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脚伤得不算严重,跛行了几天,熬到周末,基本就能正常走路了。
霍斯昂的公寓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路上又碰上了堵车。
温言按下车窗,趴在窗沿往外望。
路口拐角的中心大屏,正在播一支香水广告。
画面里的男人站在一面白墙前,镜头慢慢推近,他侧过脸,垂着眼,五官英俊立体。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来,扣住温言的手,按下按钮,车窗缓缓升起,把外面的光也一并收走。
温言直起身,转过头。
江执安没说话,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目光平静无波。
温言心里没来由地一跳。
江执安拍了拍腿。
温言愣了一下,才慢慢俯身,伏在他腿上。
江执安手指绕到他的耳后,指腹在他的耳垂上揉了揉。
“沈希最近在做什么?”
“在拍戏。”
“哦。”
江执安的手移到他的后颈,轻轻掐了掐。
温言偏过头:“就是去年那次说的,这部戏要拍很久。”
江执安没说话。
温言察觉到他现在心情不怎么好。想起去年跟沈希碰面被偷拍的事,虽然没曝出来,但江执安很生气。
温言顿时一声不敢吭。
一路无言,直到车子停进车位,江执安拍了下温言的后腰:“下车。”
“哦。”温言慢慢撑起身。
车门一关。
温言小步跟在江执安的身侧。江执安伸出手,温言才松了口气,牵上去。
霍斯昂住的楼层挺高,电梯缓缓上行,温言又偷瞄了江执安几眼。
江执安转头看他。
温言笑了笑。
江执安伸手一揽,温言一个没站稳,撞到了他胸口。
“叮——”
电梯开了。
温言揉了揉下巴,跟着他出去。
门铃响了两声,林叙挂着围裙,笑着拉开门,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
“你们来的正好,还剩最后一道菜,马上就好。”
温言换上鞋:“我来帮你。”
霍斯昂从沙发起身,看了江执安一眼,笑道:“这是又堵车了?”
江执安:“嗯。”
温言走进厨房帮忙端菜,林叙掀开锅盖,红烧大排的香气扑鼻而来,肉色油亮红润。
林叙用筷子夹了一小块喂给温言:“你尝尝看,味道对不对?”
温言嚼了两下:“好吃。”
林叙弯起眼睛,也尝了一块:“果然还是用你的秘方做出来的更好吃。”
温言没好意思接话。
霍斯昂喜欢吃他做的红烧大排,林叙专门跟他讨教经验,其实没什么秘方,就是家里白糖不够,他临时兑了些可乐。
霍斯昂喊:“宝贝,开瓶器在哪儿?”
林叙从厨房探出头:“在酒柜右下方第二格抽屉,斯昂,你等我来弄吧,我很快就好。”
温言端着菜出去,桌上已经摆满了,林叙不止手艺好,摆盘也讲究。
林叙取下围裙,拿起红酒到一边开瓶。
几人落座,酒杯轻轻一碰。
霍斯昂夹起红烧大排,尝了一口:“这次的味儿对了。”
林叙笑笑:“温言教我做的。”
温言扒了两口饭,没说话。
霍斯昂跟江执安聊起最近投的一部影视剧,中间提了一句:“那个男三我换了。”
温言知道,说的大概就是上回那个少年。
只要是娱乐圈的事,林叙都不怎么接话。
饭后,霍斯昂跟江执安去了书房,林叙取了冰杯,重新倒好酒,切好果盘送进去。
温言坐在沙发上,看着林叙忙前忙后,像看见了自己,但他没有林叙那么从容。
刚住进江执安家那阵,温言总想把所有事都做好。
但越是想要讨好,就越是笨拙。他主动揽下家务,洗坏了江执安好几件衣服。江执安没说什么,但温言心里悬着。
那时外婆刚离世,高考也结束了,杨令珍一直没再提让他搬回去的事。他说不清自己算什么,好像摆在哪里都不对,只能尽量把自己变得有用一点。
霍斯昂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温言提前一晚就开始琢磨该做些什么菜,一大早赶到市场买食材,钻进厨房忙活四个来小时,菜摆了一大桌。
温言不懂酒,也不知道威士忌要配冰杯,主动替人开酒,拔了半天,软木塞碎了一半在瓶口。
霍斯昂笑呵呵的,说他挺好玩,酒开成这样也算本事。还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留念。
温言笑不出来。
他查了,那酒挺贵的。
江执安不会因为几件衣服怪他,霍斯昂也不会因为一瓶酒跟他计较。他们真不在意,但温言记得,那瓶酒,够他一学期的学费加生活费。
林叙从书房出来,去酒柜又拿了两只酒杯,轻轻晃了晃。
“温言,咱们也再喝点?看你好像不太喜欢红酒,试试威士忌?”
“好。”
林叙给冰杯里兑了些水,递给他:“尝尝?”
温言捧着杯子,抿了一口。对他来说,酒都一个味儿,不怎么好喝。
林叙问:“怎么样?”
温言说:“还行。”
林叙笑了笑:“浓的话,就再兑点水。”
“没事,可以的。”
温言不是单单不喜欢红酒,是所有的酒都不喜欢,对他来说,喝酒只是为了融入气氛。而现在,也只有江执安在的场合,他才会喝一点。对于红酒,他甚至有些恐惧。
那是一段几年前的记忆了。
大一的国庆假期,江执安回了韩家,温言不住校,没什么朋友,为了快速融入集体,晚上跟着洛寻和学生会的学长们一起去了夜宵摊,餐桌上少不了啤酒。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温言走到一边接起电话,江执安问他在哪儿,温言实话实说,江执安没说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温言捏着手机,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刚回到座位,对面洛寻突然朝他背后叫了一声:“江执安!”
