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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灰色的西装裁剪合适贴身,平整光滑,没有一丝褶皱,闻夏整理了一下袖口,随意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眼尾的红已经消失不见,只是神色恹恹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于是闻夏又去了一趟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把脸,擦了擦被弄湿的发尾。
看了眼时间,虽然还没有想好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秦钧,但闻夏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秦钧已经在门口等候,深紫色的正肩衬衣让他显得更加挺拔,外面套着黑色西装马甲,腹部扣子紧锁,宽肩窄腰,浅灰的领带和闻夏的西装颜色一样。
他的臂弯里躺着一束艳丽的红玫瑰,朵朵娇艳,点缀着清亮的水珠,带着浅浅的芬芳。
闻夏从门口的窗户看到秦钧的第一眼,心脏又不争气地跳动起来,脑海当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句“紫色最有韵味”。
两家的关系好到别墅都是挨着的,院子也有一条路相通,甚至不需要锁门,随时都能够进出,这条路秦钧走过千万次,但没有哪一次像这样满怀期待。
大门打开,秦钧回神,穿着浅灰西装的闻夏直直撞进他的眼底,秦钧又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又快速将手中的玫瑰花束递出去,送到了闻夏怀里。
“喜欢吗?”秦钧眉眼温柔,“每一朵都是我挑的。”
接了个满怀,闻夏看着怀里的玫瑰花,伸出手指拨弄了一下花瓣。听到秦钧的话,他扯了扯嘴角,尽力不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非常勉强,低声回答:“喜欢。”
按照礼仪,闻夏一手抱着玫瑰花,另一只手伸出来,轻轻挽上了秦钧的手臂。
秦钧的身体在一瞬间紧绷,全身的热度仿佛都集中在了被闻夏握住的那一块,他克制住嘴角的笑意,带着闻夏上了车。
去程家老宅的路程并不算远,闻夏和秦钧入场,简单和凑过来的人打了声招呼。
玫瑰花束暂时放在了车上,进场之后闻夏就将手放了下来,没再和秦钧挽着,只是并肩行走,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比他们先来的季念念和张远。
季念念穿着粉白的鱼尾裙,藏在角落里吃东西,一边往嘴里塞青提小蛋糕,一边和张远抱怨:“我妈为了让我穿礼服好看,从今天早上起就没给我吃东西,饿死我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青提小蛋糕真好吃。”
“闻夏,秦钧!”季念念看到两人走过来,对着他们挥了挥手,眼睛一亮,“你们今天可真帅,真般配……咳。”
季念念掩饰性地咳了一下,又拿起了一块酒心巧克力咬了一口,对着大厅中央的方向撅了撅嘴:“那个就是沈文越,长得也不怎么样嘛,还没张远帅,也不知道他的粉丝是不是都瞎了还是有恋丑癖,你们看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子。”
闻夏按照季念念指的方向随意瞟了一眼,注意力却被另外一个人吸引了。
程朔作为豪门圈里的传奇叛逆人物,已经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闻夏也见过对方几面,知道对方现在是电竞圈里首屈一指的实力大佬,有千万粉丝追捧。
对方也来到了晚宴的现场,同样站在角落里,甜品自取的另外一片区域,很明显不想参与程家的事务,没有任何要出风头的意思,或许甚至不是自愿来参加晚会的。
不过程朔的身边却站着一个陌生的面孔,长相很可爱,正在吃甜品,棕栗色的头发柔软蓬松,看上去有点像一只圆嘟嘟的仓鼠。
闻夏在记忆里搜索了一圈,确定对方不是豪门圈里的,但闻夏能够看出来对方和程朔的关系很亲密,程朔看向那个男孩时的眼神充满了宠溺和温柔,是明显保护的姿态。
是情侣吗?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闻夏的思绪,秦钧的父亲大步朝着两人走来,旁边还跟着另外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
意识到了什么,闻夏的心里一紧,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秦钧的父亲开口说:“这就是犬子秦钧,这是他的几位朋友。怎么样,我儿子还算不错吧,能不能配得上你女儿?”
旁边的中年男人哈哈一笑,上下打量着秦钧,眼里全都是满意。
“啪嗒”一声,季念念手里的蓝莓小蛋糕掉在了地上。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面色陡然变得难看的秦钧,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不发一言,绷直了嘴角的闻夏,心痛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怎么办?她磕的cp好像要be了,怎么会这样?这不对吧?怎么秦钧也要被催婚联姻啊?!
