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随着秋雨变得愈发冷了起来。
课间,高一五班。
“栀禾……”徐慕苒趴在桌子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洛栀禾扭过头:“怎么了?”
徐慕苒:“你不觉得我们最近遇到夏梓函的次数有些太多吗?”
洛栀禾回忆了一下:“还好吧,也就吃饭时、接水时、站在走廊上时、上下楼梯时、放学时……”
洛栀禾说着说着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徐慕苒不问她都没发现,要真细细算来,她们和夏梓函遇见的次数确实算多的了。
尤其是两个人还不同班,但毕竟教室就在隔壁,所以也还说得上来。
洛栀禾想到这里认同地点点头,随口道:“毕竟都在一个学校,而且又是隔壁班,见面次数多一点好像也说得过去吧。”
徐慕苒:“栀禾,那我再问你。”
洛栀禾:“什么……”
徐慕苒:“我不在的时候你有遇见他吗?”
洛栀禾回想着:“好像是有的……”
徐慕苒:“经常吗?”
洛栀禾犹豫了一下:“也还好吧。”
徐慕苒看洛栀禾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经常遇到。
自开学到目前为止,徐慕苒发现只有她跟洛栀禾待在一起的时候才会碰到夏梓函,其它时间基本上都遇不到。
这也不怪她要多想。
徐慕苒接着又问:“那你觉得夏梓函这个人怎么样?”
洛栀禾有些迟疑地看着徐慕苒:“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徐慕苒:“哎呀,我就问问,栀禾,你就告诉我呗。”
洛栀禾思索了一下:“夏梓函……嗯,成绩很好,很温柔的一个人吧。”
徐慕苒皱起眉头:“就这些?”
洛栀禾:“对呀,就这些。”
徐慕苒一脸失落,不过她本来也没指望能从洛栀禾嘴里听出些什么特别富有感情的话。
跟洛栀禾相处这段时间,徐慕苒发现洛栀禾这人超级淡。
性格淡淡的,做事呆呆的,感情钝钝的,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什么特别讨厌的,问她除了学习之外的问题就是一句不清楚不知道。
典型的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感觉。
但学习成绩却又很好……除此之外总是给人一种难以理解和靠近的距离感。
徐慕苒在心里无奈叹气,也难怪好几个星期过去了,洛栀禾也就只和她关系比较好。
“所以怎么突然想起问我这个了?”洛栀禾追问道。
徐慕苒:“嗯……总觉得夏梓函对你很不一样。”
洛栀禾哭笑不得:“这有什么不一样的。”
徐慕苒:“眼神呀!”
洛栀禾:“眼神?”
徐慕苒:“对,他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
洛栀禾:“怎么不一样了……”
徐慕苒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暂时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那种想看你又不敢看。”
洛栀禾:“什么想看又不敢……”
徐慕苒:“算了,我都想不明白的事,栀禾你估计更想不明白……”
……
每个月的最后一周周五放学总是会放得比较早。
夏梓函正好不急着回家,于是在学校附近逛着。
顺便看看能不能碰到洛栀禾。
路过一家花店时,夏梓函停下了脚步。
花店的店面很小,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往里看就能看见各种五颜六色开得十分灿烂的花。
外面的台阶上也摆着许多盆栽,大的小的都有。
因为是秋季,摆的多为桂花和各类菊花。
但夏梓函一眼便看见了其中一盆小小的不起眼的绿叶植株。
那盆小树没开花,叶子青绿,夏梓函一眼就认出那是棵栀子花树。
“同学,你是要买花吗?进屋里看吧,里面花的种类多些也好看些。”一个和善的大姐姐走出来问道。
夏梓函指着那盆放在第二个台阶上的小树:“姐姐,这盆是栀子花树,对吧?”
