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启年间,前丞相陆观澜逝世,十里百姓夹道送别,次月,苍国白武帝白孟酒殡天,后其独子白君煦继位,改国号永安,司马大将军周无非自边塞调遣回朝,任命太尉,三军之首。
先帝遗诏,陆观澜之徒林怀止德才兼备,任命为丞相,同太尉周无非同为太傅辅助幼帝白君煦,庄襄王白应权乃宗室之重,宜入京辅政。特授宗人令,掌宗室事务,留在京城,以匡扶社稷。
永安二年,陆观澜幼子陆含真率百骑破敌三千,斩敌首级封明威将军。
永安四年,明威将军陆含真一路北行,逼玄国退于苍国境外,收复宛台,受封破虏大将军,任京都巡捕使,回京复命。
辰时三刻,朝阳越过东市鼓楼,将整条百安街镀成一片流动的铜色。
街上依旧人声鼎沸,但不同于平时,城门口的两边站满了人,兵马司阻着人群分出两条道来。
率先到的是三百骑兵,玄甲、红缨、长槊如林,马蹄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快看,来了来了。”
“据说这陆小将军可是勇冠三军啊,这次回朝,和东面玄国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外敌可是五年不会再来犯了。”
“还有还有,还收复了宛台,这可丢了几十年了。”
城门口,黑色战马,马额缀着铜面甲,步履沉稳。
“那就是陆将军吗,长得真魁梧。”
“可陆将军战马不是枣红色的吗?”
文武百官的迎接之下,马背上的人下了马。
“冯尚书,在下陆将军手下,陆丰,将军已率先进宫面圣”而前来接风的冯成,脸瞬间就黑了。
“就这么把来接风的吏部尚书晾着,不怕得罪这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吗?”靠得近百姓开始窃窃私语。
“外乡来的吧,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陆小将军啊,来头大着呢,这京城内怕是没人敢治他的罪。父亲官至丞相,虽然已经去世,可底下门客众多,现任丞相就是他的学生。不过也有人说,他是踩着他师傅上位的。”
“还有还有,听说这陆将军的长姐在礼部,兄长在吏部,他自己本身还是太子伴读出身呢。”
“那他咋去了军队,不该在京城混个一官半职,官运之上吗?”
“这谁知道,不过啊,这位向来是有名的混世魔王,谁知道魔王怎么想的。”
“我还听说好像是他哥哥姐姐不喜他。”
醉兴楼里,说书人一拍醒木,扯着嗓子:“列位看官,话说这陆大将军啊,十七岁任明威将军,十九岁封破虏大将军,可为当今第一少将军,不过当年啊,这可是京城第一纨绔,前丞相之子陆含真......”
醉兴楼雅间的窗沿上,年轻的男子穿着便服,黛蓝色的长衫,腰间坠着一块简单的紫玉佩。
看着话题中心的陆含真开口道“陆元一,你这可又拿我当了挡箭牌了。”
陆含真躺在长凳上,一条腿翘起,一条腿悠悠地悬在半空,闻言挑了挑眉,语气不咸不淡“我坐这儿不也等于面圣了嘛?我的陛下,别把自己说的这么无辜,你不也是贪恋这醉兴楼的桂花酿,再说被那么多人注视,万一不少姑娘看上我了,我又只有一个,岂不是白白伤了其他姑娘的心。”
白君煦一直无言,但又无法反驳,这家伙虽然很欠,做事随心所欲,但还别说,胜在脸还不错。
陆含真的脸,乍一看拒人千里之外,眉骨高而利落,压着一双狭长的眼,鼻梁挺直,从眉心到鼻尖一条线下来,干净利落,嘴唇薄,颜色淡,像是北境的风把血色都吹走了。
可他一动起来,那张脸就活了。
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出两道很浅的弧,薄冰碎了,露出底下温温的水光,看人的时候微微偏头,半睁着眼,目光从睫毛底下露出来,带着点不正经,眉梢风流,给人懒洋洋的姿态。
风吹起他散落的碎发,他眯了眯眼,像只晒太阳的猫,明明是清冷的长相,却偏偏浑身都是风流气韵。
隔壁雅间,“苏少卿,陛下那边”“不用惊动陛下,我们只需暗中保护即可。”
“这么多年不见,这陆含真越发不要脸了,还真真是世间少有。”竹隐抽了抽嘴角。
苏祉安没有理会竹隐的话,而是转身望向笑的正开怀的陆含真,感觉他的额头穴又要开始隐隐作痛了。
五岁,苏祉安在陆家的书房练字,一块蘸饱了墨的毛笔就从前面甩了过来。
“啪。”
墨汁溅了他一身,前襟上黑了一大片。
五岁的苏祉安低头看看自己胸前的那片墨迹,眨了眨眼,有点委屈,这可是他今年新做的衣裳,今天第一次穿。
七岁的陆含真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握着那支毛笔,脸上挂着一副“哎呀我不是故意的”的表情。可那眼里的狡黠出卖了他,亮晶晶的,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陆哥哥,我的衣服脏了。”苏祉安紧绷着一张漂亮的小包子脸。
“我带你去换!”说完陆含真立刻放下笔,一把拉起他的手,拖着他熟门熟路地溜进了姐姐的闺房,翻箱倒柜,拽出一条鹅黄色的裙子,抖开,洋洋得意地举到苏祉安的面前:“给你!”
