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魔界又是不安静的。

池程墨又拉着朴岩在亭中小叙。

白日和林轩槿商议的时候，朴岩也在场。

他们提的要求也不知道神界那边会不会答应，也不过分吧。

朴岩看池程墨眉毛蹙起，两个人在亭中站了许久，也不见他说一句话。

朴岩问他在想什么。

池程墨看了他一眼，片刻后，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朴岩。

朴岩看着池程墨拿着的信纸，问道：“何人写的？”

“你先看看。”池程墨说。

朴岩将信上写的看完，目光落在署名上。

居然是……

顾沅芷！

她怎么突然写信给他们？而且信上写的东西，朴岩看了也是一脸惊讶。

半晌，朴岩才问：“你怎么看？”

“去见见。”池程墨回答。

他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顾沅芷竟然真的会来找他。

至于想从他这里知道些什么，池程墨不确定是不是他猜测的那样。

池程墨会应下这件事，也在朴岩意料之中。这个顾沅芷于他们而言，或多或少都带点关系，毕竟她父亲的哥哥是他们的尊上。

池程墨将幻境里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朴岩，或许顾沅芷就是奔着此事而来。

如今神界记载那些事的书籍都是一笔带过。

池程墨定了定神，道：“把朴吟看紧些。”

朴岩明白他的意思，池程墨见过顾沅芷这件事，不能让除他们以外的其他人知道。

朴吟暂且也不行，这丫头心大的很。

剩下的话，二人都心知肚明。

……

到了顾沅芷和池程墨约定的日子。

顾沅芷到了先前和朴吟一块儿聊过的凉亭。

这里是魔族地界，顾沅芷感觉到周围稀薄的魔气，想来魔族确实过得很艰难。

池程墨到的时候，顾沅芷已经坐在亭子里煮好茶了。

他在顾沅芷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顾沅芷倒好一杯茶推到池程墨那边。

池程墨道：“殿下好性情。”

“煮茶养性，心情也不会那么浮躁。”顾沅芷淡笑。

“殿下说的在理。”平日得闲的时候，池程墨也会坐下来煮一煮茶，这还是他跟着顾清浔学的。

起初他觉得很无聊，煮一半就撒手不干了。

顾清浔告诉他这玩意跟人的情绪一样，心情好就茶味醇厚，心情一般就能凑合喝，心情不好就是寡淡无味，如一张白纸。

顾沅芷示意池程墨喝茶：“尝尝看，不知入不入得了护法的眼。”

池程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拿茶杯的手停住，瞳孔睁大，看向顾沅芷。

顾沅芷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盯着自己。池程墨压下心里想的，不可置信地又喝了一口茶。

如出一辙。

上回在神界，帝尊煮的也是这个，从前尊上最喜欢的一种茶，但帝尊煮的虽然味道一样，但有些涩，而今日喝了顾沅芷这壶茶，这是学到精髓了？

池程墨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两个人都没见过面，甚至可以说是没什么关系，要学也是从帝尊那里学才对。

连帝尊煮的都差强人意，又怎么有人能将茶复刻的和尊上一样呢？

难道是在幻境里……

顾沅芷瞧着池程墨，轻笑一声：“护法反应这么强烈，看来茶没问题。”

说着，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池程墨收起思绪，将茶杯放在桌子上，盯着对面的女子。

“殿下想知道什么？”他问。

顾沅芷想了想，道：“不如先说说你所知道的。”

池程墨愣住，没料到顾沅芷会这样说。

他所知道的……

池程墨不清楚顾沅芷想知道的究竟是哪些，但面前这壶茶，他心里又有了答案。

她想知道关于顾清浔的事情。

“先从他入魔后讲起吧。”顾沅芷又说。

池程墨看着她，顾清浔的事情，他知道的，都讲给林轩槿听了。

现在顾沅芷又来，他又要讲一遍，池程墨心里不解，为什么顾沅芷不去问林轩槿，该讲的能讲的，他都说了，顾沅芷还想要知道什么。

难道他们两个没有聊这件事？

不能吧……

这两个人从小就沆瀣一气，虽然魔界被关在结界里，但因为朴吟，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些。

池程墨打消了这个念头。

旁人的私事他不多猜测，这也是莫须有的事情。

几次瞧他们两个，关系都挺好的。

或许，顾沅芷就是想再知道一些别的什么。

池程墨心中肯定了这个想法。

他把给林轩槿讲的那些话又复述了一遍。

眼睛一边盯着顾沅芷，她脸上看不出别的情绪，但池程墨看出来，顾沅芷在思考。至于在想什么，他就不知了。

讲完了，池程墨将杯中剩下的茶一饮而尽，喉咙没那么干燥。

顾沅芷看着池程墨，淡声问：“就这些？”

池程墨有些疑惑，他知道的都说了，回想了一下，应该没有漏下什么。

顾沅芷瞧着他的神情，继续说：“陈嗪是怎么死的。”

池程墨微愣，怎么突然问起陈嗪来了。

陈嗪是魔界的右护法，但死在了神魔大战之中。

是怎么死的，他，朴岩，朴吟以及其他长老都心知肚明。

背后放冷箭，被顾清浔当即弄死了。

除了在顾清浔背后放冷箭，陈嗪还谋划了其他一些对魔界乃至六界不利的事情，只能说是死得其所了。

这些年，族人都没怎么提起他，几乎都快忘了这个人了，但每当提起，又能想到他做了些什么。

而今日，顾沅芷居然提起他，意欲何为？

“你们应该比我更了解陈嗪，别的就不用说了。”顾沅芷顿了顿，“陈嗪有个儿子你知道吗？”

