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明希低头确认了一下左手腕——玉镯已经复现,血纹正从莹白缓慢地过渡到淡红,她没看任何人,确认背包剩余物资后朝无尽阁走去。
商店里面没什么需要补给的,掌匮蹲在悬梯立柱上,耳朵抖了三抖,用爪子拍拍立柱示意她按上去。她象征性地在一层停了一下,买了两包止血散。
刚走出无尽阁的塔门,手腕上的红痕突然发烫——不是玉镯在发热,是传送前的预警。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副本即将开启。节气:秋分。难度:秋杀。”
“传送时间:十秒。”
她没有动,周围的攻略者们也都停下了脚步,有人深吸一口气,有人骂了一句脏话。十秒很快,脚下的青石板忽然虚化,失重感再次袭来——这次不是下坠,是被拉扯,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她从安全区里拽了出去,
等到她再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一片灰白色的碎石地上。周围的空间像水面一样连续波动了几次——每波动一次,就有一个攻略者被传送进来。有人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有人已经在手里握好了武器。简明希快速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大约**个,男女都有,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岁不等,但没有她认识的人。
眼睛扫到某处角落时她注意到其中一个人——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黑色微分碎盖,左耳一颗极小的黑色耳钉。他站在人群边缘,右手无意识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握什么东西。他的表情很淡,眼神扫过人群时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
她没有再多看他。
此时一道冰冷的系统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没有方向,没有来源,像是从自己颅骨内部发出的声音。
“副本已开启。节气:秋分。难度:秋杀。
副本名称:寂照庵。”
“主线任务:在庵中存活三日。第三日黄昏,古钟自鸣,任务进入最终阶段。”
“隐藏任务:未触发。”
“规则提示:入庵之后,不得言语。违者听钟。钟响三声,抹杀。”
“祝你好运。”
最后四个字不带任何感情,像是某种例行公事的敷衍”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但简明希觉得这里不是安静的。
碎石地上有东西在爬。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只黑色的甲虫,背壳泛着暗绿色的光,爬得很快,像是在逃。她顺着它爬行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所有的甲虫都在朝同一个方向移动:离开大殿,离开古钟,往院墙外的黑暗里钻。
空气里的檀香味太浓了。浓到不像是有人在烧香,像是有人用檀香在掩盖别的气味——甜腻的,腐烂的,隐隐约约从大殿深处渗出来。简明希下意识用嘴呼吸,但那股甜腐味还是黏在舌根上,甩不掉。
大殿里,古钟垂在那里。钟身干净整洁,没有灰尘,没有锈迹,没有任何被时间侵蚀的痕迹。这本身就奇怪——一座深山里的古庵,青铜钟却保养得像昨天才铸好。钟锤上系着密密麻麻的红绳,延伸到每个攻略者的手腕上。她顺着自己那根红绳看过去,发现红绳不是静止的——它在极轻微地颤动,频率和心跳一样。
侧殿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没有吱呀声,没有脚步声。一个穿着青灰色僧袍的老尼姑就那样无声地站在门槛后面,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只是在等他们发现她。她面容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洞。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个弧度不随呼吸变化,不随光线变化,像被缝住了。
她身后,十二个年轻尼姑依次从阴影里走出来。她们的步伐完全一致,间距完全相同,停在住持身后时同时停下,同时将双手合十。有一个年纪最小的尼姑,大约十五六岁,站在队伍最末端。她没有合十。她的手在发抖。
住持缓步走到古钟前,转过身面对所有攻略者。她的眼睛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不是看,是扫,像一把钝刀刮过皮肤,不疼但让人后背发紧。然后她举起右手,食指竖在唇前。
在她做出这个动作的同一秒,所有尼姑同时将手按在自己喉咙上。十二个人,同一个动作,同一个节奏。那个最年轻的小尼姑也做了,但她的手指按下去的时候,嘴唇在无声地翕动。简明希盯着她的嘴唇,读出了她在说什么——她在说同一句话,一遍一遍地重复,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求救。
