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楚尘恍恍惚惚了很久。

懵懂的萌芽无疾而终，他用了一些手段也没能找到消失无踪的程初后，只能就此放弃。

原以为这件事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可一次日常接待中的意外发现让他猛地惊醒。

这是他的一位长期客户，因为心理问题几乎天天都会找他聊一会儿，穆楚尘用过很多办法去抚慰这位客户的心理阴影，但无论什么办法都没有用。

他也知道不会有用。

因为客户对他隐瞒了一个导致他出现严重心理问题的大秘密。

穆楚尘没有探究他人秘密的毛病，即便这是他的工作。

一次日常的交谈中，客户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求他给他催眠，好歹让他能睡个好觉，穆楚尘虽然不太主张这样的方式，但在熟客的恳求下还是勉强应了下来。

在一顿操作后，客户如他所愿沉沉睡去，同时也梦魇似的时不时说几句梦话。

他说：“我不是故意的。”

他说：“别来找我。”

他说：“程梦。”

他说：“……”

没来得及离开的穆楚尘听到了全程。

在听到“程梦”这个他并不熟悉的名字时，他本能地呆愣在原地。

随后，随后发生了什么呢？

他抱着头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痛苦不已。

他不记得了，他只知道，他查出了程梦是谁，与程初又是怎样的关系。

他后悔了。

后悔因为客户的恳求给他做催眠，后悔去查这件事，后悔对程初生出感情，后悔自己当初轻信于人，后悔…放程初离开。

“小初……”

依靠在栏杆上的少女转头，朝他投来一个脆弱的目光。

穆楚尘仿佛被烫到似的，立马低下了头，将自己埋在膝盖之间。

“不行…不可以……小初，不可以……”

再次猛地抬头，栏杆上的纤弱背影消失了，穆楚尘跌跌撞撞冲上去，什么也没能握住。

他的手抓到了冰冷的铁栏杆，好冷，好冷。

良久，他颓丧地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响到他以为对方不会接、电话即将挂断时，通话突然开始了。

“喂。”

冷淡的女声从话筒那边传来，毒蛇一般钻入他的耳中、心中。

她的声音听着，似乎憔悴了许多。

“小初……”

害怕听到自己的声音后电话被挂断，穆楚尘没有再犹豫，开门见山道：“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随后只有冷冷的一声警告。

“不需要，只要你别通风报信。”

“嘟。”

电话被挂断。

程初似乎仍有未尽之言。

比如要是穆楚尘通风报信，让她计划失败了，她会做出什么？

仅剩的体面让她没有说出这些直白的威胁，但穆楚尘听出来了。

他再次拨了过去，收到的只有被拉黑的机械女声。

他心中生出偌大的惊慌，之前的挣扎也仿佛荡然无存，留下的只有对在社会新闻上看到程初消息的惊惶与害怕。

他顾不上别的，又颤颤巍巍打下几行字，用另一张手机卡发过去一条短信。

“你别冲动，我会帮你，没人能看出来，他只会死于自己的病。”

担心这个号也被拉黑，他没敢打电话过去，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发过去一条条近乎恳求的短信。

发着发着，他无力垂手。

没想到有那么一天，他会求别人将杀人的机会让给自己。

“叮咚。”

无数石沉大海的短信终于收到了回声。

穆楚尘顾不上心里的怅然与不知道算不算后悔的莫名情绪，连忙打开了手机。

“不用。虽然你自私傲慢虚伪刻薄，但你是个干净的人，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当然，我更不希望你在不情不愿做下以后，以这个为理由恨我一辈子，凭什么呢？凭你付出了吗？凭你被我弄脏了吗？可我说过不用，你的固执己见最终会成为刺向我的又一柄尖刀吗？你能保证吗？我不需要你的保证，只要你别动，别影响我要做的事。你不会想知道失败后的我能做出什么的，我已经放过了你和你的家人，也请你不要耽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