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规教习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对叶静萱来说并不难熬,林嬷嬷教习温和且耐心。时间一日一日的过着,再过三日便是大婚。傍晚时分,下人来通传说有贵客到访,是来找小姐的。待叶静萱来到堂屋,看到的竟然是本该在宫中的陛下。
言亭一身月白长袍,腰坠一枚盈润的龙纹祥云玉佩,手持玉骨折扇,倒显得颇有几分温文尔雅,只不过眉宇间的那种上位者气息确是掩盖不住半分。
“臣女叩见陛下,不知陛下驾到,未远迎,还请见谅。”叶静萱说着一边行礼,礼刚行一半,一双手便将她扶起。“不必多礼,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三日后便是大婚,陛下今日来此于理不合。”叶静萱不知言亭此举是为合意,婚前二人本不该见面,便是私下偷摸见面也是不该,更何况言亭是正大光明来的。
言亭闻言忙说道:“我们不去计较那些俗礼可好,只是很久没见了,今日便当是老朋友叙叙旧。”叶静萱感到诧异。
老朋友?何来的老朋友?今日不过是她与言亭第二次见面。还记得上次见面,是在婚事定下的第二日,她借了兄长的名义入宫求见陛下。想着叶静萱的思绪不由飘远。
两年前的思政殿内,两侧的香炉中燃着龙涎香,叶静萱不喜龙涎香的味道,初闻有些不适。不过入室有好一会了,久跪在地已有些麻木的双腿轻微动弹,酸麻感立即传遍全身,也让叶静萱无暇去想龙涎香带来的不适。
“你想让孤收回婚约,这事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你。你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便是再跪上一个时辰亦改变不了什么,还是趁早回去罢”
她听懂了言亭的意思,可还是抱着一丝丝期望道:“叶家的忠心,臣女相信陛下也看在眼里,臣女父亲之死是为百姓,是为国家,死得其所,了无遗憾,无需抚慰。臣女兄长守卫疆土,保家卫国是他心之所愿,亦无需它物安定。”
“便是孤信你叶家忠诚,可那万千将士,满堂朝臣又如何?”
“那谢家姑娘呢?满都城皆知陛下与谢姑娘青梅竹马,情谊深厚。臣女无心插手陛下与谢姑娘的情感,亦志不在此,但陛下可顾念谢姑娘的心意?”
看着眼前稚嫩天真的脸,言亭无奈的笑道:“孤是一国之君,在家国大义面前,儿女情长不值一提。往日听闻叶家娘子聪慧,可这么浅显的道理你竟不懂?”
叶静萱稍显沉默,可又想再说些什么。言亭及时摆摆手道:“你回去吧,此事已定,不再更改。安德,送叶姑娘出宫吧。”
言亭身边的太监总管安德忙上前扶起叶静萱,并在她身边轻声说道:“叶姑娘,这情况你也看见了,可别为难奴才们,还是请吧。”而后引着叶静萱离开了大殿。
思绪渐渐回拢,看着眼前谦和温良的陛下与两年前那孤高大义的陛下仿若两人。叶静萱命着家里的下人们上了些茶果点心,二人相隔案桌对坐,胡乱掰扯的浅聊着。
言亭看着面前有些许无措,又极力寻找话题的叶静萱,不免觉出一些可爱来。这样想着言亭也高兴了起来,想起路上仆侍曾提起今夜西街举办了花灯会,便想着要不要邀请她去看看。
“今夜外头有花灯会,要不要一起去逛一逛?”言亭说完有些心情忐忑的看着叶静萱,生怕她会拒绝。对于言亭的邀约,叶静萱不好拒绝,便也答应下来。
二人来到西街,身侧未带仆从,本来叶静萱想将贴身丫鬟茹霜带上,但是言亭提出想与她单独逛这花灯会,她只得留茹霜在府中独自出门。对于安全方面,她自是不会考虑的,且不说言亭文武双全,这武艺方面骑射刀剑皆是精通,想来距离婚期不过三日,应当也不会在这时候令她遭遇不测。独论她自己便是精通武艺,保护自己自然不在话下。
今夜的西街格外热闹,街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花样戏法也多,这头有杂耍戏的,那头有猜灯谜的,这边有对对子的,那边有唱小曲的。时隔两年,叶静萱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这种热闹了,还记得小时她与兄长还有含烟姐一起出来逛花灯会,三个人在街上互相追逐打闹仿佛还在昨日。
“静萱,这盏兔子花灯你可喜欢,我赢下来给你可好。”
叶静萱看着那只兔子花灯,虽精巧可爱,但打心底说她并不喜欢,她更喜欢边上的雄鹰花灯。言亭见她的目光只在兔子花灯上停驻一瞬便转向边上的雄鹰,自然看出她是更为喜欢这只雄鹰花灯的,倒是他想岔了,叶静萱又怎会如同普通闺阁小姐般喜欢可爱的兔子,以她那自由洒脱的性子自然是更喜欢雄鹰的。
“可是喜欢这只雄鹰,那我为你赢下可好。”叶静萱轻轻点头,雄鹰花灯上的灯谜并不难,说实在的她自己便可赢得,只不过不愿落了言亭的面子,便答应让他帮她赢下。
言亭看了眼题面便得出了答案,而后将赢来的雄鹰花灯交与叶静萱手中。此时突然响起了温柔的女子声音,“言亭哥哥,真的是你呀,怎么逛花灯也不叫我一起。”女子语气中的欣喜自是难以遮掩,只是待她看到言亭边上的叶静萱时,笑容瞬间僵硬在了脸上。说话的女子长相与声音相得映彰,是温柔贤淑的那一类,这女子正是宁侯府的谢扶真。那些贵族小姐们时常举办的茶话会叶静萱虽不喜参加,但避免不了的也去过几回,对于谢扶真她自然也是认得的。
