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战况很激烈。
我方优先抢下篮板,顺利获得全场首分。
有人欢呼,有人沉默。
但都在聚精会神的观看着。
卓致觉得体育馆的温度也在飙升。
中场休息。
旁边有人跃跃欲试的问她是哪个中学的。
“棠东中学”
那人看她说话声线都那么冰冷,悻悻离去。
事实上,如果她找卓致要微信的话。
也加不了。
毕竟她列表的人数还真是屈指可数。
对面队伍实力确实不容小觑,比分一直上上下下,谁也不让着谁。
进入白热化阶段的时候,全场观众激动不已。
她端详着手机。
再开机。
屏幕中间出现了一道黑屏。
她叹了口气,只是觉得又要去买手机。
于是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认认真真的开始看他比赛。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剩下篮球砸在场上的声音。
球员们的呼吸声也很重。
卓致在人声鼎沸中看到他投入了三分球。
计时器精确卡在一秒钟。
贺晟他们赢了。
支持棠东中学的队伍激动的欢呼着,场上贺晟也和其他人击掌祝贺。
裁判组织好双方队伍。
双方球员握手致意,然后散场分别走向两边,台下早有女生有些胆大的想给贺晟和对面的队长送水。
卓致目光也投向那边,手掌在口袋外面摸了一下。
一个很普通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动作。
她瞧见贺晟摆摆手拒绝,朝这边走过来,而对面根本没理,径直走到一个还穿着校服的女生身边,看来比他更稚嫩一点,此刻正低头和她说话,是赛场上见不到的温柔。
贺晟徐徐走来,坐在她旁边。
剩下的人也都去拿东西了,结果卓致好像听见郝礼悠悠的说了一句:“死面瘫!”
…
卓致望着那个人的背影。
又仔细看了他衣服一眼。
球服上写了大大的8号,张知舟。
那人看来在他们学校人气也很高,现在还有一堆人过来庆贺。
贺晟瞥见她在望着那边愣神,低头询问:“怎么了?”
卓致认认真真的说:“在想对面的队长。”
结合她自己的了解,分析了他的打球风格。
那人很瘦,比贺晟高一点点,有点像精瘦的猎犬。
打球风格确实蛮果断。
贺晟喝水的动作一顿。
随后略带挑衅地看向她,好像在说:有我帅吗?
卓致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不会想说你比他帅吧?”
贺晟轻笑了下:“我有那么自恋吗?”
卓致点了点头。
从小到大,也不知道多少次了。
但,确实是他更帅一点。
嗯,绝对不是卓致私心作祟。
贺晟心里有过一瞬的涟漪,然后就转瞬即逝了。
他只当她在开他玩笑。
但是如果她真的爱上别人怎么办。
反正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反正她爱上别人了,我也会第一个知道。
不行。
她不能爱上其他人。
不能。
她为什么不能爱上其他人。
不对。
我在吃哪门子的醋?
卓致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站起身收拾了一下说:“一会晚上见?”
刚刚邢紫晗发来语音,显然是已经从郝礼那里得到了消息,说是今天晚上要庆功宴。
卓致和贺晟中间那股怪怪的感觉勉勉强强在初三的环境下压抑了下去,所以她此刻暂时无所谓,也没觉得什么不好,静静的和他坐在一起。
贺晟点了点头。
卓致拿起包要走,却又在口袋里摸着什么,又退回来几步。
“糖”
她只说了一个字。
贺晟伸手很自然的接过。
卓致转身走了。
贺晟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终于露出来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刚刚么多人抢着给他送水。
比赛拿了全市第一。
都没有现在笑的开心。
晚上回家的时候,他给卓致发微信。
贺晟:【卓致】
他看见对面两个字两个字的蹦出来回复,配合似的问她怎么了。
对面直说手机坏了。
他知道她手机屏幕黑屏了。
不知道为什么。
憋了一些其他的心思,把字打了出去。
像是被扎破的沙袋,一旦戳破,便止不住了。
很神奇的是,贺晟竟能止住这份情感。
他和她说庆功宴改到了明天,告诉她要来。
对面的卓致说了声嗯。
第二天来的时候,卓致晚了一会,手里捏着一个完好的手机。
邢柰开口了:“阿致,手机好了?”
