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作间出来,林迦第一时间看向乐晏所在的地方,窗边的位置空下来,人已经离开了。
“啊哦!人走嘞。”小余颇有些遗憾。
林迦盯着桌上的空可乐杯看了一会儿,随即开始手上的工作,外卖来订单了。
乐晏的出现对她来说,就是一场无意的小插曲,无论是从她做她的模特,还是她突然出现在她打工的餐厅。只是林迦没想到从这天起,她的世界中,乐晏开始频繁闪现。
学校里不定时的不期而遇,周末的汉堡店,乐晏也会偶尔出现,每次都是一杯可乐,然后再坐一会儿。林迦开始回忆,以前在学校中是否遇到过乐晏,搜索记忆中关于她的零星碎片,得出的结论是,以前自己从来没见过对方。乐晏那样的人,如果真的偶遇过,即使无意,她也应该不会丝毫没有印象。所以,不是偶遇,那就是刻意制造的相遇了,乐晏吗?
林迦喜欢在离自己学院楼最近的一食堂吃午饭,这是她将近两年的习惯。
“中午好。”乐晏出现的猝不及防,在林迦正准备打饭的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偶遇”后,乐晏主动打招呼。多数时候,她们的偶遇,乐晏只会看她一眼,然后走掉。
林迦冲她点点头,随即刷卡结账离开。下午有实验课,她和同学一起就近吃点,吃完就要赶回实验室。
乐晏没有打饭,她手里拿着瓶未开封的牛奶,跟在林迦身后,“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话没有说完,林迦便打断了她的继续,“没空。”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我比较忙,以后都没空。”
午间食堂里人并不少,尤其一食堂离艺院和食院都近,二人站在食堂说话的这几秒,已经有不少目光聚集过来。
林迦走了,乐晏站在原处,手里是未送出的牛奶。她的目光在林迦离开的背影停留,又在林迦的同学看过来时,转身离开。
“哎!那谁啊?”同班同学兼室友的姜钰对着乐晏离开的方向努嘴。
林迦摇摇头,转移话题,“你下课走之前吹干了吗?”她们在做液态试样提取,上午实验要做到氮吹仪吹尽干,下午才好继续。
“弄好了放心吧,下午你直接用乙酸水定容就行。”姜钰明显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别转移话题啊,那谁啊?”
“不认识,快吃饭吧。”
见林迦不愿多说,姜钰撇撇嘴,她刚才可都看到了,那可不是不认识的样子。暗暗记下乐晏的模样,姜钰准备回去打听,她们寝室可有艺院的人脉。
晚上回到宿舍,是一天热闹的开始。林迦的宿舍一共四个人,她和另一个室友方观白属于性格安静的倾听性,对应的另外两个人,则属于外向输出型。林迦其实挺喜欢自己的宿舍,因为姜钰和丛妙一的存在,让本该沉溺在手机电脑里的她们强行参与到了集体活动中,也让她的大学生活,不再只是学习工作照顾孩子三点一线。
林迦一回到宿舍,就被丛妙一架住胳膊,“小林迦,你可算回来了。”
现在是下午五点,她一下课就回来连食堂都没去,“你们院最近不忙吗?”丛妙一就是林迦在艺院就读的室友,她发现艺院最近应该是不忙,要不怎么总能看到她们院的学生在自己眼前晃,丛妙一以前可没这么早回来过。
“我们院忙不忙看个人,想画就圈在机房画室里,不想的话,谁能管得了啊。”丛妙一回答之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是想问我忙不忙,还是别人啊?”
林迦奇怪地看她一眼,“什么啊?”她其实看到了丛妙一和姜钰的眉眼官司,装傻也是林迦擅长的。
“我可都听说了,今天在食堂,有人和你搭讪,看样子还是我们院的。”
林迦闻言瞥了一眼姜钰,姜钰赶紧仰头望天花板。林迦无奈,这八卦速度,都不隔夜啊,“哪有啊,人就是问个路。”
“在食堂还能迷路?”姜钰也不装了,跟着凑过来。
“你俩不要那么八卦好不啦,她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了?”这次说话的是丛妙一,作为艺术生,同性恋她们也是作为一节重点议题在艺术史这门课上研究过的,她是接受任何性别恋爱的。“迦啊,咱们也是关心你,这都眼瞅着大三了,你的红鸾星就像死了一样,男的不感兴趣,没准女的可以呢?”丛妙一开始语重心长,“莫负少年时啊,这大好青春的,再忙也不耽误谈恋爱你说是不?我要关心你们每一个人的状况。”说着,丛妙一的手伸到林迦的脸上摸起来,“瞧你这溜光水滑的脸蛋,真是我见犹怜,啧啧,林迦你对女孩子真没兴趣吗?”
