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余香难藏

天蒙蒙,余微光,晨雾晓未散。

晨间的第一缕凉风饶过了窗棂直扑向赵赫明的面上。他眉间受凉微皱,眼颊微睁,抬手轻柔起眼袋,脑内还甚是朦胧。

虽快至夏,但沪上的晨还甚有凉意。

面上虽受凉,身底下却甚是暖和,他随意间辗转周身都残留有昨夜间缠绵时的暖意。

鼻间回荡的檀香甚是勾人,身下的暖意也着实缠人。茫然间回神,心底下却又涌上了挥之不去的担忧,这着实使他无法继续安眠。

川上晴政的睡意素来淡浅,好像无时无刻间神经都保持着警惕状态。但这会却因夜间遭受了情意的安抚,使他现在难得间睡意深沉。

虽是沉睡,但他手臂的力道却不减,牢又沉的力道圈在腰间,无刻间都在流露着心底蕴含的不平与不舍。

赵赫明起身的力道轻又稳,一寸寸间抽出后起身,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稍许动静。

他起身后也不敢开灯,只敢借着床缝间钻进的微光在这空旷却昏黄发暗的卧室间慢慢摸索着。

一件件拾起散落一地的衣物,悄悄间穿戴着。整理发梢时,发间悠然间飘散出檀香,使得他的心尖不由得发痒发涩。

不舍又难耐,但却不能久留。

临走时,又回过头悄步靠近川上晴政,他轻俯下身,贴向其面间,轻触上唇,随后喃喃低语道:“好梦。”

他的心里很清楚,川上晴政睁眼时若见不到自己定会焦急难耐,说不定还会生气发火。但心底的事,却不能让他留首于此刻情长。

推开卧房门时,他几乎是踮着脚,贴着墙根向外挪步的。因为以川上晴政的做派,其府邸守卫也定是森严的。为以防惊扰了川上晴政,他不得不在此留心。

可真当他捏着心脏悄悄挪步外出时,廊上却又不见一个守卫,甚至连奴仆的影都未曾见到。

都以悄么声息,又怎会意识到,川上晴政对他早以放下了一切防备之心。但这片从容与默许下,却使他怎么也意料不出对方会因私心而在天微亮时离去。

门轴稍稍轻响了一瞬,都被他一把摁住。待至全身踏出门框后,冷风猛地扑面时,那骤然间得紧绷,方才使他安然松心。

微松得心还未缓却又一紧,但此刻能使他揪心的却不再是对川上晴政的情意,而是家中被抛至许久的少年。

与川上晴政的缠绵虽温热黏蜜,但梦一旦松醒,将要面对得便是现实。

晓雾骤浓,朦胧间他的步伐稍显加急,快步间拐出巷子,挥手招了辆黄包车。落座后,刻意间弯下腰肢,缩隐着身子,他将脸埋进衣领,轻语间报了住址,语后便也不再开口。

车轮碾过石板路时的颠簸,震得他心慌意乱。心间充斥着昨夜间的绵,又浮动着晨起后的愧。

领阿商回家虽多半是因一时怜悯,但其中也有着道不清的私心。哪怕是一时兴起,在时间流动的磨练下,他也渐渐间开始上心。

年幼的孩子,无父无母,无依无靠,遭受了那么多的不公与折磨,却仍就肯踏实依靠着自己。

仅仅因这一点,便足够能使他动心,踏心的守责养护着这个孩子长大成家。

昨夜川上晴政闯入后引起的骚动,都是因自己而起,仅凭这一点,他都无法释怀。

赵赫明缓缓闭上了眸子,唇齿间轻声喃喃道:“都是因为我…才牵连到了阿商…是我的错…”

“我的失职…”

每每回忆起那晚少年躲在自己腰侧间的一抖一缩,胸口便会不由得闷痛发慌。

“都是我的错…”

……

时光流速间,脑内还正仿徨,但却已站在了房门口。他猛然间回神,后又犹豫,使得动作稍显蹑手。呆站着先是愣迟,后方才下定了决心抚上门把将房门轻推开。

屋内光影昏沉泛着日出时的橙淡余光。

他推门而入后晃眼张望着,回眼间瞄见了躲在床角蜷缩着的少年,他背对着房门,两肩徐徐间起伏着,照这个怜人样,方是一夜未眠。

床面被褥凌乱,仍保持着昨夜惊魂时的残痕,但撇过眼却又不见那截断指。

“大抵是被佣人处理干净了…”赵赫明虽心想着,但又不由得因血腥气,抬起手稍掩上了鼻。

物虽被清理,浸染浓厚的息却无法被轻易抹去。

赵赫明缓步走向前,他脚下的力放得很轻,声也压低带着柔唤道:“阿商…”

“我回来了…”出口虽在尽可能得装硬,可声透着的又是藏不住的懈。

声止时,床角蜷缩得身影猛地一僵,迟缓得移动着腰身,随后转过面抬眼。

他渐抬起得眸,湿润夹泪的睫下,是那双怜人,泛着血丝的瞳孔,眼角残着泪痕,模样清透又楚楚。

那张泛红清嫩的面颊上盛满了不安与惶恐,却不见丝毫惊怕,反之是含夹着赵赫明察觉不到隐忍与疑心。

迟迟间商青州缓缓张嘴唤道:“先生…”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细微带哑且发颤。

商青州没有激动地立即起身扑向赵赫明,反而是静静地坐在原地,目光中带着探究与审视。

他淡淡目视着赵赫明面上的仓惶与疲惫,但随着眸眼的滑下,目光却立即焦距在了对方松散领口下的一抹抹唇齿印。

二人虽都未开口,但空气间却回荡着使商青州无法轻易忽视的熟悉气息。

这股幽然冷冽,沉厚又强势的气息。时过了多年,他都未曾敢遗忘这股的幽然,因为这是标志着川上晴政独有的檀香。

他深吸了口气,眉眼微蹙却仍就不语。

赵赫明被看得面上稍有难色,他抿了抿嘴,指寸间揉搓着,轻声开口道:“昨夜之事…让你受怕担忧了…”

