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清歌垂着眼,长睫遮住眸中所有情绪,声音平静无波,没有继续质问反而画风一转,说道:“父亲我这样开诚布公也是不想咱们遇家遭人非议,如果我真的要做什么,那就不只是在家里了。”
她嘴上语气虽然已经软了下来,但是心底却毫无波澜。
唯有先摆出 “为家族着想” 的乖巧模样,才能顺理成章抛出下一枚棋子。
遇如年脸色稍缓,却依旧不满:“你倒是会说!”
一想到儿子遇闻声,他眼底瞬间涌上戾气与不甘。
自己的女人,儿子竟也巴巴凑上去想去追求,要不是家里的眼线报信,他到如今都蒙在鼓里,儿子年轻、身形挺拔,处处戳着他中年的焦虑。
这份心思龌龊又难堪,却像根刺扎在心头,让他对遇闻声愈发不满。
遇清歌看出他眼底的戾气和脸上明显挂着的介意。
缓缓抬眼,眼底没有丝毫对父亲私情的鄙夷,反而透着十足的 “懂事” 与 “忠诚”,膝行半步,声音轻却字字清晰:“哥哥年轻气盛,不懂分寸,更不懂父亲的难处。不过我始终站在父亲这边,您做任何事情都有您的道理,这是我小时候就知道的。况且现在哥哥并不知道这件事,而我也不会告诉他,当然母亲出于各方衡量肯定也不会说的。”
遇如年一怔,脸色微变。想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今天,不是要指责父亲,也不是要怪罪哥哥,” 遇清歌眸光坚定,字字戳中要害,“而是想替父亲分忧,稳住遇家的根基。清遇地产是遇家核心。”
她顿了顿,目光诚恳地望向遇如年,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我想接手清遇地产,只求父亲给女儿一个机会,也给遇家一个稳妥的保障。”
话音落下,祠堂内死寂无声。
清遇地产,那是遇如年早就内定给遇闻声的继承核心。他因为对赌失败,赔了上亿资产,遇如年虽然心里不满但是也从未想过换人,毕竟他只有这样一个儿子。
如果白若瑶生下儿子,或许还会考虑,但是此刻若不答应或许没办法让遇清歌保持缄默。
他指尖一顿,眼底的震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权衡与动摇。他看着跪在地上、姿态恭顺却眼神笃定的小女儿,沉沉开口:“你有把握吗?”
“没有,” 遇清歌垂首,语气恭敬,“但我一切听父亲安排。毕竟父子离心,才是家族最大的祸事。”
最后一句,精准刺中遇如年的心坎。
他闭上眼,沉默许久,再睁眼时,语气已然松动:“这件事我会考虑。”
遇清歌缓缓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乖巧的模样,心底却掠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第一步,成了。
父亲与哥哥的嫌隙已生,信任裂痕一旦出现,便只会越来越大。
而她的投诚,恰好成了遇如年此刻最需要的 “安全感”。
遇清歌微微垂眸,掩去眼底锋芒。
遇家的一切,本就不该由那个冲动无脑的哥哥继承。
离开祠堂,遇清歌径直穿过走廊,本来打算和陈舟问候一声再离开。
还未走到陈舟卧室,便听见走廊传来一阵刺耳的呵斥声,她脚步微顿,倚在走廊转角,静静看着眼前一幕。
林成柏站在客厅中央,一身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外界口中 “谦逊绅士商业新星”。
可此刻,他脸上没有半分温和,眉头紧锁,满脸嫌恶地盯着脚下的家政工人。
工人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手里攥着抹布,不小心蹭到了他的定制皮鞋,吓得浑身发抖,连连道歉:“林先生对不起,我马上擦干净”
“擦?你拿什么擦?” 林成柏厉声打断,语气刻薄至极,“这鞋你赔得起吗?笨手笨脚的,底层人就是没眼力见,什么脏东西都敢往我身上碰!”
他嫌恶地后退两步,仿佛阿姨身上有瘟疫,眼神里的鄙夷与轻视毫不掩饰:“赶紧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眼,看着就晦气!”