那人看了看:“哦,是的。栀子花生命力很强呢,秋季依旧常绿,到了夏季就开得白花满树,是种热烈又浪漫的花呢。”
“对了,栀子花的花语还有永恒的爱与约定的意思呢。”
夏梓函听到这里睫毛轻轻眨了一下。
他走过去抱起那盆小小的但满含生命力的小树。
“姐姐,那我就买这盆栀子花树吧。”
“可以是可以,不过现在是秋季,它还开不了花哟。”
“嗯,我知道,那它明年夏天会开花吗?”
“嗯,不一定,可能要等个一两年的样子也说不定。”
夏梓函态度坚决地抱着那盆小树:“没事,我可以等。”
……
风将地上的枯叶卷起,白日里的时长越来越短,天也越来越冷。
徐慕苒收拾好书包背上:“栀禾!今天我有事,先走啦!”
洛栀禾:“好。”
洛栀禾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大雨,整个世界都被雨水洗得雾蒙蒙的。
洛栀禾打开书包翻了翻才发现自己今天竟然没带伞。
洛栀禾走到楼下站在大楼门口望着越下越大的雨,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围时不时有同学打着伞离开,可没有一个是洛栀禾认识的……
洛栀禾有想过实在不行就厚着脸皮去蹭个伞。
可她脸皮薄,也只敢这么想想……
算了,还是等雨小点冲回去吧,洛栀禾泄气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也渐渐黑了起来。
夏梓函下楼时正好看到洛栀禾站在教学楼下的出口处没走。
夏梓函放慢了脚步:她还没走。
夏梓函又仔细看了一下,发现洛栀禾身边没有伞,知道她应该是被困在这里了。
夏梓函握紧手上的伞,下定决心般向站在不远处的洛栀禾走去。
刚走了几步,一个打着伞的人影出现在梯子上。
夏梓函闪身躲到了一旁的柱子后面。
祁杰:“栀禾。”
洛栀禾看着伞下的人:“阿杰哥。”
祁杰走到洛栀禾面前将一把伞递给她:“阿姨说你早上没有带雨伞,但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所以叫我把伞给你带来。”
洛栀禾:“谢谢阿杰哥,我刚才还在想实在不行就直接等雨小点了,冲回去呢。”
祁杰略带歉意道:“也怪我,应该早点把伞给你拿来的,但是今天该我打扫卫生,所以晚了点。”
洛栀禾接过伞摇摇头:“没事。”
“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洛栀禾:“确实,我们赶紧回去吧,说不定这雨待会儿就越下越大了。”
“这里有点滑,你小心些。”
祁杰说完将手伸到洛栀禾面前,作势要扶她下楼梯的样子。
洛栀禾:“阿杰哥放心,我会小心点的。”
洛栀禾说完完全忽视了祁杰伸出的手,撑开伞径直从祁杰旁边下了楼梯。
祁杰伸出的手还没收回,愣在雨伞边沿接住了几滴雨,带着秋天特有的、无法言明的凉意。
祁杰蹙了下眉,苦笑无奈地将手收了回去,紧跟在洛栀禾后面走了。
夏梓函这才缓缓从柱子后面出来,手上原本折的好好的伞被揉得皱巴巴的。
怎么又是他。
……
夏梓函回到家径直进了房间。
夏梓函母亲杨小筱敲了敲门,拧开了房间门:“小函,给你洗了点水果,吃点吧。”
夏梓函心情有些低落道:“好的,妈,你先放桌上吧,我一会儿写完作业就吃。”
杨小筱发现夏梓函情绪有些不对:“怎么了,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夏梓函:“也不算是……”
“是学习上遇到了困难,还是跟朋友闹矛盾了?”
夏梓函听到“朋友”二字时突然顿了一下。
朋友……他和洛栀禾如今算是朋友?
夏梓函身上的阴影又重了些,估计顶多算是互通姓名的校友吧。
“不是学习上的问题。”夏梓函声音闷闷道。
杨小筱眯虚着眼,心如明镜,不是学习那就是朋友了!
“别担心,你们这个年纪跟朋友有些争执很正常的,过几天自然而然就好了。”
“我先问问你,你跟你朋友吵架……你觉得错误在你还是在她呢?”
