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玉是喜欢吃糖的,自从发现他的蛀牙把大牙都快掏空了以后,霍颜玉严格禁止他吃甜食,唯一一点爱好都被灭掉了。
秦明月偷偷抓了把雪打在母亲的衣摆上,霍颜玉凶巴巴回头瞪她。
“小丫头胆子变大了?”
她放下儿子从地上抓了一个雪团,准备打过来,女儿笑着乱躲,打在了秦翰学的身上。
“好啊,谋杀亲夫是吧?”
男人放下明月,随手抓了一把雪丢过去。
秦明月拉着哥哥躲到一边。
“怎么?想换老公了不可以吗?”
霍颜玉抓着一把雪塞进秦翰学的衬衫领子里,把男人后背弄得凉飕飕的,手忙脚乱往外掏雪,“行,想换个什么样的?年下小狼狗?”
“你都落伍了,现在都流行小奶狗,说你老了你还不信。”
霍颜玉手里拿着一团雪防备他靠近。
把一旁的秦明月逗得咯咯笑,她扭头看向哥哥,却发现那双乌黑的眼睛有些泛红。
“哥哥,哥哥!你怎么哭了!”
霍颜玉听到声音扔下雪团跑过来,看着秦明玉通红的双眼和不停掉落的泪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医生说他很难体会到别人的感情,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都是自己自成一派。
不像明月一样偏爱哭闹,他很安静,从小让人非常省心,从来不会因为妹妹争夺一件玩具而表现出愤怒,极低的物欲,让霍颜玉一度很焦虑。
一个完整的人怎么会做到无欲无求?如果不想拥有什么东西,不想融入这个世界,那他这一趟又是来做什么的?
安安静静来,安安静静走,这里就像一个落脚点,他知道自己不会久留所以不带走不标记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
“明玉是冷了吗?怎么哭了?”
霍颜玉刚碰过雪的手指很凉,抚着不停掉落的泪珠,心疼坏了。
秦翰学也跟着过来,男孩那双通红的眼睛被泪水泡得有些发肿。
“…爸爸…疼…”
稚嫩的男声让夫妻二人皆是一震。
“你喊爸爸了,明玉你喊爸爸了!”
谁踏马再怂恿他把儿子送聋哑学校他一定弄死他。
霍颜玉在一旁忍不住也哭了出来,明月委屈巴巴拿袖子给她擦眼泪,新买的裙子呢。
“太好了,明玉说话了。”
她搂着女儿把头埋进明月小身子里,以此遮掩自己的失态。
“疼?哪里疼啊?”
秦翰学抓着他两条胳膊左看右看,秦明玉小手伸出来,捏着他的后领口。
“你是在问爸爸疼不疼是吗?”
他点点头。
秦翰学搂着他笑了一声,“不疼的,爸爸很高兴。”
秦翰学拉着他的手,那一瓣瓣的雪就慢慢消失在他的手心,神奇极了。
“雪不会伤害人,她是漂亮的。”
有什么东西轻落在头顶上,秦明玉抬头看,无数雪花带着冷气,落在他的睫毛上,耳朵上,额头上。
父亲把他搂在怀里,母亲搂着明玉在旁边,他看到小丫头对着雪花又发出了咯咯的笑声,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好像这一刻才真正和世界有了联系。
再次抬头往天空上看,那双乌黑的眼睛里被一片白茫茫的雪色充盈。
结局就是一家四口病倒了三个,霍爷爷把明月接走了,怕被他们传染。
秦翰学带着老婆儿子在医院打吊瓶,怀里搂着儿子旁边肩膀靠着老婆,勉强能动的那只手拿出手机拍张照片发朋友圈,特意露出女儿涂的那一手指甲油,显摆极了。
张总:呦,秦哥这是把家搬医院去了?怎么快破产了吗?连个病房都住不起?
这是情敌,就酸的厉害,穷X一个。
秦翰学:你嫂子心善,过年人多,病房要给真正有需求的人。
宋xx:秦翰学你这身体虚的这么厉害,明月不能幼年丧父吧?要不直接来我家算了,我家宋逢…
呸,这老不要脸的惦记他女儿,儿子丑得像猴一样。
秦翰学:放心放心,我一定活着上你的坟,明月的事我老婆说了算。
“那位患者干嘛呢!针都快掉了!”
再次被扎一针后,男人安生很多。
秦翰学在医院里昏昏沉沉睡一觉醒来以后,他先去看自己老婆的吊瓶,很好换过了,儿子的也换过了,果然护士比他细心多了。
把嘴角的口水随手一擦蹭在秦明玉的衣服上,他手上的针已经拔了,看来护士也没忘了他。
抬手摸摸一边霍颜玉的额头感觉还是有些烫,眼下一大一小依靠着他睡的很熟。
“蜀黍,可不可以给窝妈妈响电话?”
