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证书的油墨余温尚未散去,林迦已经入职到乐恒集团。
和她一起进来的同期一共十三人,林迦被分配到市场部,从协调员开始做起。
初代同事是最容易建立起感情的,和她一起的几个女孩,很快处成了上班搭子,其中以秋禾同她关系最好。
秋禾研究生念的是金融管理,专业对口,业务能力强,一来便深得经理器重。她人又随和,在同事里口碑很是不错。慢慢的林迦却觉出点不对劲,秋禾对自己似乎格外有好感,而这份好感里,还多了一丝,好奇?
林迦不懂秋禾的这份好奇来自于何,她确定对方对自己没有别的意思,更没有敌意,便稍放戒心和她做起朋友。不至于交心,但能互帮互助,这在职场上,已经很好。
尹溪平时并不常来公司,但自从林迦入职之后,她来公司的次数越加频繁。乐长盛对此并未多想,两个人一起出席公司季会,看起来仿佛琴瑟和鸣的恩爱夫妻。只是别人不知道,他们微笑低语的话,是如何刀光剑影,火药味十足。
“空降销售总监,是不是太高调了,他才多大?有这个能力吗。”尹溪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人事上的事,都是总经理在管,我不清楚啊。”乐长盛装傻充愣,“一个小小总监而已,不值得你上心吧。”
“是吗?那给林迦也升职吧,华北的区域副总不是还空着吗。”
“你不是真把林迦当儿媳妇吧?”乐长盛不可置信,随即哼道:“可别拿孩子的人生赌气啊,她俩不合适。林迦的身份配不上小晏,而且你知道她……”乐长盛话音一顿,清清嗓子,“你别糊涂。”
知道她什么?乐长盛明显话里有话,尹溪没有追问,问也问不出什么。她冷下眼神,哼笑一声:“怎么?你开始讲究一心一意了?”
乐长盛一愣,当着众人面错愕地看向尹溪,他这才意识到,尹溪不会是想让乐晏把林迦收了养在外面吧?乐晏到底是他亲生的,他不会真的不管不顾,只是两个女人说出去终归不好听。而且最重要的是,当年那件事。乐长盛调查过,林迦虽然不知道内情,但林石又没有死,如果哪一天他回来,将一切告诉林迦,那这个人就太不可控了。
“你看着办吧,别太出格,也别犯糊涂,林迦和乐晏不合适。”乐长盛知道和尹溪对着干只会适得其反,索性先不管,反正公司自己说得算,一个小职员任命而已,小事一件,林迦还不足以翻腾出什么浪来。但尹溪他不得不防,乐晏他不会亏待,但乐恒还是要给儿子继承的。
会议室外,等候会议结束的秋禾看着尹溪和乐长盛从自己面前走过,身后一群人簇拥着,甚至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到自己。
“乐长盛的注意力一定都在林迦身上,他会在你们中间安排一个眼线盯着林迦,你会成为这个眼线。取得乐长盛的信任,让他以为你完全是他的人。甚至有一天,会把你当作最锋利的剑,用以刺向我们。”尹溪声音淡淡的,却透着股摄人心魂的魅惑:“对了,不要让任何人发现我们的,关系。”
秋禾记得尹溪在自己来之前对她说的话,她吐出心底的酸涩,尹溪想要的,她一定会帮她得到。
秋凉舒爽,晴雨交替的时节,乐晏正式进入伦艺的坎伯韦尔艺术学院油画系学习。
乐长盛一早安排好的车房佣人,乐晏却几乎不住不用。她买下南伦敦的一个仓库改造成画室,只不过比照在华林的画室,这里的凌乱艺术风,实在不像活人的居住地。
王问行在此期间来看过她一回,那时乐晏刚入学没多久,老王孤身一人坐了六个多小时的火车,辗转颠簸到南伦敦,一进乐晏的画室,就被这磨损的木地板和随意扔着的波斯毯袭击了。这是整个画室,唯一算得上家居的地方。
“你这是,双修了品酒专业?”王问行在沙发上给自己刨了块地儿休息,又从一众酒瓶里精准找出苏打水。她可不指望乐晏招呼她,还是自己照顾自己比较靠谱。
“晚上一起喝酒。”乐晏正在画画,巨幅的油画布上涂满斑驳的色块,刮刀留白的痕迹,恰到好处的为这幅本就沉重的画,更添戾气。乐晏在用刮刀,她以前是不用刮刀画画的。说那样显得粗野,不够温柔。
林迦总和她说,要温柔一点。
“喝吧,唉!我想吃东北烧烤,还想吃四川火锅,广东烧腊,还有醉蟹生腌小海鲜。”王问行一说起吃,就跟报菜名一样停不下来。在里昂待的这一年,她都快成美食爱好者了,天天就惦记那口吃食。
“就海鲜烤肉吧,我让人来做。”乐晏现在对吃的没兴趣。
“唉!咱俩要是在一个学校就好了,吃香的喝辣的。”王问行唉声叹气,她已经考到里昂的研究生院。
“来呗。”乐晏一指楼上,“有的是空房间,随便住。”
“大小姐,你的学费是我好几倍,而且读研转校,开玩笑呢。”王问行顺手拿过她放在一旁的速写本,这家伙现在是越来越老钱风了,速写本还穿衣服,整个羊绒□□得英伦又古典的花里胡哨。
俩人以前在华林,是没少看对方速写还带点评的,故而王问行压根没多想,结果她刚一翻开,乐晏就飞扑过来一把按下。
“这我日记!”
