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棠怕天香楼外还有狗东西的眼线,让祁锦书先行离开,自己在楼里又听了半个时辰的曲儿才打道回府。
“姑娘今天去天香楼了?”
楚知棠点头,没否认,她知道每次自己出门玩,李嬷嬷都会跟在身后,不会打扰,也不会做多余的事情,似乎就是单纯想看她每日在外都做什么。
“既是教规矩,姑娘可以不学,我却要尽责。名声这种东西,不论男女都需要,尤其在这祁京,世家大族哪怕内里败得一塌糊涂,门面都是要装点好的。我知姑娘与老夫人和王妃不合,但安东王府不仅有她们,还有二房三房,他们的女儿并没有做错什么。”
楚知棠想起曾经,婶婶们为了多给她一点照拂,不惜得罪陶淑婉,现如今自己常年不在祁京,报答不了什么,最起码可以不拖累她们的名声。
“我明白了,嬷嬷您说得对,不会再有下次。”
虽说赫连瑾只回京一晚,第二天天不亮就出城了,但祁锦书谨记赫连瑾的话,生怕有什么人想对他母亲不利,一直在府中陪着长公主。
楚知棠在祁京没什么朋友,一个人出去无趣,接下来几天便在府里跟着李嬷嬷学插花。
宫里有人找,李嬷嬷去了一趟前院回来,只见楚知棠用一簇黄色小花搭配三朵鲜艳大红花,点缀绿草,简直不要太美丽。
那迷一样的审美让李嬷嬷频频叹气,嘴上还要鼓励,怕打击楚知棠的自信心。
楚知棠看李嬷嬷一言难尽的表情就知道她说的是违心的夸赞,顿时泄了气,“嬷嬷,我觉得,幸好我从小跟着我爹去祁东了,不然恐怕是祁京的笑柄。”
“姑娘可别这么说,”李嬷嬷拉过楚知棠的手,“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会抚琴的人很多,但能达到出神入化的寥寥无几,在我们祁国,上阵杀敌的女子不少,但纵观开国至今,仅出过三位帝王亲封的女将,你是其中之一,何等荣耀。插花学不好咱就不学,咱不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找罪受。”
楚知棠叹气,看吧,嬷嬷果然觉得自己在插花这方面朽木不可雕。
“姑娘,想不想在祁京施展一番拳脚?”
“嗯?”楚知棠双眸一亮,来活了!
“宫中送来消息,皇后娘娘明日要去城外灵华寺祈福,为期十五日,希望姑娘能贴身保护娘娘。”
楚知棠回想起赫连瑾说的话,祁京接下去不太平。
赫连瑾都知道的事,帝后不可能不知道,执意要去城外祈福,必然是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好啊。”楚知棠答应得爽快。
翌日一早,她装扮成宫女的模样,跟在皇后的轿子旁来到灵华寺。
整座灵华寺被禁军里三层外三层包围,日夜轮番值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只要外围没有异动,楚知棠这贴身保护的活还是很好干的,每天只需要穿着深色劲装,黑纱蒙面,手上拿把刀,沉着个脸装出一副武功高强且不好惹的模样就好。除了有点枯燥——她一个不信鬼神之人,每天都要听着众僧诵经祈福,她还听不懂。
半月来一直很太平,太平到让楚知棠有种皇后拿她消遣的错觉,说好的能大展拳脚呢?
最后一日下午,诵经结束得比往常早,不知道是情绪使然还是被诵经的氛围感动了,在众人都离开后,她为祁东将士们请了一盏长明灯。
“阿弥陀佛。”方丈供奉好长明灯,对楚知棠一拜,“愿为手下将士信诸天神佛一次,姑娘是有大善之人。”
没有一个士兵手上是没有杀孽的,楚知棠觉得“大善”这词太过肉麻,她莞尔,“方丈如何看出我本不信神佛?”
“这盏灯,并非因你一人意愿而点。”
楚知棠觉得高僧就一点不好,说话总是神神叨叨的,自己好端端就一个人站在这,难不成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人吗?
“它会庇佑你的将士们,也会庇佑你的子孙后代。”方丈说完,念着“阿弥陀佛”离开。
子孙后代么,自己大概是不会有的,楚知棠心想。
她抬头仰望殿中金像,檀香氤氲,令人心静,这一刻,脑中竟无甚所求。
“我以为将军不信这些。”不知过了多久,殿内响起皇后的声音。
楚知棠回头,朝皇后拜礼,“皇后娘娘。”
皇后穿着一套朴素平常的衣裳,不施粉黛却难掩倾城之姿,温婉端庄,乍一看气质与长公主有八分相似,独眉眼间比长公主多了几分算计与威严,她身后的嬷嬷递来一套衣服和披风。
楚知棠接过,“娘娘是要我做什么?”
