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春风遇春漾

早春的风，还带着冬末残留的微凉。

风穿过南城中学的香樟枝桠，轻轻扫过窗沿，带着一点浅浅的湿润，温柔得不像话。

三月伊始，万物刚刚抽芽，春天正要轰轰烈烈地铺满人间。

教室却安静得很。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陆听白垂着眼刷题。

少年身形清挺，眉眼清冷寡淡，皮肤是冷调的白，睫毛低垂，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他向来不爱说话，不喜热闹，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是班里最沉默、最疏离的存在。

所有人都忙着憧憬未来、忙着冲刺高考、忙着热烈青春。

唯独他，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无波无澜，好像对人间所有期许，都无所谓。

直到后座的轻轻一声响动，撞碎了他常年死寂的世界。

“咔哒。”

笔帽扣上的轻响，温柔又软。

苏春漾微微前倾身子，越过课桌缝隙，小声唤他：“陆听白。”

她的声音像初春刚化开的溪水，清甜、柔软，带着独属于春天的暖意。

陆听白笔尖微顿，长睫轻颤，缓缓抬眼。

身后的少女眉眼温柔，肤色偏薄白，唇色浅浅，笑起来眼底盛着细碎的春光。她名字叫苏春漾——春波荡漾，岁岁温柔，生来就该是春天最鲜活的样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春天，是偷来的。

先天性心衰，从出生就刻在骨里。医生说她体质偏弱，心脏负荷极差，经不起累，经不起情绪起伏，经不起热烈、经不起漫长。

她的寿命，永远比普通人短一截。

短到可能等不到盛夏，等不到深秋，等不到他们约定好的未来。

可苏春漾生性温柔乐观。

她从不怨命，从不低落，只想在有限的岁岁里，好好活着，好好热爱，好好陪着他。

“你刚刚这道题，步骤写错啦。”

她轻轻递来一张折得整齐的便利贴，指尖纤细微凉，字迹娟秀干净，上面工整写着解题思路。

“这里要换公式，你刚刚绕远路了。”

陆听白看向她。

少女眼底干干净净，盛满温柔春光，明明自己身子孱弱，却总习惯性照顾别人、温柔别人。

班里人人都被陆听白的冷劝退。

唯独苏春漾，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地靠近他、温暖他、拉住他。

陆听白沉默两秒，低声：“谢谢。”

声音清浅冷淡，却只对她一人温柔。

苏春漾笑得更软了：“不用谢呀，我们要一起考大学的嘛。”

这句话，是他们整个高三最坚定、最温柔的约定。

距离高考仅剩百天。

所有人都在拼命奔跑，他们也一样。

约定好一起刷题，一起熬夜，一起熬过题海，一起走出这座小城，一起去南方那所四季如春的重点大学。

那是苏春漾最向往的学校。

也是陆听白唯一想奔赴的未来。

因为那里，有她想要的春天。

“陆听白，”苏春漾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初绽的嫩芽，轻声憧憬，“等高考结束，我们就去看南方的春天好不好？”

“听说那里四季常青，春风不歇，永远温暖。”

她轻轻说着，眼底满是期许。

她太想看一次完整热烈的春天了。

太想好好活着，陪他走完青春，走完岁岁年年。

陆听白看着她明媚的侧脸，心口轻轻软了一块。

他从前对大学、未来、远方，全无概念。

他的人生寡淡荒芜，无牵无挂，得过且过。

直到苏春漾出现。

她像一阵温柔的春风，吹进他荒芜枯燥的青春，给他目标，给他期待，给他人间仅有的温柔与光亮。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拼命刷题，从此都只为一个人。

只为和她并肩上岸。

“好。”陆听白轻轻应下，目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无人察觉，“一起去。”

苏春漾弯眼笑了，眼底春光烂漫。

可笑着笑着，胸口忽然泛起一阵熟悉的闷涩。

浅浅的、压抑的、钝重的疼，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呼吸骤然轻滞。

她笑意微僵，下意识抬手轻轻按住胸口，指尖微微发颤。

很快，她又迅速垂下手，若无其事地敛去所有异样，依旧是温柔明媚的模样。

她不敢让他看见。

不敢让他担心，不敢拖累他备考，不敢打碎他们唯一的约定。

她想撑。

拼命撑，熬过百日，熬过高考，熬过这个春天，撑到和他并肩的未来。

哪怕身体早已濒临极限，哪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秘的沉重。

陆听白心思极细。

一瞬的僵硬、一瞬的苍白、一瞬的气息不稳，尽数落入他眼底。

他眉头微蹙，声音轻沉：“不舒服？”

苏春漾连忙摇头，笑得软软的：“没有呀，就一点点闷，没事的，老毛病啦。”

她总是这样。

永远轻描淡写，永远隐瞒病痛，永远把最好最温柔的一面留给所有人。

尤其留给陆听白。

陆听白静静看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不安。

他知道她体质差，知道她不能累，知道她常年吃药。

只是他从不知道，她的病痛到底有多严重。

苏春漾怕他多想，赶紧转移话题，把整理好的错题本推给他：“你看，我把高频错题都整理好了，我们一起复盘。”

“一百天很快的，我们一定可以一起上岸。”

她语气轻轻的，却无比坚定。

陆听白看着她干净温柔的眉眼，心底默默应了一句。

——我们一定会一起上岸。

彼时春风温柔，春光正好。

少年笃定前程可期，笃定来日方长，笃定他们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他以为春风岁岁常在，

以为春漾年年依旧，

以为他们还有无数个春天可以共度。

他从没想过——

有的人，永远等不到夏天。

有的人，永远停在了春风初起的三月。

有的人的青春和余生，永远止步于这场温柔早春。

春风刚刚吹来。

她的花期，快要落幕了。

作者的话

第一章，是早春最温柔的相逢，也是最残忍的伏笔。

陆听白的青春原本是一潭死水，寡淡、荒芜、与世无求，对前程和人间都毫无热忱。是苏春漾像一缕破冰的春风，带着清甜暖意闯进他的世界，给了他目标、期许和唯一的未来。

世人皆觉陆听白清冷疏离、冷淡寡情，唯有苏春漾，日复一日温柔靠近，治愈他的孤寂，陪他熬过题海寒窗。

他们的约定很轻，也很重。

百日高考，南方学府，四季如春的远方，岁岁相伴的未来。

那是少年满心笃定的前程，也是少女拼尽全力想要奔赴的余生。

可所有人都沉醉在早春温柔、来日可期的假象里。

唯独命运早已知晓答案——苏春漾的春天，是偷来的。

她天生心衰，命数微薄，一边强忍蚀骨病痛，一边笑着安抚他、陪伴他。把脆弱藏在心底，把明媚留给人间，留给最爱的少年。

她拼命撑着，想熬过百日，想奔赴约定，想陪他看一场完整的春天。

可她的花期，从一开始，就注定短暂。

陆听白以为春风不息、春光不散、岁岁年年皆可相伴。

他满怀期待奔赴两人的未来，却不知，他的春天，快要提前落幕了。

早春愈温柔，结局愈遗憾。

相遇愈清甜，别离愈猝不及防。

风起春漾始，

花落故人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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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春风遇春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