夏梓函想了想他和洛栀禾这也不算吵架吧。
“都不在。”在那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生身上。
杨小筱有些想不通:“都不在?那怎么会吵架?”
夏梓函:“好了,妈,你放心吧,不是什么大问题,挺晚了,你赶紧去休息吧。”
杨小筱没听到什么故事,还有些可惜:“好吧好吧,那妈妈就不打扰你了,你也早点休息吧,作业明天还可以做的。”
夏梓函:“嗯。”
房门关上后,夏梓函将原本摆在角落里的栀子花树放到了桌上。
夏梓函看着小树开始自言自语。
“你说洛栀禾她跟那个男生是什么关系。”
“……”
“他们两个认识,他还摸了她的头,而且她也没避开。”
“……”
夏梓函长叹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不正常,竟然对着一盆树自言自语。
“我干嘛老是往不好的方面想,那个人是她哥哥也说不定。”
……
馨星小学。
风里带着似有似无的栀子花甜香。
一个身材微胖的小男孩坐在秋千上,不停地用手抹着往外流的眼泪。
此时正是盛夏,太阳刚刚落山,天气仍是热得燎人。
“你怎么还没回家,还一个人坐在这里哭?”一个稚嫩轻快的声音在夏梓函面前响起。
夏梓函摸了摸糊在眼睛上挡视线的眼泪,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梳着两条小辫,长相十分乖巧、一身碎花裙的女孩子站在他面前,正看着他。
“他们都不愿意跟我玩。”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长得太胖了,而且不喜欢说话,他们都不喜欢我。”
夏梓函说着说着又哭得稀里哗啦了。
小女孩从兜里掏出几张纸走到夏梓函面前帮他擦着眼泪。
“没有呀,我觉得挺好的呀。如果没有小朋友愿意陪你玩的话,那我陪你玩吧。”
“真的嘛?”
“嗯,真的,不过我也只能陪陪你。”
“什么意思?”
“我身体不太好,很多小朋友能够玩的游戏我都没办法参与。”
“那会好吗?”
“会好的,医生说了,只要我不挑食身体会越来越好的。”
“那你不要挑食。”
“嗯。”
夏梓函:“对了,都放学了,其他的小朋友都走了,你为什么还在学校里。”
洛栀禾笑着:“你不是还在这里嘛。”
夏梓函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脸一下就红得不成样子。
洛栀禾转眼间变了语气:“好吧,不逗你了,其实我在等人。”
夏梓函:“等谁呀?”
洛栀禾:“一个朋友。”
夏梓函:“那我陪你一起等吧。”
洛栀禾:“不用了,他应该快下课了,我该去找他了。”
洛栀禾走了几步又扭头走了回来。
“你把手摊开。”
夏梓函虽然不知道洛栀禾要做什么,还是依言把手摊开了。
洛栀禾将拳头放在夏梓函摊开的手掌上面,然后打开。
一颗糖掉入夏梓函手心里。
“这颗糖给你吃啦,不要哭了,赶紧回家吧。”
“还有不要胡思乱想,一切都会变好的。”
夏梓函看着手心的糖:“谢谢你。”
洛栀禾说完就朝夏梓函挥挥手要走的样子。
夏梓函:“等等!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洛栀禾。”
那天之后,夏梓函老是跑到那个地方去等洛栀禾,可怎么也没等到。
夏梓函偷偷去问过小学老师学校有没有一个叫洛栀禾的同学,可老师说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学生。
从那之后夏梓函便再也没见过洛栀禾,也没再去那里等她。
栀子花的香味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在了那个夏季。
……
夏梓函手上一直捻着栀子花树的一片树叶摩挲着,结果想得太出神,没注意力道,一下子将那片绿叶给拽了下来。
夏梓函看着手上的叶子一阵沉默,然后略感抱歉地将那片树叶埋进了小树根下面的土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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