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02

几年前,当地一位有名的企业家杀妻冲上热搜,震惊一时。据报道说,那名企业家因出轨女秘书,被妻子捉奸在床,冲动之下用水果刀将妻子抹了脖子,案发后欲图自杀,被赶来的随从制止了。企业家锒铛入狱,没过多久就死在了监狱里,死因是服食了大量泥土,被发现时人已经硬了。有人说是天理报应,有人说是恶鬼索命,也有人说,是殉情,因为报道里说了,企业家死的时候,用泥土画了个巨大的爱心,用血字写了“xxx,我来寻你了”。那是他妻子的名字。

这就很荒唐了。轨是你出的,人是你杀的,殉哪门子的情。当时全网都在热议,我作为无聊的出瓜群众自然跟着刷了几天新闻报道,后来随着时间消逝,渐渐地也就没人在关注了。只是没想到,几年后,这位传闻中的杀妻企业家就这么水灵灵地破开了门,拎着一把剔骨刀站在我面前,双目怨毒地看着我。嘴里还在呢喃着“......我的老婆,不爱我......”。

又是这句话。我心里突然有点疑惑。企业家出轨女秘书,按理说是他不爱他老婆才对,怎么反而变成了他的老婆不爱他?

......莫非这其中另有隐情?

店长说如果想离开这里,就得找到那份浓重的“执念”,然后毁掉。看来,这鬼东西的执念,应该和他妻子有关。这间卧室很大,大肚男拖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步步逼近,似乎是大肚子过于沉重,它走得很是吃力,佝偻着身子,脖子低垂,可那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我,越发怨毒。我盘算着和这东西硬刚的胜算有多少,这时门口一个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我下意识脱口而出:“喂,你老婆来找你了!”我本意是想短暂地吸引一下它的注意力,趁机偷袭,没想到大肚男听完,头猛地一下朝门口转了过去,神情竟是一瞬间的不可置信,久久定在了原地。

好机会!我三两步跳上了柔软的大床,借着床垫的弹力一跃而起,抄起棒球棍就朝着大肚男的天灵盖抡了过去。人在极度求生**的驱使下会爆发出无限潜力。大肚男全然受了这样猛烈一击,头和身子都斜斜倒了过去,我乘胜追击,趁它还没回过神,又在它的大肚子上来了一棍。作用力让我的掌心火辣辣地疼了起来,我顾不上那么多,一路夺门而出。可这栋房子实在是太大了。想要找到那劳什子的执念物,无异于大海捞针。

店长说,这执念物就相当于幻境的阵眼,是这些怪物的念力所在。我已然顾不上捡起自己碎了一地的唯物主义信仰,人只有活着,才配有信仰。我顺着旋转楼梯跑下一楼,一路上墙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相片。我猛地一顿,望着这些一模一样的照片,难不成阵眼就在这些相片中?!可这里的相片没有以前也有八百张,等我找到阵眼,黄花菜都凉了。不仅黄花菜要凉,我也要凉。而且这鬼地方貌似并非只有大肚男一个鬼东西,刚才那个在门口一闪而过的红影子......

这时,墙上的时钟开始动了,时钟上方,光芒惨白的吊灯无风自动,摇摇晃晃。我不知道时钟走动意味着什么,或许是倒计时,又或许是某种不详的征兆,我只知道,耗得越久,生机越小。我需要一边提防大肚男的袭击,一边根据少得可怜的信息寻找线索,巨大的压力让我喘不过气。可越是极端时刻,我的头脑就越冷静。我深吸一口气,缩起身子,躲在一个巨大的花盆后,棒球棍被我藏在了一旁的座椅下——这个位置既能将整个客厅一览无余,又能看见楼梯口,大肚男下楼的必经之路。

这是一栋双层独栋小洋楼,装修是十分复古的西式风格,灯光昏暗,绒布沙发散发出淡淡的霉气,还有一个黑洞洞的壁炉,总让人感觉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出来,再配上这满墙的照片,别提多适合闹鬼了。这时,我突然发现木质的楼梯后,有一个上锁的房门。那门很小,乍眼一看还以为是个柜子,被一把生锈的锁禁锢着。正当我准备往那一探究竟时,楼梯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大肚男歪着个脑袋,晃晃悠悠地下楼了。我汗毛倒竖,手中握紧了棒球棍。幸运的是,大肚男受他那个大肚子的影响,行动上并不迅速敏捷,若我全力一搏,战斗力还是能勉强与之一战的。就在我蓄势待发的时候,就见大肚男头也没回地走到了那个小门前,我看见他从口袋里颤颤巍巍摸了半天,摸出了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门锁,“砰”地一声关上门。大肚男把自己关了进去。