那是一个字。救我。
住持突然偏过头,朝队伍末端看了一眼。小尼姑的嘴唇立刻停了。她的手不再抖了。她的表情和其他十一个尼姑变得一模一样——嘴角上扬,眼轮匝肌一动不动,像一张被重新贴好的面具。
住持收回目光,摊开左手。掌心浮现一行金字,字是鎏金色的,在半空中停留了几秒,确保每个攻略者都看清后才消散,内容是副本规则,每一个攻略者都能看懂。
“入庵之后,不得言语。违者听钟。钟响三声,抹杀。”
这行字消散后,系统提示音紧接着在每个人脑中响起:“规则确认:噤声。当前副本内所有攻略者已被告知规则。违反规则者,系统不再另行警告。”
“不再另行警告”——意思是下次直接惩罚。没有提醒,没有倒计时,没有第二次机会。
简明希看完那些字,又看向那个小尼姑。小尼姑的嘴唇没有在动了。
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僧袍上轻轻划了一下。只有一下。一个横线,一个竖线。是一个“十”字。
住持收回手。所有尼姑同时做了一个动作——她们把手放在喉咙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声带还在,又像是在告别。
古钟没有任何声音。庵堂里只有风声穿过屋檐的呜咽。
住持退入侧殿后,攻略者们开始在院子里散开。有人检查红绳,有人试图把手腕上的红绳割断——但红绳像活物一样避开了刀刃。
简明希站在人群里安静的观察,她看见一个攻略者朝同伴做了一个口型,嘴刚张开,手腕上的红绳猛地一颤。那人脸色骤变,下意识捂住了嘴。但已经有一个人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极轻的音节——不是说话,只是清嗓子。
古钟动了。
钟锤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个清嗓子的人猛地僵住,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喉咙,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嘴唇在动,但空气里只有寂静。
系统提示音同时出现在所有攻略者脑海中:
“违规者:一名。钟响:一声。惩罚:失声一个时辰。”
“再次违规将触发更高层级惩罚。”
简明希注意到系统的措辞——“更高层级”,不是更重,不是更长,是层级。像是某种分类,某种分级制度。失声只是第一级。第二级是什么?她不想知道。
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男人率先举起了手,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他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嘴巴,摆了摆手——意思是“我是队长,现在开始不能说话。”
没人反驳,他自然而然成了队长,至少在搞清楚状况之前。
接下来是自我介绍的环节。他先蹲下去,粗粝的食指在碎石地上划出两个字。笔画很深,碎石被他推到了两边。老周。写完站起来,让出位置。
扎高马尾的女孩蹲下去。她的代号写得小,圆润的字体挤在老周那两个大字旁边:阿萤。写完抬起头,朝所有人比了个拇指,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虎牙。
她身后那个男人没有接她的石子。他自己用脚尖在碎石地上划了一道竖,然后又是一道横,横折,横,竖——锋。一个字,和他的刀一样没有多余的弧度。
四十来岁的寸头男人连腰都没弯。他用靴跟在地上磕了两下,老周替他写了:老鹤。老鹤点了下头,抱着短棍靠在殿柱上,眼睛已经不在人群里了——他在看那口钟。
戴露指手套的女人蹲下来。她的手指细长,指尖在碎石上划过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扬起灰尘。白榆。
她旁边的瘦高男生最后一个蹲下去。他的手指在发抖,第一遍写出来的字连自己都看不下去,用袖子抹掉重来。碎石在他袖子上划出一道灰白的印子。小楼。这次至少能认。
然后角落里那个年轻男人走出来。深灰长袖,左手拉了拉右手的袖口——那是个无意识的动作,像在确认什么还在。他弯腰,手指在碎石上划出两个字:北辰。笔画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起笔和收笔。
简明希望着那两个字,觉得眼熟。大约在某次系统通报里扫到过——破军还是紫微?想不起来。
她最后一个蹲下。沈南枝。三个字写完,碎石冰凉硌手,指尖上沾了一层灰。她站起来的时候,发现那个叫北辰的男人正在看她。
不是打量。那种注视太短暂,太直接,像被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已经移开了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秋分的暮色里交汇了不到一秒,然后各自散开,像碎石地上被风吹散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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