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口是心非,暗生情愫

谢知微扶着陆时珩缓缓靠在榻沿,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牵扯到他肩背的伤口,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轻,眼底的专注与担忧,毫不掩饰。

她先伸手轻轻掀开他的里衣,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当看到他肩背处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此刻再次撕裂,鲜红的血迹浸透了纱布,与皮肉黏连在一起,触目惊心时,谢知微的眉头紧紧蹙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呼吸都微微一顿。

“你看看自己的伤口,明明就快愈合了,如今又撕裂成这样,若是引发感染,箭毒复发,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她垂着眼,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责备,可手下的动作却愈发轻柔,生怕弄疼他。

她转身拿来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打开的瞬间,里面整齐摆放的银针、秘制药膏、各类草药,一目了然。她先取过干净的纱布与清水,一点点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细致又耐心,指尖微微颤抖,每一下都极尽温柔。

陆时珩坐在那里,任由她摆弄,目光始终牢牢落在她的脸上,一瞬不瞬。

晨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她垂着眼,长睫轻颤,神情专注,原本清冷的脸庞,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温柔动人。他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色,想起她自己还未痊愈,却反过来为自己忙碌,心中的怜惜与愧疚,愈发浓烈。

“我不疼,一点都不疼。”他轻声开口,想要安抚她,声音沙哑却温柔,“只要你好好的,这点伤不算什么。”

谢知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耳尖又悄悄泛红。她知道他是故意宽慰她,可这份宽慰,却让她更加自责,更加心疼。

她不再理会他的话,凝神静气,取出银针,指尖运力,施针的手法娴熟又精准,一针针快速刺入他周身的穴位,没有丝毫偏差。她施针时,周身气质沉稳,眼神专注,指尖稳如泰山,明明是极为耗费心力的事,她却做得行云流水,不过片刻,便在他肩背、手臂处扎满了银针,稳稳稳住了他翻涌的气血,缓解了伤口的剧痛。

这份施针手法,远超寻常军医,甚至比边关经验最丰富的老太医还要精湛,可陆时珩只当是她常年行医,练就了扎实的医术,从未有过半点怀疑。在他心里,她始终只是那个心怀仁善、医术尚可的普通医女,是拼尽全力救他性命、一心救人的善良姑娘。

施针完毕,谢知微微微松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日来的劳累再次涌上心头,眼前微微发黑。她连忙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精神,取出自己秘制的伤药药膏,轻轻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这药膏是她独家配制,药效极强,止血生肌、消炎镇痛的效果,是寻常药膏的数倍,药膏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清凉的暖意散开,剧痛瞬间缓解了大半。陆时珩微微挑眉,只觉得这药膏效果极佳,却也只当是她精心寻来的好药,并未多想。

“这几日,你必须老老实实躺在榻上静养,不许再起身,不许再胡思乱想,更不许再擅自离开中军大帐。”谢知微一边为他重新包扎伤口,一边沉声叮嘱,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汤药我会亲自熬制,按时送过去,饮食也必须按照我的要求来,若是你再不听话,我便直接让沈屹把你看住,半步都不许离开榻上。”

她嘴上说着严厉的话,手上包扎的动作却格外轻柔,生怕勒疼他,纱布缠得松紧适宜,细致又周到。

陆时珩看着她故作严肃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乖乖点头:“我都听你的,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绝不任性。”

他从未对谁这般顺从,这般言听计从,可面对谢知微,他心甘情愿放下所有的骄傲与固执,只想让她安心,让她不要再为自己担心。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又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云苓担忧的呼喊:“姑娘!姑娘你醒了吗?”

话音落下,云苓已经掀开帐帘,快步走了进来。当看到自家姑娘面色苍白地站在那里,而陆将军则虚弱地靠在榻边,肩背处重新包扎好的伤口格外显眼时,云苓瞬间瞪大了眼睛,又惊又急,手里端着的温补汤药都差点洒出来。

“姑娘!你刚醒,怎么不好好躺着歇息,还在为将军处理伤口?”云苓连忙快步上前,把汤药放在一旁的案几上,伸手扶住谢知微的胳膊,满眼心疼,“你看看你,脸色还是这么白,身子还没力气,快坐下歇歇!”

说着,她又看向陆时珩,语气里带着几分忍不住的责备:“将军,您怎么能让我家姑娘为您操劳呢?您的伤势重,我家姑娘也同样劳累过度,您若是再这般不爱惜自己,岂不是让我家姑娘更加费心?”