张远在旁边瑟瑟发抖,他抱住了自己的胳膊,看着秦钧面沉如水的脸色,还有手背上鼓起的青筋,总觉得老大下一秒就要暴起打人。
他上次看到老大这么恐怖的状态,还是高二那次,隔壁学校的小太妹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知道他们那节体育课,趁秦钧在篮球场打球,不在闻夏的身边,找人带走了闻夏,说想要和闻夏“做朋友”。
来报信的同学说完这件事之后,秦钧当时的脸色就和现在差不多。
秦钧没打女人,但是小太妹周围的人,特别是那些追捧小太妹的男生可就全都遭了殃,小太妹吓哭之后当天就转了学,这也让秦钧在学校里的威望更上一层楼,再也没有不长眼的人敢来惹他,包括隔壁几个学校的人都退避三舍。
闻夏最后当然平安回来了,不过从那以后的体育课,秦钧就再也没有让闻夏单独离开过,确保闻夏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才能安心打球。
张远紧张地看着秦钧,生怕秦钧在这样的场合也会爆发,季念念同样紧张地看着秦钧,生怕他答应,那岂不是就说明秦钧其实还是喜欢女生的,他和闻夏彻底没可能了吗?
而闻夏全程低着头,他注视着木地板上自然形成的花纹,心乱如麻,刚才吃的甜品全都变成了苦味压在舌根,就连心脏都跟着变酸变涩。
有那么一瞬间,闻夏甚至希望秦钧能够答应,就让秦钧是铁直男这个事实把自己砸醒,自己就再也不用摇摆不定,再也不用心存贪念和妄想,觉得秦钧有那么一点弯,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配不上。”
秦钧的声音又冷又硬,他替中年男人回答了自己父亲的话,让原本客套的玩笑变得下不来台:“我配不上您的女儿,还是另寻他人吧。”
这下脸色难看的人变成了秦钧的父亲,旁边的中年男人有些尴尬,又哈哈笑了声,想要缓解气氛:“你儿子的脾气和你可不像啊。”
他顿了顿:“交朋友嘛,也讲究你情我愿,你儿子不愿意,那就算了吧,咱们继续聊,让他们小辈在这边玩。”
有了台阶下,秦钧父亲的脸色依旧难看,他狠狠地瞪了秦钧一眼,转头和中年男人举着酒杯离开了甜品区,又回到了大厅中央的交际区。
秦钧的父亲离开,张远和季念念同时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们同时在内心想:太好了,危机解除了。
闻夏的心情却并没有轻松半分,反而变得更加沉重。他的沉默一直维持到了舞会的开始,秦钧微微弯腰,绅士地伸出右手,邀请他共舞。
闻夏机械地伸手,搭在秦钧宽大温热的掌心,被秦钧紧紧握住,拉进了舞池中。
旁边的张远在小声嘟囔季念念踩到了他的脚,闻夏牵动了一下唇角,想笑但笑不出来,他被秦钧轻轻揽住腰,两个人的身体又贴近了一点,几乎完全被秦钧圈在了怀里,闻到的全都是秦钧身上的茶香味。
在晃眼的灯光里,闻夏顺着秦钧手臂的力量旋转半圈,在后仰的同时抬头,注视着秦钧专注深邃的眼睛,心脏却在急速下沉。
被另外一个人时时刻刻牵动情绪的感觉太难受了,闻夏的视线往下移了点,不想和对方再对视,只是盯着秦钧深紫色衬衣上的第二颗纽扣看。
不能再拖下去了,闻夏默默地想,必须快刀斩乱麻,假期结束就搬出去。
闻夏的异常根本藏不住,更别提在秦钧这样了解他的人面前,坏情绪几乎无处遁形。
察觉到闻夏又一次避开了他的视线,秦钧也心一沉,知道刚才那件事还是影响到了闻夏的想法。
但同时,秦钧的内心又有一丝窃喜,这是不是说明,闻夏其实比他想的更在乎他?有没有一种可能……
第一曲舞结束,张远盯着全是鞋印的双脚,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竭力要求要去楼上的小花园找椅子坐,休息一会儿。
他被季念念踩的实在忍不了了,季念念有些愧疚,还有点心虚,反正她也不想接着跳了,于是扯了扯裙子,赞同了张远的话,并且顺便询问闻夏:“要不我们带几块甜品上去玩吧?”
闻夏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想跟着季念念一起去甜品区拿甜点,只要能够远离秦钧就行,然而他才刚往外走了一步,就被秦钧圈住了手腕。
闻夏立刻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季念念走远的背影,耳边是秦钧低沉的嗓音,温热的气息拂过耳侧,让他敏感的耳朵尖瞬间变红。
“我有话想对你说。”秦钧的声音坚定,但下一秒就软和了语气,带上一丝乞求的味道,让闻夏更加没办法拒绝,“我们单独去小花园,可以吗?”