王问行刚才其实瞥到了,那里面分明画的是一个女人,她的慧眼要是没看错,应该是林迦。
“好人谁写日记啊。”
“我,我就爱写,过来看我这画。”
乐晏把速写本放到高处的窗台上,王问行撇嘴,走到乐晏的油画面前,好家伙,血腥模糊的,暴力美学啊。
“老乐啊,不是我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是不是,想林迦了?”
乐晏低着头,湿纸巾用力擦着手里的刮刀,“你也知道哪壶不开啊。”
“我倒是听说林迦最近……”
乐晏擦拭的动作一顿,看向王问行。就见王问行嘿嘿一笑:“是不是特别想?”
“你大爷的有没有正事!”
“不闹了,她挺好的,听说升职加薪,忙得不得了。”王问行摸摸下巴,又开始慢条斯理,“我还听说……”
“你能不能说话不大喘气。”
“老乐,乐恒是不是和你家有关系啊?林迦,在乐恒。”吴可和她说的时候,她听这个公司名,脑子里就想到乐晏。
“你这都听谁说的?”消息还挺灵通,总不可能是林迦告诉她的吧。
“吴可,她和林迦寝室那个叫,叫,方观白,对!她俩关系处得不错。”
乐晏没说话,将擦好的刮刀往画桌上一扔,“不在家吃了,带你出去玩玩。”
王问行在里昂天天不是学法语就是画画,就没出过里昂市,闻言立时来了兴致,“去哪?玩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泰晤士河的夜,仿佛永远不会沉,沉闷的沉。
金融城的玻璃幕墙上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光影,伦敦眼的蓝色光环缓缓转动,像一只疲惫却无力合上的眼睛。
停靠的游艇在八点准时解缆,乐晏正带着王问行靠在甲板上吹风。
“这就是你的生活?”王问行喝下第一杯香槟,深深呼吸,感受着空气中的味道。
躁动,抑制不住的**,像是随时要喷薄而出。水面上的空气应该被水稀释净化过,但很奇怪,这里的风,似乎都带上了声色犬马的迷醉。
乐晏没有喝酒,手里高脚杯被她晃了又晃,气泡被晃动的急不可耐地上升又破裂。这里没有人在品酒,那些握着杯脚的手指,或戴着昂贵的饰品,或涂着妖艳的指甲,都在用一只杯子的姿态宣告自己属于这个夜晚。
“对啊,好玩吗?”
乐晏其实,已经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了。这是她来到伦敦之后,第二次参加这种派对。第一次是入学之初,同学聚会,她没办法推拒。
王问行撇撇嘴,放下酒杯,向游艇里的DJ台走去,既来之则感受之,反正她也有年头没蹦迪。
迷醉混乱的香水味道在鼻间萦绕一周又一周,等她出了一身汗再回到甲板上时,乐晏身边已经站了别人。
金发碧眼,一个欧洲姑娘,此刻正在和乐晏交头接耳,笑得像个开花莲藕一样,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王问行走过去,美女看到她来,略微拉长尾音,“Your?”
“Friend.”乐晏的英文不知道和谁学的,还有点伦敦腔。
美女冲她俏皮地眨眨眼睛,转手抽出乐晏的手机,在上面输入自己的号码,“Hit me up.”
乐晏没有拒绝,手机在手里转了个圈,重新插回口袋,王问行看得直皱眉,“你这样,我帮你瞒着都觉得有负罪感。”
“谁让你瞒着了?”乐晏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我做什么了吗?敢带你来,就不怕别人知道。”
嘶?王问行看着乐晏逐渐融入舞池的身影,这是摆烂放纵了?还是,巧施什么狗计?
晚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7章 五十七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