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难民突破了守卫的阻拦,直直地往城内方向奔去,犹如受惊的羊群四散开来。巡视的金吾卫立刻发现异动,挥舞着鞭子驱赶街道上的民众。

事发突然,哄抢踩踏间人群奔逃避让,有一伙人悄悄地往永宁郡主府方向而去。

容华倚在三楼的窗台上小口抿着青梅酒,将这般景象收入眼中。

“动手吧。”

她眯了眯眼睛,似乎很是满意酒的味道,将其一饮而尽,递给一旁正在煮酒的英俊少年:“味道还行,再续一杯。”

一阵风急促刮过,檐下风铃骤响,似乎有人轻踏房檐而去。

几人身手十分利索,顺利翻进郡主府。前些时日郡主府支出人去难民所,今日轮转的人手刚出去,此刻郡主府守卫最松懈,适合动手。

“你说他们何时会来?”棋桌前,许云澄苦恼地敲着棋子,纠结下一步应该落在哪。

“不急,慢慢等。”温叙把落叶轻轻扫下棋桌,仰头看着梨树的枝桠,有一只鸟停驻在那里,正悠闲地晒着太阳。

“我认输。下不过你。”许云澄把棋子丢到一旁的棋篓里,作耍赖状。

他还要再说些什么,突然枝头上的鸟像是察觉到了危险,迅速振翅飞走了。

“来了。”温叙笑道。“你准备好了吗?”

许云澄面上并无慌张之意,右手却暗暗地握紧了身侧短刀。他强作镇定道:“听脚步来人只怕不少,我尚会些武功,护你不是问题。”

话音未落,一支箭擦过许云澄的右肩,直直地钉入梨树的枝干里。温叙眼中尽是戾气,方才若不是躲避及时,此刻她已经被暗箭射中心脏。

“你还是先护好自己吧。”温叙语气更冷了,抽出暗藏的剑挡开不断射过来的箭,上前和刺客交锋。

许云澄皱紧眉头,与埋伏在四周的侍卫迅速加入战斗。

“小心!”墙外不知何时潜藏着一个刺客,放出暗箭直奔温叙后背,温叙在缠斗之间无法脱身,离她最近的许云澄撤步以身挡住这一箭。

箭上抹了软筋散,药效凶猛,不一会许云澄丧失战力,无力地跪倒在地。

增援的人手陆续赶到,刺客眼见情势不妙,将受伤昏迷的许云澄掳走。

刺客轻功了得,不一会便与温叙等人拉开距离。城内四处都是人,闹哄哄的堵住各坊市道路,半盏茶的时间刺客的行踪便消失不见。

跟丢了人,温叙有些着急,许云澄因为保护自己受了重伤,纪霖是一个疯子,难保许云澄会在他手上受折磨。当务之急便是尽量抓到刺客,救出许云澄,证实纪霖的罪证。

先前许云澄告知温叙有关纪霖和他之间那些过往纠葛,纪霖最大的执念是找到许云澄阿娘的下落,不难猜到纪霖最终一定会带着许云澄往北走。

“现下城内太乱,看来只能想别的法子寻找他们。”温叙将剑收回剑鞘,冷静地观察四周的动向。

城中的守卫不断增多,似乎在抓捕人。晏舜之远远地瞧见人群中的温叙,朝她不断招手:“叙娘!叙娘!”

温叙闻声看去:“你怎么会在这里?出动这么多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呢?城门难民突然暴动,大理寺犯人逃走了,今早换班的侍卫才发现。”晏舜之严肃回道。

“拓跋姝?”温叙脑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看向晏舜之,眼里满是凝重。

晏舜之点头:“这里危险,你还是先回府避避风险吧。”

温叙出声打断他的话:“有人刺杀我。我追出来跟丢了人。晏舜之,城门现在状况如何?”

晏舜之明白此刻不是问问题的好时机,他迅速明白温叙的想法:“我有捉拿犯人的公文在身,或许可以帮你出城。”

“多谢你的帮忙。我们快走吧,希望追得上。”温叙点头。

秋雨下得频繁,护城河的暗渠水位也跟着上涨许多,堪堪载着两艘小船往城外方向排去。

许云澄中了软筋散,药效发作,软绵绵地倒在船仓里,意识并不清醒。腐臭的味道和船桨波动的声音,让他下意识又想起那些不好的记忆。

彼时许云澄为了逃避纪霖的追捕,一路往北逃走,穿过虫蛇横行的密林,和乞丐争夺面饼,借宿农家,睡过马厩,夜里风吹草动便立刻警醒。直到实在逃不动了,饿晕过去,一头栽进饮水充饥的河里。

那段过往再往前,是不能见光的童年,亲生父亲不断地虐待逼问,一路颠沛流离。可这一切的不幸,并非是因为母亲的奴隶身份,更不是纪夫人的位置必须由门当户对的人来做。最根本的原因,是纪霖造成的。

他打心底恨着与他血脉相连的父亲,那个心理扭曲、手里沾了无数条人命的人,凭什么活得好好的呢?

