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的天，彻底变了。

刘氏与沈月柔被押入大牢的消息，不过半日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昔日在京中贵妇圈里风光无限、处处拔尖的沈府母女，一夜之间沦为人人唾弃的毒妇恶女。毒杀主母、苛待嫡女、买凶杀人、勾结江湖杀手组织，桩桩件件都踩在礼教与律法的红线上，连带着刘氏的娘家，都在第一时间撇清关系，生怕被拖下水。

沈厌站在沈府正厅主位之前，垂眸看着下方恭敬垂首的管家与一众仆役，神色平静无波。

“从今日起，沈府一切事务，按我生母在世时的规矩来。”她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克扣、苛待、窥探、嚼舌根者，一律杖责赶出府，永不录用。若有敢与外界私通消息者，按家法处置，再送官究办。”

“是，大小姐！”

所有人齐声应下，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经历过此前种种，再没人敢将这位刚刚雷霆手段清算完内宅的主子，当成从前那个可以随意轻慢的孤女。她身上那股沉静如渊、杀伐果断的气场，足以让所有人敬畏。

管家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躬身递上：“大小姐，这是府中这些年的田产、铺面、庄子、现银账目，只是……只是刘氏掌管中馈多年，许多账目混乱不清，还有不少产业被她悄悄挪到了娘家名下。”

沈厌随手翻开几页，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点。

密密麻麻的账目看得人头晕，其中几笔大额支出痕迹模糊，去向不明，显然是被人动过手脚。她虽有一身顶尖身手，也有足够的心智谋略，可对于这些琐碎繁杂的管家理事、账目梳理之事，并不算擅长。

正当她蹙眉之际，一道温和清润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这些杂务，何必劳你费心。”

谢辞缓步走入厅中，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清挺，眉眼温润。他没有通报，没有张扬，仿佛本就该这般自然地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她身边。

仆役们见状，纷纷识趣地低下头，不敢多看。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翰林院的谢大人，对他们家大小姐，是真的放在了心尖上。

沈厌抬眸看向他，紧绷的眉眼不自觉柔和几分：“你怎么来了？”

“府中诸事繁杂，我放心不下。”谢辞径直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那本账册之上，眸底闪过一丝了然，“账目混乱，资产被侵吞，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刘氏那种目光短浅之人，掌权之后只会忙着中饱私囊、扶持娘家，绝不会真心打理沈府。”

“我让人回翰林院调几个精通算学、熟稔账目的得力人手过来，不出三日，便能帮你把所有账目理得一清二楚。”谢辞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被挪走的产业，我也会让人帮你一一追讨。”

沈厌看着他，心头微动。

从她回京复仇开始，谢辞便一直这样，不动声色地为她扫清障碍，料理好所有她不擅长、没时间、不方便出面的事情。

她执刃，他执笔。

她杀伐，他布局。

她直面黑暗，他守护光明。

这般契合，仿佛是天定。

“多谢。”她轻声道。

这一次，语气里少了几分疏离的客气，多了几分只有亲近之人才有的依赖。

谢辞唇角微扬，眼底泛起浅浅笑意，伸手轻轻接过她手中的账册，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指，温度相触的一瞬，两人皆是微顿。

空气中悄然弥漫开一丝淡淡的暖意。

暗处，沈惊寒静静伫立在廊下阴影之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眸底却一片平静释然。

大小姐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值得有人这般全心全意地护着、疼着、帮着。

他只要能一直守在她身边，做一把不会背叛的刀，便足够了。

沈厌收回心神，压下心底那一丝异样的悸动，转而开口：“刘氏与沈月柔，在狱中如何了？”

提到这两人，谢辞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冷静。

“依旧嘴硬。”他淡淡道，“沈月柔疯疯癫癫，满口怨毒之言，却不肯吐露更多背后之事。刘氏则一直在拖延，试图等娘家运作营救，不过……她娘家自身难保，根本不敢出手。”

沈厌眸色微冷。

她总觉得，事情并没有完全结束。

母亲被害，父亲离奇身故，沈月柔能拿到影阁的联络令牌，这一切看似环环相扣，却总在最深处，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违和感。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幕后隐隐推动着一切。

沈月柔的狠毒，刘氏的贪婪，都不足以将布局做得如此隐秘，甚至牵扯出影阁这等江湖势力。

“我总觉得，父亲的死，另有隐情。”沈厌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单单凭借刘氏，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将一切掩盖得滴水不漏，连翰林院的卷宗都能动手脚。”

谢辞眼神微沉，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早有察觉。

“你放心。”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自然而亲昵，带着无声的安抚，“我已经让人暗中加快追查当年的密折与太医院的旧档。只要背后之人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在我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以永远被掩埋。”

他身居翰林院，身处朝堂中枢，能接触到最核心的机密与卷宗，只要给他时间，便能将所有尘封的真相一一挖出来。

沈厌抬眸，与他目光相撞。

他眼底的笃定与沉稳，如同定心丸一般，让她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有他在，她便无所畏惧。

“好。”她轻轻点头，“我等你。”

尘埃看似落定，可暗流，依旧在看不见的地方汹涌翻滚。

影阁的损失，阁主不会善罢甘休。

当年参与谋害沈父的人，也不会坐以待毙。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沈厌与谢辞，早已并肩而立，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