他看到一个矮团子撮着棒棒糖,挎着黄色的水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圆溜溜抬头看他。
嚯,这眼睛真水灵。
“当然可以。”
打过电话后矮团子两腿一摊就地坐了下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睡的正熟的男孩不停眨巴,不知道小脑袋瓜里在些想什么。
大概漂亮小孩在哪里都是惹眼的存在,秦翰学格外有耐心,他还在想这孩子是男是女。
等到陌生女人带着另一个小孩跑过来,见到那个乖乖坐着的小团子后不停道谢,秦翰学这才看清楚原来是双胞胎。
另一个小团子嘬着奶嘴好奇的看着他,发出傻呼呼的声音。
“亭亭,不许把手上的口水擦到别人的衣服上!”
秦翰学有些尴尬,笑着摸摸她的头,“没事,我这衣服也该换的。”
“是双胞胎吗?”
他看着除了神态衣服颜色不一样外其他一模一样的小孩儿很是好奇。
女人笑着摇头,“是龙凤胎,调皮的这个是姐姐,弟弟更乖一些。”
在准备走的时候,蓝衣服的小团子突然扑过来亲了一口秦明玉的脸蛋,不等秦翰学反应过来癫癫跑远了。
紫色的糖粘着小孩儿的口水印在秦明玉那张白嫩脸蛋上,秦翰学看着怀里微微皱眉的儿子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应该是妹妹吧…
他们家也没人是gay来着。
看来他儿子还是缺少一点阳刚之气,以后要加快他独立才行。
“小时候有个顽皮的小孩以为少爷不说话是感受不到痛,带头往他领子里扔雪团,我记得那次他病了好久。”
刘阿姨叹了口气,手上熟练地熨烫着秦明玉的衣服。
夏至帮忙叠好,归类,他在一旁静静听着。
“有关林先生我知道的并不多,是少爷在上学的时候就认识的。”
原来是青梅竹马。
“至于为什么会有少爷在追林先生这样的传闻出来,我就不清楚了。”
何止是追啊,夏至在夜色听到的版本层出不穷,用死缠烂打都不为过。
等到夏至收拾完到地方后才发现自己进不去。
他只好蹲坐在酒店门口眼巴巴等着秦明玉的身影出现。
等了很久也没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他把盒子抱在怀里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一道高大的身影停在他的面前,夏至懵懂抬头。
烟雾缭绕下那人眸色不明的看着他,是一张他曾经见过的脸。
“你想进去吗?”
夏至诚实点点头,但他又害怕秦桥带他去别的什么地方。
秦桥按灭烟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里,示意他跟上。
大厅里各色名媛绅士人来人往,大提琴的声音轻缓又悠扬,一场宴会显得格外高调。
相比之下夏至确实穿的有些不伦不类,好像是一群天鹅里混进了一只野鸭子。
意识到自己的不同,他紧紧抱着怀里的盒子,不敢随意再抬头看。
“你就是传闻中秦明玉养的那个替身?”
秦桥低声问道。
夏至摇摇头,“我只是受雇照顾秦先生。”
“哦,受谁的雇?”
“夜,夜色…”
秦桥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想不到秦明玉这么不择手段,连会所出身的人都往家里带,真是高估他了。
原本还想着这个小东西是什么来路,现在看来简直可笑。
“他可真爱林若啊。”
发自内心感叹一声,又开口笑道,“他一个月给你多少钱?你平时怎么照顾他?”
手指勾起他的卫衣带子,夏至后退他就往前走,从侧面看,秦桥几乎整个人都快贴他身上去了。
夏至靠在墙上,退无可退,脸上泛红。
“四千二…”
“就洗衣服,打扫卫生,喂狗,收拾东西…”
他回的认认真真,秦桥那句不如你跟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干什么呢?”
秦明玉在对面二楼看着不知道哪来的狗东西欺负自己家小保姆。
秦桥变本加厉地把一条胳膊横在墙上,摆出一副围困的姿态,“你想不想见见正主是什么样子?”
夏至不理他,“少爷!”
他从秦桥的胳膊底下钻出来朝着那边的秦明玉打招呼。
男人懒洋洋撑在栏杆上,眼神示意他楼梯在那里。
“少爷,礼物!”
他接过带着少年体温的盒子,装模作样道了声谢。
“我跟你们说我刚刚看到秦明玉身边站了一个小男孩!细皮嫩肉的。”
“就是传闻中那个替身吧,别说还真有些像林若上学的时候。”
梁少安坐在沙发旁不动声色听着,他的视线紧盯着二楼站在一起的两个人。
“这个场合带他来干吗?挑衅林若吗?”
“该不是爱而不得终于快疯了吧,秦大少爷也有这么吃瘪的时候。”
明舒一扬长发,凑过去听,她十分热爱八卦。
“这算什么!我刚刚听到一个更炸裂的!”
几个人偷偷凑过去讲着些什么。
明舒明显也好奇极了。
“什么?他这么扣啊?还让人家干活?”
“一个月四千二,陪睡觉就算了还要干家务,这算哪门子小情儿...”
“还不如继续回会所上班呢,平时也看不出来秦明玉这么扣啊。”
烫着大波浪卷的女人五官浓艳,涂着大红指甲的手指轻点。
“诶,梁少安,这秦家该不会真要破产了吧?怎么这段时间秦明玉的小道消息这么多?”
