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外面细雨绵绵不绝,让人觉得安心又惬意。
宋知凡缓缓睁开眼,一道声音传来。
“哎,醒了,醒了,小少爷醒了……快去叫老夫人来。”姚阿姨的声音在他耳边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他发觉自己此时已经能感受到外界了,但就是动弹不了。
迟钝了好一会,他才感觉压着自己的那股力在慢慢消失,他慢慢用手睁着床榻,正欲起身。
宋老夫人赶到时便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子想要挣扎着起来。
她立刻迎了上去,期间还不小心被拌了一下,不过无伤大雅。
“哎呦哎呦,你现在起来做什么,头还痛不痛啊,是奶奶的错,是奶奶没照顾好你。”宋老夫人一边慢慢地扶着他,一边小声抽泣着。
宋知凡越听越懵,他不明白祖母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他拼命想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其实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祖母好像明白了他想做什么,偏过头对姚阿姨说了几句什么。
他没听清楚,只知道过了一会,姚阿姨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进来了。
不知为何,他本能地感到抗拒,不过并不是因为这碗药汤太过难喝。
当然,被喂下的第一口他便觉得,难喝可能占大部分吧。
宋知凡正欲躲开,便被姚阿姨强行按着头掰了回来。
他极为不满地瞪了一眼姚阿姨。
姚阿姨:“……???”
“别一勺一勺喂他了,这药苦,他这样吃着也是受罪。”宋老夫人拿着手中的药,眼睛却盯着姚阿姨。
姚阿姨会意,直接用筷子撬开他的齿关,和他昏迷的每个日子那样,直接讲药灌进他的口中。
可能醒着不像昏迷时那么乖吧,灌完药后他被呛得直咳嗽。
宋老夫人忙让姚阿姨去倒糖水,拿些甜点来。
尽管姚阿姨觉得他才刚刚醒来,恐怕吃不下,但还是听从了宋老夫人的话。
宋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小孙子的背,看着他咳得一起一伏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过了好一会,他才不那么咳了,可能是刚刚咳得太厉害的缘故,他的眼眶还是红的。
过了一会,姚阿姨拿了糖水和甜点过来。
他喝了些水,才终于说出话来。
宋老夫人问他想吃什么。
“奶奶,我现在不想吃东西。”宋知凡将水放了回去。
“哦,这样啊,那你先好好休息一下,等你想吃什么了再和奶奶说,啊。”宋老夫人知他刚刚醒可能吃不下,才没有继续劝。
宋老夫人走后,宋知凡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
突然觉得头昏脑裂,脑海中浮现出那日一张人脸直直奔向他的场景。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了起来。
察觉到自家小少爷的不对劲,姚阿姨赶紧上前替他揉了揉头:“怎么样了,还是很不舒服吗?”
过了一会,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有,姚阿姨……我……我这是怎么了?”
但是姚阿姨似乎并没有多和他交谈的意思:“你现在情况很不稳定,等过几日,姚阿姨再告诉你吧,你还要好好修养,这几日先好好吃药,好吗?”
他知道姚阿姨性子倔,不想说的事恐怕自己怎么求都没有用,索性就先不问了。
他只记得那日人脸冲自己飞过来后,自己便昏倒在了地上。
潇景煦呢?
他怎么样了?
是他带自己出来的吗?
一想到这个人他的头便更疼了,只能蜷缩在被子里,强迫自己暂时先不要想了。
*
这几日,他的思绪被一点点放空,只要一想到那天的事便会感到头昏欲裂,姚阿姨期间和他解释过一次,说是某种后遗症。
具体的姚阿姨也说不清楚,她是听说的陈怀仁说的。
既然如此,那师父呢?潇景煦呢?
沉寂了几日,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毕竟宋小少爷可是个耐不住的性子。
这几日若不是因头痛,他恐怕早就将事情给问清楚了,又怎么会拖到现在。
这日清晨,宋知凡便缠着姚阿姨不让她离开。
“姚阿姨,你就和我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潇景煦呢?我师父呢?”
“哎哟,我的小少爷啊,你别问了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师父说过几日他会告诉你的。这……具体的我也不敢乱说啊。潇少爷肯定是没事的,毕竟你是他带回来的吗。”
宋知凡一下子愣住了,他是潇景煦带回来的?尽管自己早就猜到了,可是从他人口中说出来还是有种异样的感觉。
他一时之间怔愣住了,过了很久,才说:“好。”
他觉得等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去外婆家一趟,再去问一下潇景煦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自己昏迷的这几日潇景煦怎么不来呢?就这么与他无关紧要吗?
宋小少爷有些不爽和烦躁,但又感觉自己的这些情绪有些莫名其妙。
这几日,宋老夫人似乎吩咐了不准其他人来探望,屋门一直紧闭着。
他就这么呆愣地坐着,他发觉自己已经没事了,可祖母还是不肯把实情告诉他。
在第七日时,陈怀仁进来了。
宋知凡正百无聊赖地躺着,看到师父进来后,他连忙撑着床坐了起来。
“师父,这几日是怎么了,你也不来看我,潇景煦呢?”他看着进来的人先把一纸符融化在碗中。
陈怀仁轻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是七日之前醒过来的吧,那你知道你已经昏迷了多久了吗?”