“没兴趣,我绝对不是弯的。”眼看丛妙一都要压到自己身上了,林迦把她的爪子扒拉开,斩钉截铁道:“男的女的我都不感兴趣,我还有个实验表要填,你俩玩别的去哈。”
床上的方观白迷迷糊糊地趴在护栏上往下看,她今天下午没课,已经睡了好一会儿,直到寝室的热闹吵醒了她,醒在半截话的卡点,听话自然也没听全,“什么弯的?哪个地方弯了啊?”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方观白是学机械制造的,直弯在她接触的范围中,最多应用在各种器械零件里。
“听话也听不全,睡吧啊。”丛妙一啧啧两声,顺手抄起一个橘子扔过去。
“好嘞。”方观白正好饿了。
林迦被她俩逗笑,“丛妙一弯了。”
丛妙一一挑眉,大方承认“嗯哼,我本来也不直。”她是泛性恋。
方观白橘子扒了一半,闻言盯着丛妙一端详,“你老扭着个胯站能不弯吗,站直就好了,要不等过两年上岁数了脊椎都得弯,到时候弯成个大虾米。”
丛妙一对上方观白这种脑子缺根弦的打岔也是没招,她咬住嘴唇,在林迦和姜钰的笑声里,抄起桌上自己喝水的奶瓶再次砸过去,“闭嘴!睡觉。”
“好嘞。”方观白一向听话,正好她也渴了。
林迦这面一团热闹,乐晏那面可就没有这么岁月静好了。
“让你回来就回来!明晚的宴会你给我懂点事,这么大人了也,分不清……”乐晏没有等对面的话说完,直接挂断。在手机再次响起时,她看着屏幕上乐长盛的名字,眸光一点点沉下。
手机砸在墙上,除了屏幕碎掉之外,并没有阻止它继续震动。乐晏离开画室,任由半残的手机继续在地上持续不倦。
她的画室离学校并不远,乐晏一个人往学校走,没有手机好像世界都清净了。今天晚上她不想回去,仿佛这样走下去,就可以不用面对烦扰的一切和虚假的世界。
乐晏在学校有宿舍,只是她从来没去住过,更多时候她都住在自己的画室里。导员偶尔的查寝被她摆平,反正专业老师喜欢她的画,只要她不在学校里殴打系主任,火烧综合楼,就可以这样自由自在的毕业。
华林大学占地辽阔,这样漫无目的从学校北门还没走到东门的一半,乐晏就感觉到了累。站在综合楼前的喷泉旁,她看向对面不远处的女生宿舍楼,林迦就住在这里。
怎么会注意到林迦呢?那是一个在平凡不过的午后,但对于以后的乐晏来说,明显那是一个特别的午后。她刚起稿了新画,给她取名《圣女之死》,几乎都是黑白色的油画颜料箱摆在一旁,然后站在窗边抽电子水烟的乐晏,无意往窗外一瞥,看到了一个女孩。
女孩素面朝天,身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外面罩着隔壁食院学生做实验时常穿的白大褂,素的不能再素。有风吹过,吹起了她额角一缕碎发,于是女孩边走边将顺长的乌发挽起。很随意的动作,落在乐晏的眼中,像是定格在她的瞳孔里。
乐晏今年大一,大一的画室在四楼,等她跑到学院楼外时,哪里还有女孩的身影。乐晏就这么站在风里,似乎还能感受到女孩挽发时空气中的香味。
回到画室,她把《圣女之死》的线稿全部作废,重新起稿,以暗黑色调为主的画,被改成以白灰为主,画作的名字也改成了《圣·月》。
想在学校找到一个人并不难,乐晏记得那天的时间,第二天她提前下楼,等在了艺院门口,但却没有等到女孩的出现。
周六不上课,她们美术生画起画来不分周几,尤其是住宿的外地学生。乐晏虽然是本地人,但并不回家,加上有画要完成,因此对于日期周几记得并不清楚。
两天时间,这两天乐晏肯定是见不到女孩的,因为见不到,所以那天的场景在她脑海里越加深刻,清晰。乐晏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于是给程佑打去电话。
程佑是乐晏唯一的发小,不是一起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她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从小认识,乐晏的外公和程佑的爷爷是老战友,小的时候乐晏几乎是在外公家长大,因此和住在一个院里的同龄小孩程佑,成为了朋友,从幼儿园一直到初中,两个人都在一起,直到中考结束,乐晏去了华林附中,程佑考上少年军校。
“你不会是一见钟情了吧?她长得很好看?起意了?”程佑陪她喝酒,两个人在常去的酒吧包厢里说话,外面是嘈杂劲爆的音乐,里面的隔音效果却很是不错。
有的时候,乐晏喜欢安静,尤其在热闹的地方找安静。
“长得好看的多了去了,我怎么就对她起意?”乐晏思索着,否认这个答案,“她很符合我的主题,神性观,我想到的是女神之死,但看到她,神女不应该死。”乐晏已经喝了不少酒,“你知道的,缪斯的灵感多难得。”
程佑听不懂她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艺术话,乐晏喝多的时候,总会说出些她听不懂的话,程佑也不在意,只听着就好,反正她大概能感受到乐晏的情绪。乐晏的画风虽然不是她喜欢的风格,但程佑承认,乐晏是很有艺术天分的。
“行了,你的缪斯她叫什么?”对于发小第一次的一见钟情,程佑决定认真对待一下。毕竟在过去,乐晏都管能给她带来灵感的人事物叫肥料。程佑知道,乐晏她爸妈都是她头号“肥料”。
“林迦。”偶遇不到,但打听一个人的名字还是不难的,乐晏举着杯子,盯着里面的蓝色液体出神,不是纯净的透明,也能这么清澈。
“她叫林迦。”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