云苓跟着谢知微多年,向来护主,平日里对陆时珩敬重有加,可如今看着自家姑娘拖着病体为他忙碌,而陆时珩还擅自加重伤势,终究是忍不住说了几句。

谢知微连忙拉了拉云苓的衣袖,轻声道:“无妨,不怪将军,是我自己要为他处理伤口的。”

陆时珩也没有生气,反而对着云苓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歉意:“是我的错,让谢姑娘费心了,日后我定会好好静养,绝不再让她操劳。”

他深知,云苓是真心疼惜谢知微,这份心意,与他是一样的。

就在这时,沈屹也快步走入帐中,他晨起醒来,发现陆时珩不在中军大帐,瞬间心急如焚,一路寻到偏帐,看到陆时珩安然无恙,只是伤势加重,瞬间松了口气,随即又满脸自责,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属下护主不力,昨夜未能看好将军,导致将军伤势加重,请将军责罚!”

沈屹向来沉默寡言,忠心耿耿,在他心里,护好陆时珩的安危,是他唯一的职责。昨夜他因连日操劳睡熟,没能拦住陆时珩,让他冒着风险前来偏帐,这份失职,让他满心愧疚。

“此事与你无关,是我执意要来,起来吧,不必自责。”陆时珩淡淡开口,示意他起身。

沈屹依言起身,站在帐内一侧,目光紧紧落在陆时珩身上,神色依旧凝重,心中暗自下定决心,接下来一定要寸步不离守着将军,绝不能再让他擅自行动,加重伤势。

云苓看着自家姑娘疲惫不堪的模样,连忙端来案几上的温补汤药,递到谢知微面前:“姑娘,快把这汤药喝了,好好补补气血,你都昏倒一夜了,再不好好调养,身子真的要垮了。”

谢知微接过汤药,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汤药苦涩,可她却面不改色,多年行医,她早已尝遍百草,这点苦味,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喝完汤药,她才觉得浑身酸软的感觉缓解了些许,心力交瘁的疲惫也淡了几分。

她转头看向陆时珩,再次叮嘱:“我让云苓扶你回中军大帐,你立刻躺回榻上静养,我稍后会把你今日要喝的汤药送过去,切记,不许再乱动,好好歇息。”

“好。”陆时珩没有丝毫反驳,乖乖点头。

云苓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陆时珩,沈屹则跟在一旁,随时护着,四人缓缓朝着中军大帐走去。

谢知微走在最后,看着陆时珩虚弱却挺拔的背影,看着他每走一步都微微紧绷的肩头,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她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暗自懊恼,若是自己能好好顾及自身,不那么硬撑,也不会让他担心,更不会让他伤势加重。

回到中军大帐,云苓与沈屹小心翼翼地将陆时珩扶上榻,为他盖好被褥,谢知微站在榻边,再次为他诊脉,确认他气血已经平稳,才稍稍放下心。

“我去伤帐看一眼,昨日昏倒,耽误了伤兵的诊治,我去交代几句,很快就回来。”谢知微看向陆时珩,轻声说道。

“不许去。”陆时珩立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眼神坚定,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刚喝完汤药,必须先歇息,伤兵有军医照看,不会有事,你若是再去操劳,我便立刻起身跟你一起去。”

他知道她心善,放心不下伤兵,可他更放心不下她。她如今身子虚弱,若是再去伤帐忙碌,必定会再次累倒,他说什么都不会让她再去冒险。

谢知微看着他紧握自己手腕的手,看着他眼底坚定的担忧,心头一暖,终究是妥协了:“好,我不去,我在这里歇息片刻,你也好好睡觉。”

听到她的承诺,陆时珩才缓缓松开手,眼底露出满意的神色,乖乖闭上双眼,可即便闭着眼,他的眉头依旧微微舒展,心底满是安心。

云苓与沈屹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情愫,相视一眼,都默默退出了大帐,不打扰二人。

沈屹守在帐外,阻拦所有前来禀报军务的人,为陆时珩营造安静的静养环境;云苓则去了炊事营,为谢知微准备清淡的吃食,顺便帮着熬制陆时珩的汤药。

帐内只剩下谢知微与陆时珩两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谢知微坐在榻边的椅上,看着陆时珩安静睡颜,眼底的清冷渐渐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动容。她知道,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早已动了心,这份心意,在一次次救治、一次次相处中,早已根深蒂固。

可她也清楚,他是身负血海深仇、手握兵权的将军,而她,是与家族决裂、孤身一人的医女,两人身份悬殊,前路未卜,这份感情,注定充满坎坷。

她轻轻抬手,想要像他昨夜那样,抚平他眉间淡淡的褶皱,可指尖刚抬起,又缓缓落下。

她不能贪心,不能奢求太多,如今能陪在他身边,治好他的伤势,护他平安,便已足够。

阳光透过帐帘,洒在榻上,温暖而静谧。帐内一人安睡,一人静静相守,那份双向奔赴却又彼此隐忍的情愫,在这军营大帐之中,悄然生长,愈发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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