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检查旅店配置：上层他已经看过了。阿悟早洗澡，带着他到处乱闯。

奥利恩说过随他们逛。得了首肯，阿悟撒腿跑得更欢了。

秦艽一间一间帮阿悟关门。

整个旅店除了他们没有客人。

阿悟跳进桶里，潜到水底，准备吓秦艽，水面冒出两串小泡泡。

秦艽像前面一样关门，直觉有些怪异。放着木桶的房间，明显就是泡澡的地方。

他看见加速产生的气泡了然，伸手把阿悟掏出来。

“一起来么？”

阿悟涌出水面，眨着眼睛问秦艽。

秦艽面无表情，把他按回去。

阿悟左躲右闪，一手抓住秦艽手腕，另一只手去够木桶边缘。用力过猛，秦艽连人带桶跌进桶里。

木桶很大，坐进去三个人都很方便。下檐为方便跨做得低。摔倒的时候，秦艽用手撑桶，才避免两个人都摔跤的命运。

他抹脸上的水，湿漉漉站起身，朝门外走。

“怎么了？”

奥利恩打开门，指着秦艽问。

秦艽推开他，朝房间走去。再出门换了套软糯淡黄的长袍。他在街市上买的。大名城比萝藦小镇繁华百倍。

秦艽看见方盒子，来了兴致。麦卡斯大叔说过，大名城好东西多，他现在知道了：这里连烤箱都有。

虽然很简易，只是大方格，加了高瓦数烤灯，上下两根棍子隔开，绑上滤网。

“客官好眼力，这是王师制的，全大名城就我一家有这款，您喜欢？这个数，卖给您。”

小贩见来生意，换上笑脸，放下手上扇子，比了“五”的手势。

秦艽摇头，他立马把脸变了，“去去去，没钱别打扰我做生意。”

秦艽按照记忆买了材料，大名城重工，五金零件随处可见。

“这是石棉啊？”

他把需求跟五金店老板提了提，老板看了眼外面，把他拉到柜台后面，“对对对，您有眼光。这可是高货，最后一块了，给你这个价。”

老板一边说，一边打包，“不好往外说哈，他们来问我都说没有的。今天跟客官眼缘，便宜给你。”

“你也是要做机子的吧。喏，只有那家伙弄出来了。他家小娘子，在城东开了个铺子，做东西的口感，真和别家不同。”

秦艽摆手，“石棉长期使用有概率造成肺纤维化，呃，肺痹？能少用您还是少用。这边有云母买么，可否告知。”

大名城说话文绉绉的，有种上古文课的感觉。秦艽一个头两个大，生怕自己说错什么。

老板果然不太高兴，“不买就不买，我这么久，身体不也好着。你要的我这没有，去别家问吧。”

他怕秦艽不信，拍了拍胸脯。

“你这客官，不买就不买，咒人做甚。”

秦艽七拐八绕才把要的东西买齐，半天过去，大名城的近况也拼凑出来了。

秦艽没花多少钱。大名城物价不高，基本和萝藦小镇持平。秦艽又给自己买了两套衣物，挑了套黑色交领袍子，准备送给阿悟。

阿悟正色地跟奥利恩在大厅说话，秦艽走下来，他眼睛都直了。

绣着金边暗线的裙摆在光下摇曳，随着秦艽下楼的动作，变幻颜色。

最后一个阶梯他没看见，踉跄着扑了一下。

“咳。”

阿悟挡在秦艽身前。奥利恩不怀好意地盯着秦艽乱看。

“城里你应该走遍了。他不能出去。你们自己想办法，我只看结果。十天，恢复不到之前水平，我把你们交给卫队。”

“那你会以窝藏论处，最次也算知情不报。”

秦艽戳穿，“我们是一条绳上的，你不用吓他。”

用了一夜时间，秦艽认真想过阿悟身世。他既然不愿意说，那自己不问。从来萝藦小镇，再到大名城，阿悟没有对不起自己。他的过去一定不怎么让他高兴。

麦卡斯大叔和克林师父把他照顾在无暇的环境里，自己内心理由故意撕开这层纱布。

秦艽叹了口气，自己这软弱的好心什么时候才能克制一下，希望阿悟不要对不起自己。

他一边听阿悟介绍大名城，一边写字。奥利恩讲完就上楼了，临走回头瞥了眼秦艽。

阿悟把秦艽拉回身后，趴在柜台上问他要怎么做。

“旅店本身没有问题。分布还算合理，地段也很好。就是定位不明确。他既然知道父亲点心做得好，为什么不让人去呢。整条街没有这类店铺，做起来一定赚很多钱。”