苏祉安眨巴眨巴眼睛:“可这是裙子呀。”
“你是女孩子,当然要穿裙子啦。”七岁的陆含真叉着腰,理直气壮道,“苏祉安,其实你是女孩子,你知道吗?”
五岁的苏祉安好像被吓到了,抽了抽鼻子“可,可阿娘说我是男孩子啊。”
“你阿娘骗你的!”陆含真凑过来,歪着头盯着他看,煞有介事地说,“不是女孩子咋这么爱哭,你看你哭起来眼睛鼻子都红红的,长得这么好看,就是女孩子。我阿娘说了,阿姐是女孩子,长得就好看,女孩子各有各的好看的,而我是毛孩子。所以你也是女孩子啊。”
七岁的陆含真的逻辑好像无懈可击,至少五岁的苏祉安半信半疑了。
苏祉安又低头看看自己胸前那摊墨迹——黑乎乎的,再一次为他的新衣裳感到难过,也不知道洗不洗的干净。
他又抬头看向陆含真。
陆含真正冲他笑,露出一排小白牙,说出的话却是可怕的,“苏祉安,听我阿娘说这墨汁不及时脱下来清理,到时候就洗不掉了,我之前有件衣裳就是......”
话还没说完,苏祉安变得急切起来了,又望着那条鹅黄色的裙子,眉头紧蹙,他接过裙子。
陆含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逞了。
苏祉安换上裙子,站在铜镜前。
鹅黄色的裙子称的他皮肤更白了,眼睛更亮了,那张漂亮的小脸蛋跟裙子搭配在一起,竟然毫无违和感。
他也发生了一瞬间的疑惑,转过头看向陆含真,认真地问:“陆哥哥,我真的是女孩子吗?这样好看吗?”
陆含真张了张嘴,忽然有些心虚。
可还没来得及回答,陆大娘子和苏母一同推门进来了,看着穿着裙子的苏祉安,又看看自家那个心虚到正在往后退的小兔崽子,再低头一看,床上被换下来的衣裳,墨汁溅了一身。
“陆含真!你个小兔崽子,拿墨汁泼祉安?还哄人家穿裙子?”还没等陆母反应过来,陆含真拉着苏祉安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哪次不是故意的!”
窗外的阳光落在鹅黄色的裙角上,也散落在苏母的哄笑声,陆母的追赶声中了。
“元一,话说你出征这几年可不知道,京城变化大着呢”“哦~都有些什么新奇玩意儿。”
“城南的酒楼开了好几家,城西的戏班子来了个花旦,唱的那叫一个动听的,还有....”
白君煦本想继续滔滔不绝下去,甚至跃跃欲试准备即可就出发。
“陛下,天色将晚,该回宫了。”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得像三月的风。
一身月白官袍,腰束银带,乌发以木簪束起。腰间配有一把剑,他就站在那里,微风拂过他的衣角和发丝,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像冬日的太阳,阳光明媚,可还是感觉到冷。
那笑意不达眼底,嘴角弧度好像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正正好是一个“温和”的标准答案。
苏祉安端着一副春风和煦的模样,让人挑不出错处,看向陆含真“当然,陆将军也是,一路辛苦了,宫里设有宴会为将军接风洗尘。”
陆含真眨了眨眼睛,忽然凑近,几年不见,那个爱哭鬼怎么爱穿一身白了,这笑容感觉怪怪的,太完美了。
那双浅色的瞳仁里面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没有一丝波澜。但是好像又变好看了。长大后苏祉安的脸越发精致,像是工笔画里走出来的。
苏祉安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些,陆含真仍围着苏祉安转了一圈,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又退后两步上下打量,这是小时候那个爱哭鬼,真没被夺舍吗。
但陆含真还是想他和苏祉安好歹是一起挨过打,一起在书院上过学,共患难过,虽然他抹去了大部分时候是他惹事,连累苏祉安被一起责罚的细节。
此刻他觉得他应该大方一点,于是在苏祉安变得皮笑肉不笑的笑中,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哥俩好似的开口”叫什么将军,生分了,叫我表字就行了,陆元一。”
陆含真又想像在军中和人称兄道弟似的伸手拍拍苏祉安的肩膀,手伸到一半,苏祉安就退后了一步。
陆含真这时不乐意了,收敛了一点笑容,“苏祉安,好久不见,你该还不会记着我小时候欺负你的事吧。”
白君煦在陆含真耳边小声嘀咕:“你别看他笑得好看,这人可不好惹,大理寺的案子,落到他手里,就没有翻不了的。人称“笑面阎罗。”
“陆将军说笑了,都是稚子时的玩笑罢了。”但他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收敛了一点,很浅,像纸上轻轻落下的一个墨点,不注意就看不清。
陆含真不懂苏祉安怎么忽然变了脸色,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种少年人才有的明媚爽朗的笑,像夏天正午的太阳。
“行,回宫。”
他从二楼的看台上翻身而下,轻踩着屋檐,正好落在楼下的马背上,动作利落。
回头冲苏祉安恶劣一笑:“苏少卿,改日我请你喝酒,就当赔罪。泼你墨的事,穿裙子的事,我都赔。”然后纵马而去。
“裙子,这关裙子什么事,这家伙。”白君煦一回头,发现刚刚还像如沐春风的苏祉安此刻正微笑着,只是眼睛好像是笑的,但什么温度都没有,一下从春风转变成了寒冬。
第一章是人物背景介绍,喜欢探案的可以看完第二章再回头来看 ,新人作者,接受各位小伙伴的批评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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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四年后,故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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