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人在污浊中待久了甚至连太阳的样子都会忘记,所以当他们看到在地上生活的、不同于他们的人只会让地下的人嫉妒。这群人越是干净,就越扎眼,也就越发会被针对。他们会让越来越多的人记起他们的祖辈本就属于地上。
生存是刻在人类基因上的第一指令,是人类的源代码。生存不是苟活。所以人如果连太阳都不再仰望,那么地下的人还是人吗?或许基因上还是,但是一代接一代,在有限的资源面前,谁又知道人类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
进主帐开完会后,段元伯回到自己的帐篷,段书殷却已经在帐篷里等着他,手里还拿着他刚刚翻找的照片。
“我不是说了不要随便翻我东西吗?”监听器旁季良突然紧张起来。
“哥?”段书殷举着照片靠在桌边,并不回答只是质问。
段元伯刚要回答,身后突然冲出一个人将他半身挡在身后。是季良!
“兄弟不好意思啊,看我这记性,照片都不知道扔哪儿了。”季良伸手就要去够照片。
段元伯将季良推出。“你别多管闲事,出去。”两人站在帐篷外。
“元哥,那我呢?”季良语气可怜巴巴,就差后面跟着条摇来摇去的尾巴。
“这是我亲弟,季良。胡闹也要有个界限。”段元伯无可奈何地拍拍季良肩膀,他回到帐篷内留季良一人在门口磨牙。
“大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急。还有,刚刚那个男人是谁?这合照什么时候照的?他们都是谁?大哥你怎么在这儿?发生这么多事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就算没信号,打个电报也好啊。”
段元伯被小弟这一连串的问题缠了个跟头,“你慢点问,我一个个回答。”他内心还在思量要不要把刚刚发生的事跟段书殷说,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叶笛这种危险的人不适合他们家,也不适合他小弟。他们迟早要离开这里,一旦回到地下,他必须把他俩分开,就算书殷要像之前那样和他决裂。他已经这样了,所以他绝不能让弟弟也变成他这样,他不能对不起父母。
段元伯微笑掩盖住情绪,“他是这里的小队长,叫季良,这个合照是我刚加入这里拍的,其实也就不久前。照片里的这些人嘛,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只负责在这里提提建议什么的,平常我是不参加任务的。”
“那你怎么会来这里?”段书殷脸色微妙。
“我之前不是和下面失联了吗,我当时情况和你差不多,在原地没待多久就被这儿的人找到了。”段元伯没注意到他的语音越来越小。
“不对吧,哥。你有情况!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是不是那个李梅队长啊。”
“去,你个毛头小子也敢来打听你哥的情况。”段元伯转身只留个肩膀,段书殷看不出他哥的脸色,于是开始起哄。
“哦?看样子是美女救英雄的情节啊。”监听器那头季良又开始咬牙切齿。
“别造谣人家姑娘,别给我乱说噢!”段元伯摆出那副他常用的严肃表情。“你要不想在这里继续待,我立刻派人把你送回去。”
“别啊,哥,我一个逃犯要是被他们抓了那不完了。我注意,我注意。”
“别打哈哈。你在这里先待一阵子,等到时和我一起回去。”段元伯突然低声正色。“段书殷,家里出叛徒了。”
“啊……我最近没回家。回家估计也看不出来。”“废话,你一个小崽子能玩得过那帮老狐狸。”段元伯望着桌上的照片长呼一口气。季良蹲在监听器边,脸色晦暗不定。
“进来!”叶笛被人推进禁闭室,他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任凭铁栏外几个打手怎么吼叫,叶笛也只仰头盯着禁闭室外简陋的白色大灯。
突然,所有的灯光全黑了,恐惧感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叶笛低头紧抓膝盖,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他只能把眼神放到自己身上。锁链与栏杆碰撞,淅淅索索后紧接着一束白光,打在他脸上,叶笛摇头躲避却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人控制住,他现在完全没法动弹。似曾相识。
“我的名字是叶笛。我是……”暗室中,男人一遍遍重复这些话。
尖叫声瞬间覆盖住整个房间,他甚至不知道尖叫的是他的大脑,还是他自己,或者是他记忆中的自己。明明他刚刚还坐在那里,一副无动于衷。
“停下!”黑暗处,老头出声,控制叶笛的几个人离开了禁闭室,可是叶笛还在尖叫。叶南湘朝地面狠狠敲了下拐杖,“我是让你们吓唬吓唬他,不是让你们把他……”逼疯。
叶南湘示意打开灯,白光覆盖住整个空间,叶笛坐在座位上,身体还在不规则地抖动,他不再尖叫是因为他的整个身体已经昏过去了。
没关系,只要再忍一下,再忍一下。很快就有人救我们出去,你醒醒,不能睡啊!叶笛醒醒!叶笛!叶笛!
赵无虞,你骗我。
对不起,无虞,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机器滴答声在叶笛耳边一次次响起。病床上的人仍然没有苏醒的痕迹。
叶南湘站在病房玻璃窗前,医生候在一边。“他什么时候能醒。”
“叶老,这……要看病人的求生意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走到叶南湘身边,叶南湘挥示意医生离开。
“叶老,查到了,少爷是当晚没的,第二天队伍中少的那个人,是……”
“说!”叶南湘重重敲了下拐杖。
“是段家的段书殷。”“下去吧。”
呵,有意思,他们段家的领头失踪至今,内部明争暗斗,段家那不学无术的小子还有功夫来掺和叶家的事。叶南湘叼起烟斗,段家一日在地下,他就跑不了,叶南湘迫不及待要见见那个小子。
但是俗话说得好,攘外必先安内,他还是要先从叶笛嘴里听到真相才行。叶笛这点和他那个亲生的妈还真是像,走到哪就拉拢到哪。老头抽了几口,烟灰簌簌地顺着烟杆掉到地面。
镜片内太阳一点点滑入地平线以下,段书殷戴着望远镜向远处眺望,直到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下。他从来没觉得原来太阳会这么可爱,这还是他进入地下后第一次来到地表后清楚观察到太阳落山。
望向日落的方向,他总是忍不住想一个人,如果那个人也能看到眼前的景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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