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微把谢云归拖回列车的过程比她预想的顺利。麻药效果很足，这位前基地守护神全程没有醒来，被她半拖半扛地弄上了车厢，说是半拖半扛，其实许微的姿势不太体面，谢云归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胳膊又长，她只能把他的两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弯着腰往前拽。
车厢踏板磕磕绊绊，谢云归的脚后跟在铁皮上磕了好几下，许微在心里默念“对不起对不起”，手上却没松劲。往铺位上一扔，锁上门，整个过程用时不到二十分钟。
“列车长，你真把人绑回来了？”米沙趴在车厢连接处的玻璃上看了一眼，被许微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什么绑，这叫‘接’。”许微纠正他，“预知里说了，措辞要严谨。”
“可你明明是用麻醉枪……”
“米沙。”
“好的列车长我什么都没看见。”
叶莲娜靠在餐车吧台边上，看着许微忙前忙后地给谢云归配药，“你打算拿他怎么办？这人异能失控起来，咱们这一车人加起来都不够他烧的。”
“所以我给他打了抑制针。”许微头也不抬地翻着医药箱，“浓缩版，能撑个三五天。等我搞清楚他失控的原因，就能对症下药。”
“你又不是医生。”
“我是医疗师出身。”许微抬起头，露出一个“你忘了吗”的表情，“少喝点吧。”
叶莲娜叹了口气，又灌了一口酒：“但愿你的预言这次靠点谱。”
许微没接话。她低头看着医药箱里所剩无几的镇静剂，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补给路线。
第二天傍晚，许微拎着一壶热水和半块压缩饼干去了谢云归的车厢。她穿着一身洗得发黄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处，露出几道伤疤，她依在厢门上打量着才从昏黑中醒来的谢云归，带了几分笑意，“感觉怎么样？”
“一点也不好。”谢云归强撑着支起身子，衬衫在昏睡中被蹭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片精瘦的胸膛，锁骨分明，她整个人脑子里都在嗡嗡作响，强效麻药的药效还没过去，“你到底是加了多少麻醉药？”
“就一点点。”
谢云归墨色的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许微，许微移开一直在欣赏的眼睛，心虚地不敢与他对视。
“真的‘一点点’。”她比了个手势，“才小半瓶。”
谢云归想反驳，但脑子里的嗡鸣声又翻涌上来。他闭了闭眼，压下那股天旋地转的恶心感。许微见状，到底没再贫嘴，从旁边摸了个水囊递过去，壶口抵到他唇边：“先喝口水，缓一缓。”
他确实渴得厉害，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凉水入喉，神志总算清明了些。等缓过那阵劲儿，他才重新睁开眼，声音还带着沙哑：“尊敬的列车长把我弄到厢车上，总不会真是请我喝茶的吧？”
列车的故事早在这百年的末世中变了模样，变成近乎渺远的传说，有人说他们是贪得无厌的强盗，将物资一箱一箱地搬上车，也有人说他们是劫富济贫的侠士，为偏远的基地带来丰厚的资源，但唯一不变的是列车上最具传奇色彩的列车长。
传言中他们可以凭借异能看到未来，也因此备受尊重，若是可以从列车长的预言中得到启示，那可是独一无二的稀有情报！可预言这东西，信的人奉若神明，不信的人嗤之以鼻，谢云归大抵算是后者。
“当然不是！”许微急忙反驳，她清了清嗓子，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服装，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我以燧火号列车长许微的名义，诚邀异能者谢云归的加入！”
“想要发挥自己最大的潜能吗？想要探索自己异能的底线吗？想要参与惊心动魄的冒险吗？请加入我们，改变未来，为人类文明带来希望的链接吧！”许微握紧右手捶了捶自己左边的锁骨。
“……你这是跟谁学的？”
“广播里听来的，旧时代的招募词，帅不帅？”许微揉了揉锁骨，“我觉得挺有气势的。”
“恕我拒绝。”谢云归的拒绝干脆利落。
“好的，那我们来签合同吧！”许微刚想去拿纸笔，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说什么？为什么？”