赵赫明话中虽只字不提川上晴政,可入商青州耳时却只字都是川上晴政。

赵赫明的一夜未归,发丝的凌乱,脖颈上残留的痕迹,无不是在宣告对方二人间的关系早已纠缠至深。

商青州虽以了然,但他却仍就不语,没有开口拆穿。但垂睫时却又闪过了徐徐落寞,指寸间稍加紧的力道,也正是心底不甘的完美体现。

指甲几乎要嵌进棉絮,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先生早已经不独属于自己。可能如今在对方心底还有一角属于自己都未曾可知。

心脏骤然收缩加快,整个身躯都在步步沉底,就同入坠深海般,窒息又麻木。

那涌上头的酸涩与妒忌慢慢间缠遍了他的全身,撕扯着他的肢体。

川上晴政的面庞长相是刻在商青州心脏最深层次的恐惧与烙印。

父亲是他黯然童年间最凶暗的阴影,但又无法逃脱彼此相连的血脉。

每每靠近这个父亲时,存于他周身独有的气场都能将自己压制得无法喘息。

发颤抖索,弓背沉头是无法控制的本能。

这份恐惧本已深入骨髓,但此时却被心头的妒忌,众矢燃起了反抗的念头。妒忌地疯长,渐渐占据了自己整个残破的心脏。

他是惧怕着川上晴政,但比起陈旧下的烙印,他更怕新覆上的尘灰。

他害怕那突照射进的阳光变为余光,更怕余光反被黑暗磨灭。

一切的一切在这份扭曲又疯狂的妒忌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他对赵赫明的情意不知从何时起,从敬与迷,渐渐演变成了痴与疯。

赵赫明是自己灰暗人生中仅有的一缕阳光,也是他那如春日暖阳般的柔情一步步将他拉出来阴霾,所以他不愿也不甘,有人能随手将其抢夺而去,哪怕是自己的父亲也不行。

“赵先生…你的气息变了…”商青州轻声开口,语气虽轻但却盛满了酸涩“不再是纯粹的栀子花香了…”

赵赫明听后身子一顿,起初还未听懂,但回意后的骤然间又使他心慌发麻。

他的眉眼微蹙,刚抬手想抚摸商青州的头顶,像往常般缓和气氛时,却在指尖刚触上发丝的刹那,被对方撇头躲开。

商青州的动作看似无意却深藏着对自己的抗拒与疏离。

这是商青州第一次与自己保持距离。

赵赫明抿着嘴,手僵在半空。

“赵先生身上有昨夜那人的味道…”商青州皱眉垂眸,语气中满含着执拗与委屈。

看似是孩子的无意童言,实则却将二人间的僵局一语戳破。

赵赫明本疲惫的面颊变得更加惨白,他想出口反驳,喉间却又一哽,发不出声。

望着面前这张稚嫩的面颊,对上那双透着执拗与不安的清澈眸眼时,心头顿时占满了愧疚。

商青州在自己心里虽只是个捡来的孩子,但自己在他心里却是无法割舍的依靠与救赎。

赵赫明的声音变得更加细微柔弱,带着无奈与迁就道:“阿商…先生可以保证…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但昨日的事…很复杂…不是我随意便能复述清的…”

赵赫明话语间的含糊其辞与刻意的隐瞒,在看似安抚的背后却一点点拔撩起了商青州心底蕴含着的癫狂与偏执。

商青州缓缓抬起眸,望着赵赫明。

当四目相对时,他却没有意料中的质问纠缠,更没有失态哭闹,只有那深不见底的落寞与沉静。

随后他突然轻声开口道:“先生不想说…我便不会再问了…”

语气看似轻弱的背后,手底攥紧的指尖却白得唬人。

随后他又哑声补道:“我…不想先生被人抢走…”

“我…舍不得先生…”

赵赫明听后身子猛地一颤,但心尖却又猛地一软,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商青州揽入了怀里,轻柔地拍抚着对方的后背,柔声开口道:“先生不会走…不会丢下…阿商…”

赵赫明板着的身子很僵,肌肤的温感很凉。但商青州却丝毫不在意,他将脸埋进赵赫明的颈窝间,贪婪地吸食着对方身上淡雅的栀香。

但他并不如意,因为栀子花早已不再纯粹,它的周身附着上了幽然檀香。

檀栀气息的纠缠冲入鼻腔后的刺激,就同一把针紧紧扎进了自己心脏一样。

从前不敢是对现状的安于。

但如今将要面对失去,他便无法继续选择懦弱躲避,必需硬气直面这份恐惧。

弱小之人只能目视着所有物被夺去,所以他必须变得强大,只有手握权势地位,才能将先生永远拥于胸前。

重回川上家族便是起点。

1.“即使我们不是情侣关系,我也害怕你喜欢上别人”

2.“没有身份的占有欲最可笑,没有资格吃的醋最酸”

3.这章就完美映射上,汉子之前音符上发的预告视频啦

【疑点多多,下期更精彩】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敬请期待,下周《栀香》后续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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