宋知凡摇头,但心里预感不妙。
“从鬼域出来到现在你已经昏迷了三个月了,一开始你被养在潇家,后面才被接回了宋家。”师父仍旧没停下手中的动作。
“哦……”好半天他才紧巴巴地哦了一声。
“那潇景煦呢?”他又望向师父。
“他没事,不过因为这件事他被潇老夫人骂了一顿。”陈怀仁微微摇头,语气里透露着无可奈何。
被外婆骂了一顿?不能吧?怎么会?
在他的记忆里,潇老夫人似乎从未骂过潇景煦,连批评都没有过。
不对,似乎也有过,是他们七岁以前的事了,好像也是因为自己……
他越想越感到自己的头剧痛难忍。
陈怀仁见他不对劲,赶忙喂他喝下了符水。
过了好一会,他的呼吸才慢慢平复过来。
“那后来呢,师父?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见师父微微一愣,只管只有一瞬,可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后来宋老夫人不允许任何人来探望你。”
果然如此。
“潇景煦呢?”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小徒弟为什么一直在提潇景煦,是感激他那日救出自己吗。
“他没事,只是这几日不能来找你了。”
宋知凡听后,轻笑了一声:“他这是躲我呢?”
师父拍了一下他的头:“说什么呢?刚喝完符水,你应该好的差不多了,试试能不能下床走了。”
“那师父,当时的情况呢,当时是怎么回事?”他还欲再问,师父却不愿多达,只留下一句“你以后会知道”便离去了。
*
接下来的几日,各大家族都有来探望之人,有真心探望者,亦不乏想借此之名攀附宋家的人。
可他始终没有见到潇景煦。
宋小少爷心里愈发不爽,我又没有怪过你,因为这种事情就要与我闹决裂吗?亏你还是众人口中的天才少年呢!
这些人在探望过后无一例外都离开了,或是有事,或是被宋老夫人以静养为名“赶走”了。
但只有最后来的人与他交谈了很久。
语气间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怎么?你是说潇景煦一直没来看过你?”来人挑眉看着宋知凡。
来人是清沅苏家一脉的小公子——苏逸宁,是宋小少爷的挚友。
据说他的名字取自“逸步闲庭心自远,安然岁月享安宁”这句诗。
名字是他父亲给取得,本意是希望他可以安然顺遂地度过一生,不要染上煞气。
宋知凡只记得有人说苏逸宁出生时干干净净的,这种人其实不太适合做执司,稍有不慎,可能被卷入深渊。
因此,家里人一直限制着他的活动,不肯让他触碰这门世人口中极为“圣德”的技艺。
但还是架不住这孩子比较固执,再加上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发现他的天赋还挺高的,也就由着他去了,只是会吩咐他处理不好的事情便不要去做了。
除此以外,宋知凡还记得他身上带着很多灵门奇宝,据说是防身用的,家族里所有的奇珍异宝几乎都给了他一人。
宋知凡初次见他时,便被他腰间挂着的三个玉佩晃到了眼睛。不过现在倒是比那时候好多了,至少没有那三个玉佩了,宋小少爷心想着。
苏逸宁替他把头发往眼睛上面拢了拢。
宋知凡回神:“没有。”
见对方有种咒骂潇景煦的念头,他忙说:“他也因为这事被我外婆骂了?”
“潇老夫人?她不是很好吗?”
“我外婆是很好,但可能,架不住这件事情比较严重吧。”
宋知凡见他刚上来那股气焰又被自己这句话压了回去,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苏逸宁注意到房间里有很浓的药水味道,随即问道,“你吃什么药了?”
“就是吃了祖母给喂的药。”
苏逸宁听到是宋老夫人让他喝的,才放下心来。
苏逸宁:“好。”
宋小少爷感觉有些没来由地烦躁,便问:“怎么了吗?”
苏逸宁:“没事,就是觉得这药有点熟悉。”
宋知凡:“?”
苏逸宁:“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宋知凡闻言又躺了回去,这几天为了应付来看他的人,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熟络的还是不熟络的,他都要立刻坐起来。
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都快练出腹肌了吧。
“噗嗤!”被自己的想法笑到了。
“怎么?”苏逸宁冷着脸看着他,“有这么好笑吗?”
“没有,”他立刻正襟危坐,“不是笑你,是这两天来看我的人实在太多了。”
“累着了?”
“那倒没有。”
宋知凡将手肘背到身后,安然地抬头望着天花板。
这好像已经成为他这么多年养成的一个惯病了。
从他有记忆起,自己便经常昏迷,然后醒来时总能看到白色带点蓝色纹样的天花板。
母亲死时,第一次解煞……
似乎很多,但他不愿回忆。
“宋知凡?”苏逸宁突然开口。
“怎么了?”
“你这几日不如去我那里住几日。”苏逸宁盯着他头顶的发旋,缓慢开口。
他呆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其实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每当他从潇家回来宋家住不了几日便会被苏逸宁接过去。
在宋家过的不好这件事潇景煦和苏逸宁一直都知道。
平常他会很爽快地答应,只是这次他有些犹豫了,自己还没等到潇景煦,而清沅区与齐原区又离得这么远,潇景煦应该不会跑这么远去找自己。
“怎么?”眼前人有些被气笑了,“你犹豫什么呢?莫非你想等潇景煦?”
被戳穿了,他反而有些不在乎了,算了,反正他也不想见自己,这么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先去苏家待几日。
他知道自己在宋家的时间越长,自己伯父和哥哥姐姐的闲言碎语,甚至连那些下人都可以随意点评他。
“谁等他了?你等我收拾一下。”他果断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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