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真将店内所有美甲工具一一归位,仔细锁好店铺门窗,彻底安顿好一整天的忙碌后,便跟着房亦安一同上车,去往他暂住的酒店。
一路上晚风轻柔,城市灯火次第铺开,温柔落满车窗。
抵达酒店后,房亦安的东西不多,只有简单的行李箱与几件随身衣物。我安静站在一旁看着他收拾,看着他将所有零碎物件规整叠放,动作从容温柔,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妥帖细心。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所有行李便收拾妥当、整装完毕。
离开酒店的路上,沿街商铺灯火明亮,晚风裹挟着淡淡的烟火气息。路过一家装修温柔干净的化妆品门店时,我脚步下意识顿住,心头骤然想起季阿姨。
想起那天清晨,房亦安急得发疯找钥匙、撬开房门,看见我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模样。
那天最先被吓到的,除了房亦安,还有季阿姨。
季阿姨于我而言,是这冰冷城市里唯一的亲人,是我漂泊日子里最温暖的一束光。
我一直清楚记得季阿姨的一生有多苦。她年轻的时候,丈夫早逝,无儿无女,被冷漠刻薄的婆家硬生生赶出家门,无依无靠,无家可归。她独自一人咬牙打拼,吃尽人间苦头,耗尽半生力气,才亲手挣下这一栋居民楼,安稳度日。
我刚来芙蓉小区租房时,孤身一人、沉默寡言、怯懦孤僻。旁人大多疏离观望,唯独季阿姨一眼就喜欢我,待我格外亲厚,从来没有房东与租客的疏离,完完全全把我当成亲生女儿疼惜。
平日里她总惦记我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休息,怕我受委屈、怕我被人欺负,但凡我有一点难处,她永远第一个站出来护着我,事事迁就、处处温柔。
可我,却让她彻底失望、彻底心惊。
那天我在房间割腕自尽,房门紧闭、死寂无声,是房亦安焦急万分跑来借钥匙,让她猝不及防得知我出事。她亲眼看着我被紧急抬走抢救,亲眼目睹我濒临死亡的模样,那样温柔善良的人,一定被我狠狠吓到了。
我心底酸涩翻涌,满心愧疚与亏欠。
“我们等一下。”
我轻声开口,脚步挪进化妆品店内,目光认真挑选着温和稳妥的护肤品,最后选了一套口碑极好的谷雨套装,质地温润、成分温和,很适合季阿姨这个年纪用。
提着精致的礼品袋走出店铺,晚风一吹,鼻尖骤然发酸。
我垂着眸,声音轻轻哽咽,带着无尽的自责:“季阿姨那天一定吓坏了……我对不起她对我的喜欢。”
“她明明把我当亲女儿疼,掏心掏肺对我好,从来不求我回报什么……可我这么不懂事,让她亲眼看见我最糟糕、最绝望的样子,让她为我担惊受怕。”
积压的愧疚汹涌上来,话音未落,眼眶一热,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轻轻滑落。
房亦安停下脚步,侧身看向我,眼底盛满温柔的怜惜。他抬手,指腹温热细腻,轻轻拭去我脸颊的泪痕,动作温柔至极,舍不得半分用力。
“是吓坏了。”
他轻声诚实作答,不哄骗我逃避过错,却温柔抚平我的自责。
“但阿姨更多的是心疼你。她疼你、惜你,从来不会怪你。”
“我们现在回去,让她亲眼看见你好好的、平安的,她就安心了。”
我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轻轻点头:“好。”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芙蓉小区,夜色已经彻底深沉,整栋居民楼大多灯火熄灭,陷入安静。
远远的,我看见季阿姨家的窗户依旧亮着暖黄的灯光。
这么晚了,她还没睡。
我的心瞬间悬了起来,指尖微微攥紧礼品袋,心头忐忑又愧疚,脚步迟疑地走到阿姨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传来熟悉温和、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谁呀?”
“阿姨,是我。”
话音落下,房门几乎瞬间被拉开。
季阿姨穿着朴素的居家衣裳,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疲惫。在看见我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骤然僵住,眼眶瞬间通红,隐忍多日的泪水唰地一下掉了下来。
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伸手一把将我紧紧抱进怀里,怀抱温暖又宽厚,满是真切的后怕与疼惜。
“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啊。”
她声音哽咽,微微颤抖,拍着我的后背,像是找回了失而复得的孩子。
被她温柔抱住的瞬间,我所有的坚强彻底卸下,满心愧疚翻涌,小声哽咽道歉:“对不起,季阿姨,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好,让你吓坏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季阿姨不停呢喃,一遍遍重复,抬手匆忙擦去自己的眼泪,眼底只剩庆幸,“人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平复情绪后,她抬眸看向我身后站着的房亦安,眼底带着真切的感激,诚恳开口:“小伙子,那天真的谢谢你。谢谢你及时找到她,救了她一命。”
房亦安身姿挺拔,语气温和有礼,谦逊应声:“阿姨,不用谢。我喜欢栀栀,护着她是我应该做的。”
随即他坦然开口,认真告知:“从今天开始,我就搬过来和栀栀一起住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不会再让她出事。”
我站在一旁,听见他直白坦荡的告白,小脸瞬间唰地一下红透,耳尖发烫,心底怦怦直跳,羞涩得不敢抬头。
我连忙抬手将手里的护肤品递过去,轻声转移注意力:“季阿姨,这是我给你买的谷雨护肤品,你平时好好用。很晚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我们先回房间了。”
“哎,好。”季阿姨笑着点头,满眼欣慰,“你们也早点休息。”
告别季阿姨,我们回到我租住的小屋里。
房间干净整洁,是我独居许久的小窝,安静又熟悉。关上门的瞬间,狭小的空间里骤然漫起暧昧安静的氛围。
我脸颊依旧发烫,局促地捏着衣角,抬眸看向身侧的他,声音细细软软:“沙发和床……你、你睡哪里?”
房亦安垂眸望着我泛红的小脸,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故意低头凑近我,嗓音低低沉沉,带着几分慵懒的逗趣:“你想我睡哪里,我就睡哪里。”
他的气息轻轻笼罩过来,温热干净。
我被他说得愈发羞涩,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慌忙垂下眼眸,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根本不敢接话。
见我窘迫得手足无措,耳根红透的可爱模样,房亦安不忍再逗我,温柔收了笑意,轻声安抚。
“好了,不逗你了。”
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语气温柔又稳妥,安排得清清楚楚。
“今晚我睡沙发。明天我再把你隔壁空置的房间收拾出来,以后我住你隔壁,随时都在,不会让你一个人。今晚暂时先委屈我睡沙发。”
所有分寸、所有距离,他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温柔尊重,绝不越界,只为让我安心。
最后他温柔看向我,轻声道:“好了,一路回来也累了,你先去洗澡吧。”
我心头安稳踏实,轻轻点头,小声应声:“好。”
夜色温柔,小屋静谧。
从今夜起,我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黑暗有人相伴,长夜有人守候,往后岁岁年年,皆有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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