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洗涤过后的汀城空气格外清新,季棠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经没有人了,她坐起身抓了把头发,汲着拖鞋戴上眼镜,下楼寻找苏郁。
这时苏郁已经在楼下开放式的小院内和沈晚离准备好了早餐,季棠梳洗完毕下楼就看到了勤快如小蜜蜂的二人。
早餐只有三人,沈晚卿和其他租客都没起,房门上还挂着勿扰的牌子。
季棠拉开椅子坐下和苏郁交谈着:“什么时候走?这会儿还算早吧。”
苏郁低头用手中的勺子轻轻搅动着热粥回答:“还好,不早不晚,吃完刚好可以出发。”
早餐完毕,季棠自觉来帮忙收拾碗筷清洗,沈晚离则有事出门了。苏郁翻看着手机在查看消息回复妈妈的问候。
“今天还有什么安排么?”苏郁问季棠。
“暂时没有,不过……”季棠欲言又止。
“怎么了?”苏郁指尖顿住,随后收起了手机,抬头望向季棠微弓着的腰。
“我可能不久就要离开汀城了,我离开也有一段时间了,工作室的朋友该忙坏了。”
苏郁一时答不上来,只是嗯了声。随后又想起什么说道:“过了端午再走,可以吗?”
这是挽留吗?季棠忍不住想。不过也已经超出她的预料了,她以为苏郁什么都不会说不会问呢。
苏郁也明白,季棠只是来旅游的,她总要走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才刚刚习惯一个人的存在,可紧接着这个人就要离开了。
“汀城的端午很有意思,我们一起过端午好吗?棠棠”苏郁伸手抓住季棠的一小截袖子晃了晃。
季棠说不出拒绝的话,她可能一辈子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更何况对上苏郁现在这样委屈可怜巴巴的撒娇小表情。季棠说:“好”。
苏郁离开后,季棠回到屋内坐在床边望着窗外醉人的风景,她在思考怎样处理和对待这份感情。她能明确感知到苏郁对他是有感觉的,可她们认识才多久,真正了解对方吗?她们真的合适吗?家里又该怎样去说?世人能接受她们这样的感情吗?
太多疑问和不确定填满了季棠的大脑,使她没法思考。她的耳边有两个小人,一个告诉她要勇敢不要害怕,爱可抵万难,要勇于尝试;另一个则告诉她你真的做好准备承受这些未知了吗?季棠犹犹豫豫,她自己也不明白,她贪恋苏郁的一起切,可如果她们真的在一起了,面对的种种难题该怎么安,还有万一只是自己想多了呢,人家压根没有往那方面想。
不知不觉间季棠竟依着小沙发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已是中午,她拍拍自己的脸:“怎么想个事还能想睡着呢?”再次整理乐下自己,准备出门。
这两天光忙着约会和玩乐了,正经工作还是得抓抓,假期也不剩多少了,且行且珍惜吧。吃过午饭,季棠来再次来到了赵老头的古书店,这儿有不少古书,恰好也有工具用品,季棠准备帮赵老头修修古书,找找手感,再静静自己的心。
季棠进门就看到了赵老头:“赵叔几天不见还好吗?”
赵叔转身就看到了几日不见的季节:“好着呢”。
今日店内有少许游客,有的拍照打卡,有的驻足停留翻翻书籍。季棠说明自己的来意,赵老头表示很欢迎。
季棠首当其冲找到了那本《琵琶记》,书页边角早已脆化发褐,多处被蛀蚀出细碎孔洞,书口开裂,几页曲文粘连在一起,字迹被霉斑晕得模糊不清。她小心讲书捧至靠窗长案,眼底漫开手艺人独有的专注,心底已默默勾勒出完整的修复方案。
她将那本残破的《琵琶记》平铺开来,案上整齐码放着竹镊子、羊毫小笔、浅米色古法竹纸,还有一碗静置过的、质地温润的小麦糨糊。
季棠先拿软毛刷,极轻扫去书页褶皱缝隙里积年的浮尘,动作缓得近乎虔诚。这本昆传奇古本虫洞纵横,书口多处撕裂,边角纸张脆得一碰就掉渣。她指尖带着常年修补留下的薄茧,捏起裁好、染得与原纸色泽别无二致的补纸,笔尖蘸上稀薄的糨糊,只在补纸边缘点上细细一圈,小心贴合在书页背面的破洞处。
她垂着眼,睫毛安静垂落,半晌才挪动一次手腕,每一处孔洞都细细对齐帘纹,绝不敷衍。遇到粘连在一块的曲页,便垫上一层吸水宣纸,用温热水汽慢慢闷开,生怕稍一用力,便毁了纸上记载《琵琶记》婉转唱词的墨迹。
室内静得只剩笔尖轻触纸页的细碎声响,旧纸独有的草木霉香混着淡糨糊气息萦绕周身。她心里一边梳理脱酸、托裱、压平的后续工序,一边不自觉想起台上唱这本戏的苏郁,指尖动作放得更轻,好似手中捧着的不只是一卷残破古籍,更是联结她与那人的一段温柔旧韵。
余下的日子,季棠几乎都埋在了古书店内修复这本古籍,实话说,这本古籍的修复时间不算短,她余下的日子是修复不完的,所以她准备能修复一点是一点,或许可以经过赵叔的同意,将它带离汀城,修复之后再送回。
季棠这么想,也确实这么做了,问了赵叔的意见,本想买下这本书,赵书很豁达的将它赠送给了季棠。
“他本来损失的就算严重了,留在这里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你能将它修复,算你们有缘分,送给你也算你来汀城,我送给你的一份小礼物”