皇后把手中的剑交给楚知棠,“我需要你假扮我,坐我的马车回宫,若是路上遇刺,你只管跑,不要让人发现你不是我。偏殿有更衣的地方,你且去换,嬷嬷会跟你一起离开。”
楚知棠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跟嬷嬷上了马车。
一路下山,楚知棠细看马车后的随从,发现来此的禁军被调过来大半。
这半个月她一直跟在皇后身边,现下忽然见不着了,不免有些担心。这担心没有持续多久,马车一阵晃动,弓箭“咻咻”射来。
好吧,与其担心皇后,不如先担心担心替皇后吸引注意的自己。
楚知棠掀帘观察外面情况,就见嬷嬷摆放好踏梯,伸手扶她,“姑娘只管跑。”
“嬷嬷跟我一起。”
不知道是对方作战能力太强还是禁军有意战败,楚知棠只需几眼就能看出战场情况不妙,她跳下马车,拉着嬷嬷往山林里跑。
不多时,对方就有不少人越过禁军防线追着楚知棠而来,其中领头三人骑着马,追击速度非常快。
楚知棠自己能跑掉,但嬷嬷年纪大了,跑不快。
“姑娘,你自己跑吧,我不行了……”嬷嬷大口喘着气,推开楚知棠抓着自己手臂的手。
楚知棠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她观察周边地形,发现一处杂草丛生的灌木丛,背靠巨石,她拉着嬷嬷过去,见巨石下有一个很小的坑洞,勉强容纳一人蹲下,“嬷嬷你躲进去,不要出声。”
“不行,他们人很多,姑娘你躲进去吧,我年纪……”
“我能跑,”楚知棠打断她,“相信我。”
“可是……”
楚知棠不想听她可是可是的,一把将人推到小坑里,拉过周围藤蔓和杂草覆盖,“天黑之前我若没回来找你,你就自己回宫,注意躲着路上的人,禁军也不可信。”
安顿好嬷嬷,楚知棠故意跑回山林小径,尽量不让树木遮挡,让自己出现在远处追兵的视野中。
她一路往北跑,前面上了山,地势陡峭一些,骑马的优势就没有了。
只可惜两条腿终究没跑过四条腿,他们手上有弓箭,楚知棠不能傻愣愣地跑直线,几番借助树木为盾遮掩,拖慢了脚步,最终还是被拦在地势平坦的地方。
他们骑马围着楚知棠,看清她的脸后,肉眼可见的愤怒,“你不是皇后!”
“很失望么?”他们看清楚知棠,楚知棠也看清了他们,“禁军统领。”
“你是皇后身边那个女暗卫?!”
“你拖住她,我回去报信!”另一个络腮胡的男人对禁军统领道,说完调转马头。
“让你们走了吗?”剑出鞘,楚知棠纵身跃起,一脚踏在树干上,借力凌空,一剑刺向禁军统领,速度非常之快,禁军统领甚至没反应过来招架,只堪堪提刀格挡剑锋,被兵器交锋的力道震下马。
楚知棠顺势拽住缰绳,跨坐上马,从箭筒里拿出一支箭,徒手掷出,正中络腮胡男人的马屁股,马的嘶鸣声响彻山林,马蹄高高扬起,络腮胡男人双腿死死夹住马腹,才勉强没有摔下来。
禁军统领只给楚知棠一箭的机会,他长刀出鞘,劈向楚知棠,楚知棠提剑格挡,旋身下马,对着禁军统领的脑袋就是一脚飞踢,自己稳稳落地。
禁军统领来不及回防,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被踹到络腮胡男人身边的地上。
“先联手杀了她!”禁军统领命令道,他被踹得不轻,耳边嗡嗡作响。
络腮胡男人提刀骑马冲过来。
楚知棠也正有在这里解决掉他们的意思,正面迎上去。
络腮胡男人在面对楚知棠时一个急停,勒紧缰绳,让马前蹄扬起,楚知棠见状,一个下腰侧滑,长剑划过马腹,迅速侧滚抽身,紧接着对上禁军统领的刀,她提剑格挡,同时一脚横扫,又将禁军统领踹翻在地。
长剑掷出,正穿过禁军统领腹部,只见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楚知棠。
络腮胡男人的马因剧痛,马蹄扬起直直后仰,将他压在身下,等他出来的几个呼吸间,禁军统领已然被楚知棠解决,楚知棠将剑拔回来,再回头时,络腮胡男人已经跑出去十几米远了。
她收剑回鞘,扒过禁军统领身上的弓,拿走马背上的箭追上去。
第一箭,歪了些许,只擦破点皮。
楚知棠甩甩手,感慨在祁京日子过得太舒坦,生疏了。
第二箭,被树挡了。
等了片刻,她调整自身位置,确认二人之间再无遮挡。
第三箭,正中心脏。
络腮胡男人直直向前扑倒,没了动静。
楚知棠上前查看情况,拔剑割喉,嘲道:“祁国的兵要都像你们祁京这帮酒囊饭袋一样,早让外敌瓜分了。”
她回到禁军统领死的位置,用同样的手法补刀,随后搜刮干净他身上的钱财和禁军腰牌,骑着他的马离开现场。
这次逃跑时她特意记了路,来的方向恐怕还有追兵,楚知棠选择稍微绕一下回去找皇后的贴身嬷嬷。
骑马没跑多久,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若隐若现的“别跑”二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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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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