卓致摇了摇头:“换的新的”
温琳啊了一声:“那是不是聊天记录都没了?”
卓致点了点头。
贺晟的心脏好像漏了一拍。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呢。
既想让她知道,又害怕她知道。
又失望又庆幸。
贺晟一怔。
原来喜欢一个人。
是这种感受吗。
又怕心事被你看穿,又怕你真的毫无察觉。
那么骄傲的他,原来也有会一天,因为喜欢一个人有着这样的心境。
还是因为这层不可打破的关系。
邢柰唱歌好听,她热场唱了几首,随后大家起哄让卓致上去唱歌。
在座都是熟人,又是庆功宴,卓致没再拘束。
她接过麦克风。
还是唱的A-Lin的《挚友》。
毕竟这首歌她最拿手。
她唱歌不算好听,也不算难听,那次军训的时候有所惊艳是因为电吉他的缘故。
歌毕。
还是齐期来拍马屁:“百听不厌啊”
郝礼万故起哄着让贺晟也唱一首。
贺晟起身走到点歌台前。
手指点几下。
那是一首老歌。
众人纷纷想去点歌台看是什么歌。
前奏悠扬,鼓点顿挫。
是带着港风的曲调。
这是一首粤语歌。
卓致抬头望向大屏幕的时候,左上角写着歌曲名字和作者。
是叶倩文的《知己情人》。
她愣住了。
可是她又不敢多想。
任由贺晟开始唱这首歌。
“——难怪曾说出不能成为知己的,
怎么可能相恋—
——这晚我认真听见
而我和你已经能成为知己——
——终可不可能相恋”
贺晟认真的唱着,他粤语不算好听,但算得上标准。
他唱的时候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屏幕上,而不是去看卓致。
他在想。
为什么知己不能成为情人呢。
他唱完,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瞥了卓致一眼。
她在那安安静静的坐着,相对于其他人来说,老实很多,嘴角却少见的翘着,他一时间愣了神。
他想,她那么漂亮,任谁被她看了,都会喜欢她。
贺晟也逃不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而后他便唱边想。
知已为何不能成为情人。
因为成为情人,会失去知己。
因为成为知己,会失去情人。
-
他们在酒吧待了会,旁边的武统传来歌声。
温琳调唆温琳也去唱一首。
“你怎么不去?”
结果温宛一提议又开始玩歌曲接龙。
高陌又奉温琳旨意,把吉他拿了过来。
这是一首新曲子。
卓致弹的有些生疏。
邢柰说她要露一手。
温琳瞥她:“别露馅了吧你”
邢柰不满的看了她一眼。
她让卓致弹一首曲子。
卓致照着她手机的谱子开始缓慢且认真的开始弹。
那是什么歌。
歌名叫做。
《关于我们》
卓致记得很清楚,学生时代的邢柰就很喜欢听这首歌,还一度把这首歌设成了手机铃声,究其原因,当然也是因为郝礼带给她的迷离扑朔。
谁学生时代没有拿一首歌暗示自己喜欢的人。
然后借歌抒情表达自己的感情。
等到回忆起他的时候,脑海里就不自觉的播放这首歌。
邢柰也不例外。
贺晟也不例外。
卓致当然也不例外。
谁都不例外。
论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走过一番,又度过那道青春的门槛,留下了意难平的梗结。
如果心里有个喜欢的人,我想那都是不例外的。
我想因为一个人爱上一首歌,那也是不例外的,因为歌曲是有回忆性的。
逆转时间的公式,我们早就发现了,那就是在现在珍惜有关过去的回忆。
邢柰很认真的在唱。
她唱的动听。
“我听过很多——很多你的传闻”
“甚至有些——是关于我们”
…
邢柰有太多话要问郝礼了。
所有人都知道。
温琳依靠在高陌的怀里也在听。
因为无人不知晓邢柰明恋郝礼的故事。
可卓致也有很多想问贺晟的事情。
关于他们。
但是她终究是问不出口的。
所有人都知道邢柰喜欢郝礼。
但没人知道卓致喜欢贺晟。
-
歌词句句扣人心弦,尤其是是在贺晟和卓致之间。
那句歌词。
卓致印象很深。
那句歌词在KTV包厢里回荡,撞到墙上又回弹回来。
终不可能相恋。
KTV时间到的时候,几人收拾好出门,屏幕上随机切换了一首歌,还是那首《知己情人》。
卓致走在最后,听着屋内播放的原声,又回头看了一眼,原唱的歌声也很动听,粤语更增添了一丝韵味,像是朋友之间那份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
她竟真的忍不住自嘲了一下。
是啊,既然已经成为知己。
又怎么变成情人?