阿悟听话点头，照秦艽要求准备材料。秦艽则在研究他买的零件。

切成板的木块，连上几根绝缘线，把它们拼装起来，跟在摊上看见的卖五十晶石的烤箱盒子一样。这还是摊主说给的生脸价。

摊主让秦艽买了之后，捧着盒子让他找人画张画，挂在摊子上。

而秦艽，这些有的没的加起来，一共才用了五晶石。云母片贵一点，他跑遍大名城，只在幽暗漆黑的小巷深处找到一家店卖。

店里摆着红的、绿的石头，秦艽被吸引，动动鼻子，“您在煮黄芩么。”

老板撩帘出来，“你是谁，什么时候来的，干什么？”

秦艽指指石头，“鄙人初到贵地，做小生意。想买些云母，要整块的，劳烦您称一称重。闻见有熟悉的味道，有此一问。还请掌柜勿怪。”

秦艽作揖，用白古混掺的语言和老板交流。

“小子在哪行做工？”

老板见秦艽年纪尚轻，穿着得体，疑心是官家放钩子钓鱼，又不想费心跟他扯皮，直白问他在哪里做事。

就算不是鱼饵，别的同行派来的也不行。他就是不愿意掺和那些事，才搬到这个前后无人的地方。

秦艽听不懂老板的意思，只能猜着大意回答。他估摸着老板不相信他能问出来黄芩的味道，“黄芩三两，炙甘草二两，芍药二两，大枣十二枚。掌柜是怕太甜了？少放了一些枣。会发酸的。”

秦艽吸鼻子，注视老板眼睛。

怎么？不做攻不能买你家东西么，你怎么管这么宽呢。

要不是他跑累了，他真想跟掌柜掰扯掰扯。秦艽心想，面上依然诚恳。

掌柜见他楞头八脑，回答地完全不是自己问的问题，松了口气。

“小友靠得哪座山？”

秦艽迷糊，“鄙人不靠山行，自田中来。”

他一下子明白了，这掌柜有点背景，又不想惹事，怕是把他当成卫队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的官。

秦艽不打算和他扯上关系，想着快买快走，仍是装得听不懂。

老板彻底放松，摆摆手让他自己进来挑选，放在秤上称。

“万不可将看到的说出去。小友，这两个我送你。”

老板大方地把红绿矿石包好，和云母片装在一起。

“面红，口燥，有味。掌柜不必减大枣，不妨放些半夏进去。若口干，可搭配甘草。”

“你懂什么，这是王宫出来的医官开的，光方费了一千来块晶石。你小子到底哪来的，见过这么多晶石么。买不买，不买滚。”

秦艽心想不跟病人生气。这老板肝火上亢，又喝黄芩汤，自顾自地减大枣，怕是还有消渴症状。方子没大问题，就是耗时稍长了些。他没看到就罢了，来都来了，不说一下他心里过不去。

事实再一次证明人不该乱动善心。

“买不买啊，算便宜点，给三晶石吧。”

“这个、这个、那个，这一排，还有那一排。我全要了。明天到城门口无名旅馆，拿钱。”

秦艽恨自己冲动消费，但他实在忍不下这口气。先付了三个晶石，老板让他走了。估计不相信他能拿出来那么多晶石。

老板粗略算了下，大概两千出头。秦艽还在气头上，“明天来找我！”

秦艽回去时躲着小贩，生怕被拉去画画。一路躲藏，把这事忘了。现在复盘，还想起来差一笔钱。

“不如我们继续做蛋糕，青椒你的手艺，真的很好。”

阿悟跑向秦艽，“你也说了，大名城没有这个，我们一定能出气吱声！”

“阿悟，正好，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秦艽跟阿悟简单说了下，“钱是你的，得经过你同意。当我借的，我可以给你打欠条。”

阿悟挠头，“欠条是什么，为什么要打它？”

秦艽又解释，他才听懂，“没关系呀，我的就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秦艽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半晌才反应：““我有没有说过，我不叫青椒！那是‘出奇制胜’，你好好说话！”

秦艽的盒子做好了。

大名城的材料神奇的很，几块对折插在一起，怎么都抖不下来。他研究半天，发现构造类似于华国的榫卯结构。

秦艽照葫芦画瓢，给木板木块按长宽高插好，洗好磨干净云母片，代替石棉网做加热垫，又把线依次排好。

秦艽紧张，把插座连上，按进电源时心跳了一下。

“也没有很困难。”

他抱着一次不行第二次的心态，看见指示红灯闪了一下，亮起来，才真正松了口气。

门外传来“咚咚”地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