谢云归将被子往头上一蒙，“我再失控一次，你们列车不要了？趁早把我送回去吧，列车长你不应该把我带上来的。”
许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站在床边，看着那团蒙着被子的轮廓，被子底下的人一动不动，像是打定主意装死到底。
“你们觉得许车长能顺利招募那人吗？”餐车里，米沙兴致勃勃地开了投票。
“我投一票可以。”卫理一向对列车长有信心，他戳了戳身边的卫文，“哥，你觉得呢？”
“你们要是无聊可以去打扫卫生。”卫文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桌子。
米沙表示拒绝：“我才打扫过。”
身后传来关门声，许微抱着医药箱走出来，嘴唇抿得发白。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桌边把医药箱往上一搁，箱扣弹开又合上，发出一声脆响。
“投票呢？”
谁都能看出许微此刻不妙的心情，一时间没人接话，她叹了口气，“别玩了，我们可能还得去一趟基地。”
米沙问：“以前不是绑了人就跑吗？”
许微解释道：“去查一下谢云归异能失控的原因，而且绑人都是上一任列车长干得事了，我都是讲理走招募的。”
卫理在一边插嘴：“不打紧，一脉相承的。”
“……”
许微回到自己的车厢，打开医药箱的扣锁翻找了一遍。镇静剂只剩三支，抑制针的存货也不多了，通常来说，麻醉剂和镇静剂常用于非物理系异能者，而抑制剂则专用于异能者，但眼下药剂短缺，她只能有什么用什么，于是留给谢归云的药里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她盯着那几支玻璃瓶看了几秒，合上箱子，从抽屉里摸出一本磨毛了边的笔记本。本子里夹着几张发黄的纸片，上面是她历年来的预言记录，最早那几页字倒是写得认真，一笔一划，越往后越飞，最后几页简直是鬼画符，只有她自己能看懂。
她合上笔记本，躺到铺位上，闭上眼睛。预知异能需要集中精神，但今天她实在累了，照顾了一夜的病人，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迷迷糊糊间，眼前闪过几帧画面。
她猛地睁开眼。
“隧道……”许微翻身坐起来，仔细回忆着。
夜里，许微又去了一趟关着谢云归的车厢。这人正盘腿坐在铺位上，面前摊着她之前没收走的那张铁路地图，铅笔在上面勾勾画画。见她进来，谢云归抬起眼皮：“列车长。”
“你倒是自来熟。”许微在他对面坐下，“看什么呢？”
“沿线补给点。”谢云归把地图转了个方向推给她看，上面用铅笔画了十几个小圈，旁边标注了预估的物资种类和守卫情况。“我待过基地，周围这几个点的情况我熟。你们如果需要柴油的话，最近的是三号点，在基地北边二十公里，但那里有一窝变异鼠，不好对付。东边五号点远十公里，但危险少，补给也全。”
许微看着地图上那些工工整整的标注，忽然觉得这人虽然嘴上拒绝，身体倒是很诚实。“所以你答应加入了？”
“没有。”
“哦。”
许微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那你帮我标这些补给点，算什么？学雷锋做好事？”
谢云归的铅笔顿了一下：“算还你人情。你把我从那儿弄出来，虽然手段不光彩。”
“哪儿不光彩了？我那是智取。”
“麻醉针叫智取？”
“正面单挑我打不过你，还不允许我用点辅助手段？”许微理直气壮，“再说了，我后来给你打的是抑制针，帮你压住异能的，纯好心。”
谢云归盯着她看了两秒，低下头继续画图：“随你怎么说。”
她从医药箱里摸出两支营养剂放在地图旁边：“把这个喝了，你异能被压住，不补一补明天走不动。”
“你怎么这么上心？”
“因为你是我的乘客了。”许微走到门口，“虽然你还没签合同，但上了我的车就是我的责任。我许微从不丢下自己的乘客。”
她拉开门，又补了一句：“对了，明天出任务你异能暂时用不了，跟在我后面别乱跑。”
谢云归看着她走到过道里，忽然开口：“列车长。”
“嗯？”
“你那个麻醉枪，以后能不用就别用了吧。”
许微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看你表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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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预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