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曜承平十二年,秋。
紫宸殿的金砖被宫人擦得锃亮,映着头顶悬垂的鎏金宫灯,暖黄的光漫过雕龙画凤的御座,也漫过殿中肃立的六名玄衣侍卫。他们是禁军新科选拔的魁首,腰佩制式长剑,脊背挺得笔直,是大曜宫城最锋利的剑,此刻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谢珵站在六人最末,玄色劲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肩背线条利落如出鞘的剑。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那是他从十二岁起便攥在手里的东西,八年的寒天暑地,八年的淬骨练剑,只为有朝一日能站在这紫宸殿中,将剑尖送进御座上那人的胸膛。
御座之上,皇帝楚衍指尖轻叩扶手上的盘龙纹,目光扫过阶下三位皇子:大皇子楚峻、二皇子楚聿、三皇子楚瑾。
“这六人,乃是禁军新科最拔尖者,你们三人,各选一人带回府中栽培,往后便由他们贴身护你们安全。”楚衍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帝王威压。
谢珵心尖猛地一震,他万没料到,今日传召,竟是要将他们分赐给诸位皇子。他在这深宫之中,隐忍八年,淬剑藏锋,步步为营,只为有朝一日能近身楚衍、完成复仇。可如今,帝王一句吩咐,便要将他拨去某位皇子麾下——他纵有千般不甘,万般不愿,身在宫闱,身为卑贱侍卫,也只能俯首听命,无从反抗。
大皇子楚峻率先上前一步,他身形微胖,眉眼间带着几分怯懦,闻言连忙躬身:“儿臣……儿臣全凭父皇做主,父皇挑谁,儿臣便要谁。”
楚衍眉峰微蹙,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朕让你选,你便选。”
楚峻吓得一缩,胡乱指了最左边的侍卫:“那……那便要他吧。”
楚衍没再看他,目光转向楚聿:“阿聿,你先选。”
谢珵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认识楚聿。这位二皇子是皇后养子,生母早逝,在宫中素来低调,却偏偏藏着最锋利的爪牙。谢珵曾在禁军演武场见过他一次,那人一身月白常服,站在廊下看侍卫练剑,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兵器。
此刻楚聿缓步走到六人面前,墨色眼眸逐一扫过,最终停在谢珵脸上。
谢珵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他垂着眼帘,周身气息敛得极淡。
楚聿的脚步却就此顿住,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中墨玉扳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眼前这少年生得实在夺目,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线条利落干净。面容更是生得极好,鼻梁高挺笔直,唇形清晰利落,下颌线利落不柔腻,整张脸轮廓深邃硬朗,偏一双眼睫纤长低垂,掩去锋芒后,竟透出几分清浅温柔,冷与软撞在一处,愈发动人心魄。明明是一身最普通的侍卫装束,却难掩骨相里的惊艳。
“便是他了。”楚聿抬手指向谢珵,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谢珵心头一震,猛地抬眼,撞进楚聿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眼前的二皇子生得极是俊俏,眉峰如刀裁,斜飞入鬓,眼尾微挑,墨色瞳仁里盛着殿内暖光,明明是温和的形状,却淬着冰碴似的冷意。
鼻梁高挺利落,衬得下颌线锋利如刃,薄唇紧抿时,唇珠一点,偏生添了几分惑人的艳色。他穿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领口微敞,露出半截锁骨,身姿挺拔如松,明明站在暖光里,却像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霜,俊美得近乎凌厉,又带着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矜贵。
谢珵紧忙又底下了头,他从那双墨色眼眸里,看见了审视,看见了玩味。
三皇子楚瑾最后上前,挑了剩下的四人中最魁梧的一个,临走前还不忘瞥了楚聿一眼,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三人告退,刚出紫宸殿,楚瑾便快步追上楚聿,语气里满是戏谑:“二哥眼光倒是独到,挑了个这般俊俏的,怕不是要带回府里当摆设?这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可别到时候误了你的事。”
楚聿脚步未停,侧头看他,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冷意:“三弟倒是会操心,不如先管好自己,别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楚瑾脸色一沉,狠狠甩了甩袖,带着自己的侍卫气冲冲地走了。
谢珵跟在楚聿身后,一路穿过层层宫阙,最终停在一座朱门紧闭的宫苑前。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鎏金的匾额,写着“静渊宫”三个字,笔锋凌厉,透着几分孤绝。
踏入宫中,与宫外的喧嚣截然不同。庭院里种着几株老松,松针落了一地,铺在青石板上,踩上去沙沙作响。正厅摆着一套素色茶具,香炉里燃着沉水香,烟丝袅袅,将整个院落裹在一片静谧之中。
“殿下。”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从偏厅走出,他穿着半旧的藏青长衫,眉眼温和,却在看向谢珵时,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这个人是楚聿生母留下的亲信,名叫李锦,据说剑术深不可测,是楚聿最信任的人。
楚聿在正厅的太师椅坐下,抬眸淡淡看向廊下立着的谢珵,声线微凉:“你叫什么名字?”
谢珵立刻垂首躬身,声音清冽干净,像碎玉落石,低沉却不哑,温和又带着几分克制的恭敬:“回殿下,属下谢珵。”
楚聿指尖微顿,眸色浅淡,只淡淡“嗯”了一声,随即轻叩桌面:“李叔,陪他练练。”
李锦应了声“是”,缓步走到庭院中央,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谢珵没有犹豫,解下腰间长剑,赤手空拳站到他对面。他知道这是试探,楚聿要看看他的底,看看他是不是皇帝派来的眼线,看看他值不值得留在身边。
谢珵的招式利落狠辣,每一拳都带着十二年的功底,招招直逼要害。李锦也不弱,防守密不透风,偶尔反击,却都被谢珵巧妙避开。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沈惊阙便渐渐落了下风,额角渗出汗珠,脚步也乱了几分。
谢珵看准时机,一拳直逼沈惊阙面门,眼看就要击中
“砰!”
一声脆响骤然炸开。
楚聿坐在廊下,指尖猛地一拍茶盏,瓷杯瞬间碎裂,一股浑厚的内力裹挟着碎片,直直砸向谢珵的左肩。
谢珵闷哼一声,肩头吃痛,动作顿了半分。沈惊阙抓住机会,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他狠狠按在青石板上。
“输了。”楚聿的声音平静无波。
谢珵趴在地上,左肩火辣辣地疼,他抬眼看向廊下的楚聿。那人依旧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跪下。”楚聿的声音淡淡落下。
谢珵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单膝跪在廊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楚聿放下茶杯,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尖轻轻拂过谢珵的左肩,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输了就要罚,就在这里跪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起来。”
“是!”谢珵回了一声。
他转身走向内殿,留下一句冷硬的吩咐:“李叔,去查他的底,看看是不是父皇派来的眼线。”
李锦应了声“是”。
谢珵跪在原地,看着楚聿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指尖缓缓攥紧。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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