什么？儿子？陈嗪的？

那老狗居然还有儿子在这世上？！

瞧着池程墨一脸茫然，顾沅芷道：“这些年他一直在仙界生活，算算日子，也有六千余岁了。”

池程墨站起来，看着顾沅芷，问道：“殿下可否告知在下，他现在在哪儿，叫什么名字。”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顾沅芷站起身，朝旁边走了几步。

很快就会知道的？这是什么意思……

正想着，顾沅芷又说道：“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世，想要回到魔界，继承他父亲的位置。”

“绝不可能。”池程墨语气冷了下来。

顾沅芷勾唇，在她的意料之中，魔界对陈嗪的态度依旧如此，连同对从未见过面的陈嗪的儿子，陈木羽。

都说爱屋及乌，也不乏有恨屋及乌。

池程墨也没想到陈嗪那狗东西还留了个孩子在这世上，竟然还养在仙界。

那狗东西的崽没一个好东西，先前也不是没有例子。

歪脖子树而已。

怎么长都是歪的。

“他似乎在筵席他父亲未完成的事情。”顾沅芷又说。

池程墨问：“你知道背后之人是谁？”

顾沅芷摇头：“或许不久之后就知道了呢。”

池程墨看着顾沅芷：“难不成你想就此顺藤摸瓜？”

顾沅芷没说话。

“殿下和那背后之人有关系？”池程墨问。

“是有些纠葛。”顾沅芷直言，“所以，护法大人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殿下说的轻巧，当初陈嗪都能把两族搅得血雨腥风。”池程墨双手背在身后，自嘲一笑，“在下不愿重蹈覆辙。”

顾沅芷道：“不除大患，永远会重蹈覆辙。”

池程墨心尖一颤，这句话，顾清浔也说过。

但他不是不清楚这个道理，但魔界现在这个样子，有心也无力。

如果他答应了，就是把整个魔界的命脉交给一个不过三千余岁的女娃手里，未免把魔界的命脉看得太轻了些。

顾沅芷的目的是什么，池程墨猜不到，现在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心思深沉，知道的东西也比他们多得多，甚至他感觉，顾沅芷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魔界能帮她什么呢？

池程墨不清楚，现在的魔界，好像没有什么让人垂涎的。

顾沅芷究竟想做什么……

这是池程墨最想知道的，而池程墨心里在纠结什么，顾沅芷差不多也猜得到。

“我为什么要帮你？”池程墨问，这是在拉魔界下水，现在的日子，即便靠着稀薄的灵气，也还勉强能苟且偷生。

顾沅芷言简意赅道：“你也可以理解为，是在帮你们自己。”

池程墨看着她，帮他们自己？

难不成顾沅芷觉得自己能完成顾清浔他们都完成不了的事情吗？

这是在引狼入室！

钓一条大鱼，这盘棋局布的太大了，稍不注意都会毁于一旦。

不得不说，顾沅芷胆子很大。

池程墨重新打量着眼前的人，只觉得顾沅芷的行事作风很像一个人。

“你跟你父亲的脾性可一点都不像。”

顾明旭虽然坐在帝尊的位置上，但有时候做事太优柔寡断，给不了一个准话，有时候太顾及旁人也不是好事。

而且池程墨猜测，这件事，顾明旭也是知道的，居然也没有插手，全然放心顾沅芷的做法，一时间，池程墨又有些茫然。

他记得顾明旭跟芸初都是一种性子，怎么就生出了个反例出来。

这丫头不简单。

顾沅芷倒是不以为然，轻笑一声：“护法说笑了，本殿倒觉得我跟我父亲的脾性挺像的。”

池程墨笑了笑，还是应下了这件事，如果真的成了呢。两族乃至六界都可以安生很久，不用担心暗处的冷箭。他问道：“那殿下需要我做什么呢？”

果然，他们还是有想法的，只是阻碍太多，无从下手罢了。

顾沅芷将一本册子递给池程墨：“讲这上面的看完。”

池程墨将册子拿在手里，随手翻了几页，写的都是关于陈木羽的。

这个陈木羽……

天境选参选的弟子他都扫过一眼，入围的更是多看了两眼，依稀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至少能对上脸。

居然是他吗？

看着挺老实本分的。

顾沅芷继续说：“陈木羽要回魔界的前一日我会告诉你，而你们要做的……”

池程墨抬眸看着顾沅芷，等着她的话。

顾沅芷想了片刻，道：“你们还是照样，对他也不要排斥，恶语相向。”

池程墨诧异，欲言又止。

“就把他当成族人看待，不用太热情也不用太冷漠。”顾沅芷提醒。

池程墨终于忍不住问：“殿下这是何意？”

“万一他回头是岸了呢。”顾沅芷半开玩笑。

这是在给他留机会？

池程墨有些看不懂顾沅芷了。

“多盯着他点，有什么不对，做了什么，见了谁，传信告诉我。”

果然还是防着的，池程墨被揪起的心又沉了下去。

看来这个陈木羽在仙界也不是很老实呢，都让他回魔界了，还要盯着动向。

顾沅芷向池程墨许诺，事成之后一定会帮助魔界尽快恢复如初的。即便日后撤掉结界禁制，灵气能进入到魔界，但要想回到以前那样还是时间问题，何况魔界已经懒散了几千年了。

让陈木羽回魔界，还有一方面也是为了这一点。

陈木羽想要发挥自己的价值，就要先在魔界有威信，而顾沅芷猜测，没有什么能比让魔族振兴起来更让这些人满意的了。

如果陈木羽真的有这个本事，也算是帮了她以及神界一个大忙。

与其说是顺水推舟，不说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顾沅芷弯起唇角，解决了一件事情，现在该想想另外一件事了。

不过她想，那个人应该已经盯了她许久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在藏宝阁遇上。

她真想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