“我怎么知道?”
“那个秦桥不会真是他弟弟吧?为什么跟秦明玉完全不像?”
这段时间秦桥都在他们圈子里传开了,明舒一整个不可思议。
梁少安的视线依旧放在二楼。
确实,秦明玉气质温润,虽然吃喝玩乐样样都会,可总有一条底线,若有若无彰显自己另一层精神高贵,毕竟他姓秦,他不愿意的事谁又能逼得了他?
秦桥商业上咄咄逼人半步不让,心眼子多到恶心,也就这几年好一些,刚出来那会儿跟没见过钱一样,传闻他做过雇佣兵,杀过人纵过火,手段毒辣到秦翰学都不想跟他硬碰硬,咬牙认下私生子。
梁少安看上的可从来不是秦桥能给他挣多少钱,他要人,秦桥要钱,他们目标一致,就是秦家。
此刻不知道楼上的人说了些什么,少年弯着眉眼笑得惹眼。
秦明玉单手端着一盘小点心,红通通的山楂糕被精细切成小块,端在他的手里活像让贵公子干活一样别扭,偏偏自成的几分风流让人移不开视线。
“我跟你说,付闻小时候可臭屁了,学非主流染了一头黄头发,我妹羡慕得不行,后来被我爸勒令五颜六色不准进我家的门。”
“那你呢?你有没有染头发?”夏至手里被塞了一块山楂糕,酸的他老眯眼睛。
“我那时候染的紫色,就那种潋滟紫,我爸气的非要亲手把我头发给剃了,我死活不愿意,他说我带坏明月就把我扔邕江苑去了。”
这哪是流放啊,分明是给了一块上好封地让他自己玩。
嘴里那股酸劲已经缓过去了,听了这番话,心里的酸又快满出来了。
“就算少爷绿头发都是顶顶好看的!”
他毫不心虚张嘴就夸,秦明玉抛进嘴里一块眯着眼很是受用。
“我之前跟付闻玩过一个游戏,比谁埋的东西十年以后更值钱,付闻埋了他妈给他的镯子,宋逢埋的游戏机,你猜我埋的什么?”
夏至摇摇头,然后又试探性地问,“难道是…钱?”
秦明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怎么会有人这么懂我。”
夏至:…
男人把手里的托盘扔一边桌子上。
估计是渴了,夏至默默想。
下一秒那双竹节分明的手指就落在了玻璃杯上。
“其实啊,最大的赢家应该是明月,她可精了,她埋的我奶奶以后给她当嫁妆用的秦氏股票,还瞒着付闻他们,一副非要赢的模样。”
这也是能说出来的?夏至这时候突然有些感觉不太妙。
果然,末了他又补了一句,“就在我家榕树下面。”
夏至拽拽他的袖子,“少爷,这话你跟几个人说过啊?”
秦明玉漫不经心的瞥他一眼,看看这副小家子气的模样,“就你一个。”
夏至擦擦额头冒出来的汗,还好还好。
“以后可不能再讲了。”
“嗯呢。”
秦少爷漫不经心随口应着。
一旁拐角阴影里站着的男人喜怒不明,他垂下的拳头握紧又松开。
秦桥强忍下那股无名的火气,试图平复下来。
此刻林若众星拱月般出现在长廊对面,他穿着一身白色西服,略长的头发微卷,眼神抑郁又多情,身上带着一丝引人探究的神秘色彩。
这就是艺术家才独有的气息吧,夏至看呆了双眼。
旁边的男人偏不解风情的打了个响指,“看这么入神?”
“林先生他真的很好看。”夏至由心赞扬着。
见他这副双眼放光的样子秦明玉忍不住掐了一把那白嫩脸蛋。
“好痛啊!”
秦明玉在夏至幽怨的眼神下走向前方的长廊。
“听说秦桥给你准备了一个七层蛋糕可漂亮呢!”
一旁的宋逢听了颇为不在意的噗嗤一声,蛋糕才值几个钱?他家明玉才送不出这么穷酸的东西当礼物。
张祈瞪他一眼,“怎么?你笑什么?还说秦明玉有多在意若若呢,怎么现在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有的人啊,就是有口无心,渣男一个!”
“啧啧啧,张祈,你是受了多大情伤啊?怎么见谁都渣男?”
宋逢坐在卡座里脚尖一挑楼下的梁少安,“他撬你墙角你不恶心他,在这乱说什么?”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林若有些头疼的支着头。
“真不好意思,久等了吧?”
秦明玉风度翩翩坐在宋逢左手边,漫不经心的眼睛扫向对面坐着的男人。
“这位眼生啊?”
男人放下手中的高脚杯,两个人的视线相撞,秦明玉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人就是在楼下堵夏至的那个狗东西。
“他是我留学时认识的好朋友,最近刚回燕城,秦桥这位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秦明玉。”
林若大大方方介绍两个人相识,笑容中有那么一股看好戏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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