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但这是个机会。我抄起桌上的一个花瓶,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了小门门口,随后尽量不惊动里面的大肚男,轻手轻脚地将花瓶放在了门边。这样若是大肚男出门,一定会碰倒花瓶,花瓶的响动便能及时提醒我。

做完一切后,我走到了小门的另一边,开始研究起墙上的照片。无一例外,整栋楼的墙上都挂满了照片,都是一个红衣女人挽着一个男人。女人笑容惨白诡异,男人面容模糊不清。如果我猜的没错,照片里的正是企业家和他的妻子。不知不觉,我走到了最开始看见的那张照片前。客厅墙上,渗血的那张。我凑近仔细看了一下,发现了不对劲。红衣女人还是那张诡异微笑的脸,我却在这张脸上,捕捉到了一丝痛苦。照片里,女人目视着前方,眼神不再是直勾勾的空洞,而是饱含某种痛苦。我心下一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有一个木架子,架子上放了一盆早已干枯的花。

花?

我走过去,拿起这盆早已腐烂的花,暗沉的枝干摇摇欲坠,蛛网遍结。我观察着女人,发现当我拿起花盆的那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女人的表情似乎抽动了一下。我心一横,端起花盆,走到了女人面前。照片里的女人开始留下了两行血泪。不知从哪儿刮来一阵阴风,昏黄的吊灯被吹得嘎吱作响,我看见自己的影子也跟着摇摇晃晃,然后视线里出现了一抹红色裙摆。

我抬头,就看见刚才还在照片里的女人就这么直挺挺的站在我面前,脸上淌着两行尚未干涸的血泪。

“......”

双腿一软,我差点给跪了,电光石火间,我抬起花盆就要给这个突然出现的红衣女鬼脑袋开个瓢,却被女鬼厉声打断了:“请等一下!我没有恶意!”

鬼知道你有没有恶意啊!

我作势就要将花盆往她脸上砸去,眼看着女鬼紧张地盯着花盆,我心里大概猜到了一些,于是给了个假动作后,将花盆揽进了怀里。我看见女鬼似乎叹了口气,虚惊一场的样子。我猜的果然没错,这个花盆对她很重要。花盆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此刻却成了我手中最沉甸甸的筹码。

我下意识往墙上的照片瞟了一眼,里面的的红衣女人已经不见了,照片里只有那个企业家。面前的红衣女鬼突然往前走了两步,给我吓了一跳:“哎哎哎,打住打住,你站在这别动,我知道你不是人,人鬼殊途你还是先别过来。”

女鬼:“......”

僵持了一会,女鬼似乎也妥协了,主动往后退了几步,我们俩之间隔了楚河汉界那么远。女鬼说:“不用担心,他暂时不会出来。”

我闻言,收回了频频投往小门处的视线,却仍不敢掉以轻心。万一这俩人,不对,这两只鬼串通好了来演我,等我放松警惕的时候给我来个夫妻混合双打,那我还活不活了。

我质问她:“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出来,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女鬼叹了口气,看起来十分无奈,“看见那个钟了吗,只要他一进去,钟就会重新走动,半个小时就会停,钟一停,他就会出来”

“门里面,到底是什么?”

女鬼笑了起来,笑容凄厉,又饱含痛苦,“......是他的报应。”

我大抵是病了,居然同情起一只鬼来。

过了一会,就听她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我可以拒绝吗。”

女鬼:“......可以,除非你不想出去,一辈子困在这里陪伴我们这对怨夫怨妻。”

她说就说吧,头还惊悚地在脖子上转了个圈,然后嘴角大大的咧开,几乎咧到了耳根子。

我:“......”

好的,请开始你的表演。

见我终于被她吓成了一只鹌鹑,她满意一笑,随即视线落在了我手中的花盆上,神情柔和下来,就仿佛我手中拿着的不是一个破烂儿花盆,而是她的珍宝。然后她缓缓地,声音轻柔地讲述了她的故事。一个善始而不善终的故事。

我听完,顿觉一阵恶寒,直道人心难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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