阿姨脸色惨白,不敢反驳,慌慌张张地弯腰退了出去,连头都不敢抬。
林成柏还不解气,低头狠狠蹭了蹭鞋底,嘴里低声嘟囔:“真是没用。”
这一幕,被遇清歌尽收眼底。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白金腕表,表盘泛着冷冽的光,眼底的平静一点点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怀疑。
她见过财经杂志上的林成柏,见过他接受采访时的温文尔雅,见过他对着镜头谦逊有礼的模样,待人温和、尊重他人、举止得体,是圈子里公认的绅士。
可眼前这个人。
对底层工人肆意辱骂、毫无尊重,稍有不顺心就摆脸色、甩脾气,娇气又自私,刻薄又势利。
人前一套温和体面,人后一套粗鄙刻薄,骨子里藏着掩不住的小家子气与暴发户的傲慢。
真正的世家教养,从不是装给权贵看的体面,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共情与尊重。
哪怕面对最底层的服务者,也绝不会如此轻贱鄙夷。
眼前的林成柏,更像一个拼命模仿贵族、却处处露怯的冒牌货。 他的绅士是演的,他的温和是装的,连那副 “林成柏” 的皮囊下,究竟藏着谁,都未可知。
遇清歌缓缓眯起眼,眸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寒意。
她最讨厌被欺骗,更讨厌有人顶着虚假的面具,在她面前装模作样。
“徐立。” 她拿出电话拨通淡淡开口。
“去查林成柏,” 遇清歌目光落在客厅里还在兀自烦躁的男人身上,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从他的出身、经历、过往所有记录,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
一个连对工人都毫无善意、刻薄自私的人,绝不可能是外界吹捧的绅士新贵。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徐立在电话中立刻应声:“是,老板,我马上安排。”
遇清歌不再看客厅里的人,转身径直上楼。
假面既然已经裂开,她不介意亲手把它撕得粉碎,看看底下藏着的,究竟是何等不堪的真相。
简单和陈舟寒暄过后,她便驱车驶向自己家的方向。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仔细推算着黎知栎应该已经结束了直播。
她掉转方向驱车直奔黎知栎的直播工作室。
刚走到直播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尖锐刻薄的辱骂声,女声尖利,满是不耐烦:“黎知栎!你到底行不行?直播间数据连续下滑,一点用都没有,废物一个!”
遇清歌眉头微蹙,推开门走了进去。
直播间灯光惨白,黎知栎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坐在镜头前,身形单薄。面前站着一个妆容精致却满脸戾气的女助理,正是刚刚在门口她听到的那个声音。
因为近期直播数据下滑,助理早已不满,此刻更是借着由头肆意辱骂,丝毫没有把黎知栎放在眼里。
黎知栎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却始终没有回嘴,只是低声道:“我在尽力调整。”
“尽力?尽力有什么用?” 助理得寸进尺,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粉丝,早就把你雪藏了!长得一副窝囊样,给谁看呢!”
黎知栎肩膀微微发颤,眼底泛红,却依旧沉默。
他性子软,又缺爱,从不习惯与人争执,只会默默忍受。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凌厉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瞬间压过了助理的尖利:“你在干什么?”
助理一愣,转头看去,脸色瞬间白了。
遇清歌站在门口,一袭黑色修身西装,长发挽起,眉眼冷艳,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助理瞬间慌了,语气结巴,没了刚才的嚣张。
黎知栎也猛地抬头,看到遇清歌的那一刻,泛红的眼底瞬间亮起一束光,像迷途的人突然找到了方向,嘴唇微动,但并未说话。遇清歌没有看他,目光冷冷落在助理身上,语气淬着冰:“你连尊重人都不会的话,应该重新接受义务教育。”
助理自知理亏,也只得低声解释道:“我、我只是着急数据……”
“着急数据,就可以随意辱骂主播?” 遇清歌步步走近,气场压迫得她连连后退,“如果觉得跟着他没前途,可以调岗,或者离职?”
字字凌厉,不留半点情面。
王佳脸色惨白如纸,连连鞠躬:“我……”
“离职还是调岗你选一个?,” 遇清歌语气淡漠,却带着绝对的威严。
助理不敢反驳,但也没有开口,一时语塞,低头溜了出去。
遇清歌转头看向黎知栎,眼底的冷冽渐渐褪去,换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微微发颤的指尖,心底掠过一丝心疼。
“别人骂你不知道骂回去啊。” 语气依旧冷冷的,没有一丝安慰。
黎知栎抬头望着她,眼底含着水汽,却又满是依赖,声音轻轻的:“我……”
“下次有这种事儿,骂回去,就不会再有下次了。” 遇清歌不等他回答只道,“陪我出去喝点酒。”
黎知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狗,满眼都是她:“好。”
他乖乖起身,跟在遇清歌身后,脚步轻快,刚才所有的委屈与不安,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只要她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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