨做了一大堆的菜。

我觉得我们几个人是肯定吃不完这么多的，加上小远也吃不完。

但是从叔叔让我看好小远，不要让他出了房间被别人看到。

可是小远明明那么可爱，他只是不爱说话。

说着，从叔叔笑着又看了看我，我觉得很紧张，也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好像想说什么话，但是最后又没说。

从叔叔和另一个叔叔聊的很开心，最后老妈笑着送他们出了门。

我想着给小远热饭，所以吃得很慢，听到老妈转回来的脚步声，我低着头扒了口饭，没敢抬眼去看。

老妈的目光却像有重量似的压在了我身上。

“你只有这一件外套吗？天天只穿这一件。”

衣服确实有些小了，我有点难堪的扯了扯衣服下摆。

但是。

我抿了抿嘴唇，但是这件衣服是当初老妈亲自带我去商场买的。

不是别人穿了不要的，也不是谁的旧衣服。

是她刚和老爸离婚的时候给我买的。

“你这件衣服都多旧了，你从叔...爸爸带你过来的时候不是给你买了很多新衣服吗？”

“现在又不是在乡下，你别一天天的尽给我丢脸。”

我垂着脑袋，咽下喉咙里的饭。

“这件还有你以前的那些衣服等会儿都拿去丢了。”

老妈似乎看着我都觉得食不下咽，刚刚拿起的碗筷又被她重重的放下，磕碰在瓷桌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饭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咸咸的，我把头一直埋到碗底。

"你哭什么？让你穿新衣服还让你穿出毛病了？”老妈很不耐烦。

“没，”我慌忙的抬手擦了擦脸又抹了抹额头，然后露出个笑模样，“是...是太热了，出汗了，我知道了，..妈。”

老妈没再和我说话，直接起身走了。

我呆呆的坐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把碗收好，去了厨房。

每洗一只碗我就不得不抬着手肘去蹭一下眼睛，但是就算这样眼泪还是扑簌簌地直往下掉。

我不知道老妈为什么变得这么讨厌我。

我只能努力变得乖一点，再乖一点，希望她能因为我的听话而重新的喜欢我。

但我好像又知道，不可能了。

因为错本来就不在我身上。

就像小远一样。

最后我听老妈的话把旧衣服都整理起来，扔到了垃圾桶里面，包括身上的那一件。

等我回到卧室看到小远的时候才想起来，我忘记给小远带饭了。

本来已经不想哭了，可当小远那双漆黑的眸子看过来的时候，我的胸口一下又变得闷重起来，喉口仿佛也堵了团棉花。

我还是吸了吸鼻子，扯出个笑。

“小远，对不起啊，昨天答应你的，哥给搞忘了。”

老妈还在气头上，如果现在再去厨房弄饭菜她肯定会更生气，但是小远还没有吃，而且我昨天信誓旦旦的答应了小远说好要吃大餐的。

“可能晚一点，你等着哥，哥不骗人，哥等会儿就去给你热饭。”

小远没回答，还是那样看着我。

这样或许过去了只几秒又或是有一分钟，我才勉强压下那股巨大的酸涩感，准备再开口说话。

小远却突然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红的。”

他说。

他几乎没说过话，声音也没有少年的那种清亮，是一种稚嫩但却涩哑的声音。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揉了揉眼睛，却又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小远开口说话了。

红的？是说我的眼睛？是在问我为什么是红的吗？我应该怎么解释？

还没想好回答什么，小远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我面前，伸手学着我平时抱他那样努力勾着手抱住了我。

我拼命的咬着牙，眼泪却还是争先恐后的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原来他是想给我一个安慰。

他也知道我在难过。

原来你对一个人的好坏，他是看得见的。

连几岁的小孩，都看得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