“况且我也很难再找到这样爱护和喜欢它的年轻人了”
接下来的日子,季棠还是尽力的完善它,修复这本古籍的日子,让季棠感到仿佛又回到了那宁静的与古籍独处的安适的时刻,什么都不用想,只用专心沉浸到其中,做好它就行。
苏郁还是会像往常一样找季棠一起吃饭,只是次数不算频繁,纪棠听说她接下来有一场重要的演出,也没有再更多的找机会同人交流。
端午将至,季棠离开的日子也越来越近,她预计准备一份礼物送给苏郁,并且也是正式的告白。季棠想明白了,人生只有一次,错过了,或许就再遇不上苏郁这样好的人,即便将来会面对很多的困难,她也会更加努力地将她们之间的坑洼填平。
白墙黛瓦的临河民居,家家户户门楣都悬着一束红绳捆扎的艾草与菖蒲。修长蒲叶如清涧垂落,艾草带着山间晨露的清苦香气,顺着巷风漫过青石板路。
民宿的主人早早起身,竹篮里分放着艾草与绣好的香囊,沈晚卿见季棠出门,笑着递来一枚葫芦形香袋:“今早刚绣好的艾草驱蚊,带着走,整日都清清爽爽,汀城的老习俗”季棠微笑着接过并佩戴好,轻声说了句谢谢。
昨晚已与苏郁约好今日一同出门,季棠准备摸出手机给苏郁发消息,推开门时,却见已等候多时的苏郁。她手里捏着一小束带露的栀子花,花叶鲜嫩,清甜香气萦绕指尖。她伸手,稍稍垂眸,将花递了过去:“今早摘的,香气清淡,摆在屋里也安神,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季棠的意外喜上眉梢,眼眸中漾开笑意,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与苏玉相触,轻声说:“我很喜欢,谢谢”。
季郁把花束放回屋中,雀跃地与苏郁一同出了门,放花时还被沈婉卿开玩笑地说道:“出去约会了呀。”季棠笑了笑,没回答。
此时还尚早,整条街巷尚没有浓烈的喧闹,只有草木粽米草药融合在一起的淡香,把千年吴地端午的风雅与烟火,揉进清晨薄雾里。旧书店木门半敞,赵老头正在门楣补挂一束菖蒲,案头摆着刚蒸好的白水粽;昆曲曲社门口,几个少年提着彩绳香囊练功,衣摆扫过阶前落满的艾草碎叶,看见苏郁时热情的与二人打招呼。
季棠跟着苏玉停在老店摊前,竹筐里码满捆好的鲜肉蛋黄粽,铁锅里煮着一整锅带花纹的艾草蛋。
“端午总该要吃粽子的,我偏爱这家猪油豆沙的,你想试试咸蛋黄的吗”苏郁侧身问着。
季棠点点头说:“好啊”。
两人寻了一张临河的木桌坐下,蒸笼掀开糯米,吸饱肉汁油润发亮,季棠咬下半只粽子,软糯不腻,一旁的苏郁剥开艾草蛋,蛋白浸着淡淡的青艾香气,配一小块绵密的绿豆糕,再泡一壶桂花清茶冲淡甜腻,小摊老板娘路过,笑着递来一半流油咸鸭蛋:“今早的五黄得尝一口,一整个夏天少遭蚊虫”。
吃完早餐,跟随苏郁的步伐,二人去看了龙舟赛。二人来的还算早,有好位置。耳旁人声鼎沸,龙舟破浪而行,季棠的目光一半落在河面飞驰的舟楫之上,一半会不自觉偏向身侧,兴致盎然的苏郁。忍不住感慨,今日亲眼所见,才能真正体会划龙舟文化的磅礴气韵,震撼之余,她又暗自庆幸,若是没有来到汀城,没有遇见苏郁,自己大概永远只会隔着书页想象这番盛景。
比赛越来越激昂,人也越来越多,不知是谁挤了一下季棠,季棠没有站稳,差点往前栽去,还好苏郁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避免了一场灾难的发生。苏郁一用力,季棠直往自己怀中撞,耳畔传来苏郁温柔的声音:“没事吧?”
耳边泛起一阵的酥麻,季棠摇摇头,扶了扶眼镜。季棠松开抓住苏郁的手,微向前一步,表示自己没事,能站稳继续观看比赛,可是苏郁仍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一场比赛看下来,看得季棠心猿意马。
吃过午饭,二人又随意逛了逛,在苏玉的指引下,季棠又买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
在民宿老板二人的号召下,民宿众人准备晚上一起共度端午。众人下午就开始准备食材和包粽子,有说有笑好不热闹,有初次亲手包粽子的,也有娴熟的老手,甜咸各不相同,个人喜爱各不相同,但这次,她们都想试试汀城的特色。
苏郁回了家和母亲一起准备,晚饭也不同她们一起,因为要陪母亲和曲社的成员共聚一下。
晚饭过后众人围在院子里谈天说地,分享奇闻异事,苏郁也终于空下来,把季棠悄悄拉走。
沈晚卿侧过去对妹妹说:“今晚绝对有大事她们两个”,眉眼间笑眯眯的,看的沈晚离一时出神,沈晚卿的头也轻轻靠在了妹妹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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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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