时间飞速流逝,初三生活是一段苦中带甜的时光。
只不过有一次升旗的时候,卓致觉得腰很痛。
一开始是因为长时间坐着,然后站起来这么久。
后来又想起来腰上那个硬包,顺便去了趟医院检查。
在大厅里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卓致看着一个女人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在前面走,后面跟着一个老太太。
她本来没兴趣看别人去干什么,结果在拿起手机的时候后知后觉。
那个女人。
不是温琳的妈妈吗?
于是她赶紧站起身望向刚刚那个方向。
她在心里暗自祈祷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但是上天并不顺她的心意。
真的是丁春晚。
她拿完报告回家的时候想温琳知不知道这件事。
踌躇再三,还是决定先不要和她说了。
报告说要动手术,他们一家人商量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卓致说等中考完了再做手术吧。
后来迈入三月份,天气开始回暖。
开学没多久的百日誓师大会上,每个班选一个人带领全体班级宣誓。
贺晟是他们班的。
卓致望向那块写着“倒计时100天的牌子的时候”。
忽然对中考有了实感。
就是那种火烧眉毛的紧迫感。
百日誓师过后,就要迎来体考。
距离体考的时间越近,刘老师训练的越紧,在疯狂的练习下,卓致等人的体育成绩几乎没了什么问题,只静待体考。
如果非要卓致回忆那段时间,是一段苦中带甜但甜比苦多的时光。
没有再被那份感情狠狠压着。
只是有些病症开始慢慢显露出来了。
但因为她是卓致。
靠疼痛保持清醒,再痛又能保持强大。
她扛住了。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不仅是扛住了自己,还能继续做别人的靠山。
初三下学期开始后,大家都进入紧张的状态。
卓致和邢柰发现温琳常常心不在焉的。
在二人——因为卓然和万故去办公室写题了的陪伴下,她终于说出来了缘故:她妈妈快生了。
此话一出,邢柰懵了。
卓致因为那天撞见了,心里早就有准备,再加上本来就是那种遇事不惊的性格,温琳也没看出来她早就知道了。
但卓致心里对她的家庭嗤之以鼻。
“那温宛怎么办?”
温琳强撑着表情,却好像真的绷不在似的
“我不知道…”温琳嘟囔着开口。
“我来想办法”卓致说。
“什么办法?”贺晟进了教室门。
“没什么”温琳摇了摇头。
贺晟看向卓致,她也没再提,却抬眼看了他一眼,落日的余晖不吝啬的照在她身上,漂亮的编发和一双似潭水深的眼睛,还好此刻她看的不是陌生人,不然又要结冰成冷酷的眼神,她眼下有很重的淤青,脸颊上的婴儿肥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没说什么,随后转身坐下。
写了两道数学题还是没能忘了刚刚那一幕。
又联想到了百日誓师那一天。
其实那天他晚上去了一次寺庙。
庙内香火气息浓郁,他跪在地上,上半身却挺直,显得他整个人高耸挺拔。
贺晟觉得爱真的会改变一个人,这句话不假。
在此之前的十五年,他都是唯物主义者。
如果你问他许的到底是什么愿望。
祈祷她不会爱上其他人。
他没权利阻止她的爱情。
但祈祷总行了吧。
那是他此生唯一一次相信求佛。
他认真的低喃说:“不要让她爱上其他人…”
就算让我和她只成为知已,不能成为情人,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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