温言一转头,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
江执安站在灯影下说,路过。
晚上回到公寓,江执安开了一瓶红酒,放到他面前:“你不是想喝?”
“喝吧。”他说。
那是温言第一次见到不一样的江执安。
林叙坐到他旁边:“我听斯昂说,你脚伤了,还好吗?”
温言回过神:“已经没事了,就是不小心滑了一下。”
电视上正放着一部综艺,屏幕上出现一张不久前见过的脸,妆容精致,笑得乖巧。温言看了林叙一眼:“换个搞笑综艺看看吧。”
林叙把遥控器递给他:“你来选。”
现在的液晶电视功能多到眼花,温言按了两下,直接退了出去。
“还是我来吧。”
林叙笑着接过遥控器,换到一部竞技类的综艺,节奏挺快,里面的艺人时不时就笑两声,看着挺热闹。
温言抿了一口酒。
林叙跟他碰了一下:“看你平时也不喝酒,怎么喝起酒来一声不吭的。”
温言顿了顿,问:“你以后都不打算拍戏了吗?”
“嗯,不拍了。”
林叙笑了笑:“我本来拍的也不好,之前在组里,总耽误大家的进度。”
温言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林叙喝了一口,问:“你呢?工作顺利吗?”
温言一下子没精神了:“还行。”
算是还行吧,人总不能事事都顺心,流言也不掉一块肉。
江执安出来时,温言的脸就泛起红,酒精在他身上发挥的效果显著,沾一点就红。
回到车里,人就开始有些上头。温言靠在车窗,歪着脑袋看江执安。
金边眼镜带着一点冷光,轮廓冷硬清晰。白皙修长的手搭在腿上,腕表在路灯下一闪而过。
温言想起高中的江执安,那时候他还没戴眼镜,虽然也是没什么表情,但好像离那双眼睛,距离更近。
这个男人,竟然就是陪他天天挤公交的那个少年。
好神奇。
“在想什么?”男人问。
“在想,你是谁。”
江执安看了他几秒:“我是谁?”
“江执安。”温言一字一顿地念完,自己先笑了。
江执安微眯起眼:“你醉了。”
“那你要罚我吗?”
江执安笑了一下。
温言看着他,心口忽然酸酸胀胀的。
“言言,过来。”他说。
温言没动。
江执安叫了第二遍:“言言。”
温言慢慢俯身靠过去,江执安伸手一揽,把他抱坐在腿上。一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捏着他的耳垂:“今天怎么喝这么多?”
“也没有很多……”
“心里有事?”
温言摇头:“没事。”
“不能告诉我?”
温言知道江执安一旦认定某件事,得不到答案,就会一直问下去。他伏在江执安的肩上,小声说:“你以后……会有情人吗?”
江执安反问:“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温言平静地说:“因为,我好像没什么能留住你的。”
江执安垂眸看他:“你想留住我?”
温言点头。
“那我教你怎么留,好不好。”
温言茫然:“好。”
江执安凑在他耳边说:“那你要听话。”
热气烘在耳廓,有点痒,温言缩了一下:“好。”
江执安说:“不准躲。”
温言不动了,手指拽紧了他袖子的布料。江执安低头,在他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温言没吭声,眼眶湿润泛着红,江执安深吸了口气,手臂收紧。
温言被勒得不舒服:“轻点。”
江执安视线缓缓下移,低头含住了那双唇。
良久,直到温言呼吸不上,江执安才稍稍退开,转头问司机:“还有多久?”
司机说:“十分钟。”
江执安垂眸,温言大脑缺氧,又晕又醉,整个人软趴趴地伏在他怀里。
江执安手掌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头发。
车子停稳,司机拉开车门,江执安躬身把人抱了出来,步子迈得很稳。
温言紧紧勾住他的脖子,走到电梯口,江执安道:“按。”
温言松开一只手,按下按键。
进到电梯,江执安看着他:“知道自己住几楼吗?”
温言连忙伸手再按了一次楼层按键。随后挂回到江执安的脖子上。
江执安低头亲了他一下,像是奖励。
电梯门打开,走到家门口,温言不用提醒,松开一只手去解密码锁,江执安笑了一下。
门关上,江执安将他放下来。
温言站不太稳,扶了一下玄关柜子,随后蹲下身替他摆好拖鞋。
江执安换上鞋,站在原地没动。
温言抬起头。
江执安似乎比从前还要高,顶灯照在他背后,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温言心脏跳得很快,正要起身,江执安按住他的肩膀。
“乖,就在这。”
温言张了张嘴,没出声。
江执安的手从他肩上移开,微凉的指腹抵在他的唇上。
温言下意识屏住呼吸。
手指慢慢探进去,抵着他的齿尖。
温言张着嘴,没动。
江执安停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知道怎么做吗?”
温言轻轻含住手指。
手指从他唇间抽出,带着薄茧的指腹从他的下巴往下滑,沿着喉结滑过,停在锁骨。
江执安说:“言言,我们开始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