叶静萱主动先向谢扶真问了声好,谢扶真也回应了一声,谢扶真眼中的失落与不可置信她自然看在眼底,于是说道:“谢小姐想必有些话想与陛下说,不过眼下在这人多眼杂的,再往前头去便是思行河,不若去那租个画舫,也可避人耳目。”
见无人有异议,叶静萱和言亭及谢扶真并着谢扶真的一众侍女一同找了个座画舫。屏退了一众闲杂人等,独留下言亭与谢扶真二人在舫内谈话。叶静萱带着谢扶真的侍女在岸边候着,谢扶真的侍女似是对她有些敌意,这敌意出自哪里自也是不必多想,叶静萱也不在意,便自顾自的望着河上水光出神。河上有好几只画舫,那些画舫内传来些丝竹声及女子悦耳的歌唱声。
待两首小曲唱罢,便见言亭与谢扶真一前一后的走出画舫来到岸边。谢扶真眼睫上还挂着些水珠,眼尾泛红,可见她已经哭过了。道了别后,言亭带着叶静萱一步步远去,而谢扶真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谢扶真的贴身丫鬟小若看着自家小姐失落的神情问道:“小姐,陛下都说了什么,怎么感觉小姐不太高兴呢。”
“陛下说不会让我入宫了,他说给不了我全部的爱了。若是我入了宫,要给予我足够的宠爱与尊荣便会下了皇后的面子,可若要给足皇后的体面与尊重便会委屈了我。既难两全,便要舍弃其一。”
“那小姐怎么办,岂不是屈了小姐你对陛下的心意?”小若担忧的问道。
而谢扶真却是一脸释然的说道:“我觉得陛下说的对,既不能两全,那不如不要。既然我还未去经历那些,想必走出来也会快的多,我想等陛下大婚那日我会彻底放下的吧。不早了,街上都要收摊了,我们也回吧。”说着便提步往谢府的方向去了。
那头言亭送叶静萱回到叶府门口,在叶静萱进府门前叫住了她:“你可有想问的?”
“陛下想让我问些什么呢?”叶静萱对于言亭与谢扶真之间的爱恨情仇确实是满不在乎,不过自己既然身为他未来的王后,而刚独留自己的未婚夫与别家姑娘独处却不闻不问好似也不太合适。她想了想于是接着说道:“陛下若是与谢姑娘有意,想要日后迎进宫中自也使得,不过也还请陛下念及叶家的体面上稍晚几个月再行此事,以免惹得非议。”
言亭闻言,知她误会了,于是便解释道:“我不可否认我确实与扶真有意,扶真本心良善大度,这也是我喜欢的一点。扶真若是进宫,我难保不会偏心偏爱,我想我大抵是无法做到两全的。我不想扶真进宫后因着宫中种种的限制差距而令她改变本心,变得面目全非。既如此,不如一开始就放下。我不会纳扶真入宫的,刚也跟扶真说开了,她也尊重理解。静萱,日后入了宫,你尽可安心肆意做自己,这是我对你的许诺。”
叶静萱没想到言亭会说这么一番话,没有半点准备,一时有些失神,待回神时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中说了身:“好。”
“夜已深,陛下也该回宫了。”
“你先进府,我在这看着你进去了便回了。”叶静萱的神情都被他看在眼里,他笑看着她说道。
叶静萱一时有些混乱,闻言连礼都忘记了行,便往府中走去。走出一段路后她突然想起行礼之事,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言亭还站在远处笑看着她。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远远的行了礼,而后头也不回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对于未来入宫后的日子,叶静萱有过设想和打算,不过今日看来,好像一切会有些不太一样了。她一时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但是更多的是对事态超出自己想象的不安。
待叶静萱回到了自己的房中,突然想起了手中提了一路的雄鹰花灯。正准备伺候小姐梳洗的茹霜也发现了小姐手中的花灯,问道:“小姐的花灯可真好看,是今晚灯会上猜灯谜赢来的吗,可需奴婢将它挂起来?”
“不必了,找个箱子把它收起来吧。”说着便将花灯放在了桌上,由着茹霜去安置它。
“小姐今日去花灯会可玩的开心,奴婢记得小姐从前最是喜欢看那些江湖人士的杂耍把戏,今日可看了?”放好花灯的茹霜回来看着坐在桌边似是发着呆的小姐继续问道。
杂耍把戏吗?说实话她不太记得了,今日被言亭的言行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小时喜欢的一些东西,长大后好像没那么喜欢了,就像小时候的一些梦想,长大后也会有种种的原因而变得不再重要。
“杂耍把戏好看也不好看了。”
“小姐又再打什么哑谜呢,奴婢可猜不透呢。”
“无事,熄灯歇息罢。”
灯光暗下,月光透过窗户照进了屋内。有些事想不通便不去想了吧,茹霜如此想着,渐渐的便睡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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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鹊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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