闻夏不知道秦钧要对自己说什么,他迟疑了一下,觉得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还是点了点头,和张远说了一声,先上楼去了小花园。
程家二楼的小花园并不止一个,每个小花园都有单独的阳台,还有玻璃门作为隔断,很适合一边喝酒一边赏景,顺便聊聊天,楼上才是为客人提供休息的地方。
闻夏随便找了一间没人的小花园,里面的粉色月季开的正艳,他推门走了进去,秦钧从后面进来,顺手关上了门,看向了靠在阳台边的闻夏。
话到嘴边,秦钧突然有些紧张,他不确定闻夏会不会答应,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从昨天在书房和父亲不欢而散起,秦钧就开始着手计划这件事,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将写好的电子合同发给了闻夏。
看到电子协议标题的第一眼,闻夏就愣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缓缓眨了下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猛地转头和秦钧对上视线,惊愕地脱口而出:“你认真的吗??”
其实闻夏更想说的是“你疯了吗?”,浑身的血液都好像集中在了脸上,闻夏现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气的还是被惊的,头都开始发晕:“你要和我联姻?!”
“我是认真的。”秦钧往前走了一步,拉近和闻夏之间的距离,眼神真挚,“你刚才也听了我爸的想法,他们想要商业联姻,但我不想娶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也不想耽误别人。”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蛊惑,但依旧维持着表面的一片温柔平和:“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知根知底,是最合适的人选,就当我们互相帮忙,各自有了喜欢的人再说。”
秦钧顿了顿:“如果之后你有了喜欢的人,想要结束这份协议,我绝对……不会阻拦。”
他委屈地低声请求:“帮帮我吧,我只有你了。”
闻夏又僵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秦钧,像一只可怜又温顺的弃犬,小心翼翼地将毛茸茸的脑袋贴着他的掌心,生怕他不答应,生怕又被再一次抛弃。
也就是因为这样,闻夏完全没有察觉到秦钧的话里全是漏洞,他思绪纷乱,抿唇看着协议内容,试图找回自己的理智。
可是闻夏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就算对这类型的合同并不了解,但他也能够看出来协议内容全都是有利于自己的。
不管是婚前还是婚后,秦钧的财产都是归他的,哪怕到时候协议结束,他所获得的一切也不用归还秦钧,对于秦钧来说和净身出户没有区别,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闻夏更加不明白了。
闻夏看协议内容的时候,秦钧就一直注视着闻夏,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在看到闻夏的神色有所松动的时候,秦钧就知道闻夏心软了,一定会答应的。
他本来没有想这么快,到现在为止他甚至都还不确定闻夏是不是铁直男,他本来想一点一点地勾引闻夏,只要闻夏有那么一点弯的迹象,他就会竭尽全力追求,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说他不择手段也好,说他无耻之尤也罢,他绝对不会和别人在一起,他只喜欢闻夏。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之后,闻夏终究还是心软了,他私心也不愿意看到秦钧和别人联姻,哪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他也希望秦钧能够和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获得幸福,而不是被这样的联姻捆绑住。
哪怕已经再三自己告诉自己要远离秦钧,要搬离出去,可是每一次他有这样的想法时,好像总会出现一件又一件的事情绊住他的脚步,让他继续待在秦钧的身边。
“我答应了。”闻夏的声音轻飘飘的,“但是。”
他抬头,终于有勇气和秦钧对视:“但是这些条约上面还要再加一条,联姻的事情除了双方父母之外,不能告诉其他人,也不能让父母宣扬出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样到时候协议解除,联姻失效,收拾后续也会更轻松,影响也越小。
“订婚的事情拖得越久越好,反正我们的事情糊弄家里就行。”闻夏抖了抖睫毛,接下来的话说的有些艰难,但他还是咬牙说了出来,“在协约存续的期间,我也不会干涉你,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直接告诉我就行,我们可以立刻结束协议。”
秦钧本来想说自己不会喜欢其他人,但是话到嘴边,他突然低声沮丧道:“嗯,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是直男,这个协议委屈你了。”
他低沉:“对不起。”
闻夏:……
这几句话他哪一句话都没办法接。
闻夏哑口无言地别过脸,在协议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在闻夏签好字的同一时间,社长突然从家里的沙发上跳了起来,她捂住自己的脑袋:“不对啊!”
“不是绿茶,”社长回想着从季念念那里打听到的秦钧的所作所为,面色凝重,“绿茶不是这样的,这明明就是狗1啊!”
以退为进,善于示弱,但又很会得寸进尺,只要稍微给一点甜头,就会继续粘上来,让对面的人无意识中一步一步降低底线,最后沦陷,但又衷心且处处维护照顾对面,让对面根本察觉不到不对劲,这不是心机狗1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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