许云澄悠悠转醒,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

他发出一声闷哼,意识到此刻自己正在一辆马车上,身边有人关心道:“你还好吧?”

许云澄戒备地抬眼,待看清面前的人,皱眉惊讶道:“你是?”

拓跋姝点点头,肯定了许云澄的想法。

“没事。”许云澄说道:“我们这是在哪?要去哪?”

一个载着刺杀大燕皇帝的辽国公主、朝廷重犯的马车,还能去哪?

拓跋姝吃力地笑了笑:“许久未见,你变了好多啊,许云澄。”

许云澄意识到自己和拓跋姝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再是当年那般,他潜意识将自己看作了大燕人。

许云澄有些哑然,张了张口,说道:“我只是……有些害怕。”

他这番无力的辩解连自己都不信。

“自此往北再十里,就过了京畿辖区,进入下一州府。”拓跋姝拨开车帘往外看,而后说道。

“纪霖捉你来是为何?”拓跋姝并不知纪霖与许云澄关系,她看向许云澄的伤口,面露迟疑。

许云澄眼底一片破碎:“他是我爹,估计是为了我娘的下落,才抓我的吧。”

车内二人霎时无话。

几人骑马护送着一辆马车在小道上飞驰,身后尘土飞扬,向远处飘散而去。

他们最终停留在一处交叉路口,在那里进行换乘车马。

许云澄终是再次见到纪霖。来回的奔波,纪霖似乎消瘦了许多,只是眼神更加地骇人,隐隐有些疯魔了。

拓跋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对怪异的父子,她摸不透这位野心勃勃的燕国商人的心思,或许大辽和他做了什么交易,所以纪霖费心费力地将她从燕国的大牢里捞出来。

“我当你还有多大本事。原来是攀上了永宁郡主。你以为躲在郡主府就一劳永逸么。”纪霖说道。

许云澄冷嘲热讽:“是啊,比起在外时刻提防千方百计要弄死我的亲爹,还是窝囊地躲在郡主府更让人有安全感。”

“孽子!若不是你欺骗于我,我何至于这般周折。快说,阿顷现在到底在何处?”纪霖不耐烦地撇过眼睛,不愿意看他。

不知是纪霖哪一句话刺激到许云澄,他突然发笑,心生悲凉:“你以为你有多深情啊纪霖?你毁了阿娘!毁了顾阿娘!现在你还要毁了我!你是怎么稳坐纪家家主的位置的?你还记得吗?你娶了顾阿娘,却在暗地利用打压顾家;你扩张势力,把生意做到京城,扩展到辽国,却连阿娘一个弱女子都护不住,纪霖!你当真是虚伪啊,你爱的是阿娘吗?你爱的始终是你自己吧!”

纪霖怒不可遏,伸出双手狠狠地掐住许云澄的脖子:“闭嘴!你这个逆子,想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娘生下你,废物!”

许云澄涨红了脸,呼吸逐渐困难:“你掐啊。纪霖,你最好掐死我,否则终有一日,我会亲手杀了你,替阿娘报仇!”

场面焦灼,他的行径叫人不齿,想起初见年少时的许云澄,一旁的拓跋姝厌恶地看着纪霖,冷静劝道:“纪老爷还是别太在气头上,大燕追兵渐近,眼下赶路回到辽国境内是最要紧的。许云澄是找到阿顷的关键人,待找到阿顷,你想怎么处置许云澄都好商量。”

纪霖用仅剩的理智控制住即将失控的情绪,缓慢地松开扼住许云澄脖子的手。

许云澄像是一条即将渴死的鱼用力地喘着气,继续恨恨地说道:“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被我说中心思,恼羞成怒了吗?承认吧纪霖,你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你连直面自己的勇气都没有,谈何让旁人感受到爱意?你只是把阿娘当作你的所有物,不允许她脱离你的掌控罢了!”

见到失控发疯的纪霖,许云澄痛快极了,他不断地说出刺激纪霖的话,想要再次看到纪霖变得狰狞的面孔。

可纪霖只是让下人把许云澄的嘴堵上,面上又恢复了那云淡风轻的表情。可若是细瞧,他藏在袖子里的双拳紧握,青筋暴起,似乎在极力地压制着怒意。

马蹄声渐近,纪霖迅速反应过来:“将他二人运上马车,我们必须快些离开这里。”

身边的守卫向他靠近,形成保护圈护送他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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