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咒术高专的夜空向来澄澈,可今晚却有所不同。
浓郁的咒力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在苍穹之上缓缓晕开,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操场上的乙骨忧太停下挥拳的动作,仰头望去。
那熟悉的、带着些许乖张气息的咒力残秽,是五条悟无疑。
其中还夹杂着两股陌生的咒力波动。
估计是五条老师在用瞬移术送人。
莫非是像他一样的插班生吗?
乙骨忧太不禁看向了咒力涌动的方向。
果然天空掉下了两个人。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教他体术的禅院真希奔向了两人。
天空中的两人虽然不会悬浮术,但是一只被召唤出来的鵺稳稳地接住了两人。
“明雪!”
樱田明雪闻言,目光从乙骨忧太的身上移开,向禅院真希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待鵺落地后,第一时间就跳到禅院真希的怀中。
“真希,想死你啦。”
禅院真希忍不住笑了笑,也回了她一个拥抱,“不是说明天过来,怎么今天就过来了。”
她还不清楚樱田明雪今晚的“壮举”,心底很高兴能提前见到她。
“想你了嘛,刚好碰到了小叔,还有惠,有顺风瞬移术可以搭,我就马不停蹄的过来了。”
少女从真希肩头抬起脸,露出一张明丽得有些过分的面容。
她连忙打了个哈哈,到高专之前,她就已经被舅舅、表哥打电话训斥过了,实在不想再被真希喷一顿。
禅院真希显然没那么好糊弄。
在抱住少女的时候,她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腥气,像是湖底淤泥散发腐烂气息,还有混杂着一丝血腥味儿。
不光是头发上,身上也能隐隐嗅到,只是头发味道更浓。
禅院真希推开怀中的少女,双手扳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见她不像受伤的样子,才略微放下心来,“到底怎么回事?”
少女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扬起笑脸:“有人落水,我下去救人。”
为了避免禅院真希继续追问,樱田明雪将头再次搁到真希的肩膀,看向了她身后的乙骨忧太,“这位是?”
虽然她来高专的时候不多,但整个高专师生人数总共加起来也不到二十,所以东京高专的学生,她就没有不认识的。
但今天却见到了一个陌生面孔,而且身上还潜伏着一个特级咒灵。
大概是有着四分之一咒灵血统的缘故,樱田明雪能很轻易地感受到咒灵身上的咒力量。
“我叫乙骨忧太,上个星期才转到高专,是真希的同班同学。”
听到樱田明雪发问,乙骨忧太有些拘谨地做了自我介绍。
他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戒指,栖息在里面的里香似乎有点雀跃,有种遇到同类的好奇。
原来是才来的插班生,难怪没见过。
樱田明雪了然点头,笑眯眯地道:“你好乙骨,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樱田明雪,是真希的好朋友,同时也是一名四级咒术师。”
禅院真希却不容她转移话题,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向侄儿伏黑惠,“惠,刚刚明雪说的都是真的吗?”
伏黑惠点了点头,“嗯,只不过湖里有个二级咒灵。”
樱田明雪闻言,立刻暗道不妙,就要溜之大吉,故意嫌弃地在身上嗅了嗅,“好大的味道,我去洗个澡!”
当然她没有成功溜掉。
她就像花花一样,被禅院真希揪住了命运的后颈。
“究竟怎么回事!”
樱田明雪自知躲不过,只好顶着禅院真希冷冷的眼神,老实地将落水前后发生了一切讲了出来。
“好厉害,竟然能从二级咒灵手中救下两个人。”
听到樱田明雪讲到救下湖中男女的时候,乙骨忧太发出了一声崇拜的赞叹。
在高专学习的这一周里,他已经了解到了二级咒灵的破坏力。
樱田明雪则诧异地看了乙骨忧太一眼。
呃,用得着这么激动吗?
你可是有特级咒灵的人啊。
还有她能感觉到乙骨忧太本身的咒力就很磅礴,甚至比小叔五条悟还强一点儿。
也就是说,他即便没有特级咒灵,也是个实力强大的咒术师。
但樱田明雪很快反应了过来,乙骨忧太刚接触咒术界,没有意识到自身的强大很正常。
就是他看起来比较内向胆小。
啊,这种性格当咒术师很吃亏的。
缺少杀伐果断,拿着好的硬件,也容易发挥失常。
不过这是该小叔操心的事儿。
“……所以小叔就用瞬移术把我跟惠送回了高专。小叔跟硝子姐姐没有跟着一道回来,应该是去见夏油杰了。”
大概是考虑到她今晚遭罪得厉害,禅院真希倒也没有如樱田明雪所想的那般教训她,反而在她说完后,就立刻带着她到住所洗澡去了。
待樱田明雪出了浴室后,禅院真希还拿了电吹风,给她吹头发。
樱田明雪则舒舒服服地坐在榻榻米上玩手机。
她今晚的“丰功伟绩”已经传遍了御三家。
所以一打开手机,上百条信息弹了出来。
关系一般的亲朋,诸如族学的同窗、校友,都表达了担心。
关系好的和关系坏的亲朋倒是很一致,不是怒斥她今晚的鲁莽,就是阴阳她今晚的冲动。
丝毫没有对她迎难而上、舍己救人的情怀表达一丁点儿的佩服。
樱田明雪看得心塞,正要将手机扔到窗外时,一条新的信息弹了出来。
【五条悟:现在方便出来走走吗?】
禅院真希瞥到了手机上的短信,此时手中的浓密长发仅剩些许潮湿,她悄悄调低了电吹风的功率。
樱田夫妇去世时,明雪不到十五岁,属于未成年人,还是需要监护人的年纪。
无论是从情还是从理的角度,她的监护权都应该落入加茂宪冈的手里,但那时却曝出了她并非加茂家的嫡系血脉,而且还有隐有谣言说加茂夫人想让她跟亲生儿子成婚。
虽然御三家有父辈干涉婚姻的传统,但多少也受时代的影响,无论如何也要本人点头同意啊。
逼婚孤女这种事,御三家明面上是不允许的。
更何况这孤女还是咒术师。
如果把明雪的监护权放在加茂家,那不就是把一块肉送到了虎嘴里了吗?
所以五条家主直接出面,将明雪的监护权拿到了五条家。
只是他平时非常忙,虽然物质待遇上丝毫没有亏待明雪,但没有多余精力关心明雪的日常生活,主要还是儿子五条悟在管明雪。
事实上,五条老师更忙,甚至长期居住在东京,管她的次数称得上屈指可数。
可终究也尽到了一丝监护人的责任。
如果说明雪最敬重的长辈是五条真,那么她最亲近的长辈一定非五条悟莫属。
果然在看到五条悟的信息后,樱田明雪就哭丧着脸转过头对她道,“真希,借我一套衣服,小叔让我去操场走走,小叔肯定是跟舅舅一样要说我!”
禅院真希关掉吹风,从衣橱给她拿了一套偏大码的简单常服。
樱田明雪比她个子高些,穿到身上正合适。
白色T恤,浅杏色棉质七分裤,简简单单的衣着,却丝毫无损少女的明媚。
说起来,少女并非浓颜型长相。
她的眉骨和鼻梁虽然挺拔,但线条柔和,轮廓称得上清丽。
可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却往往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明媚。
这要归功于她脸上那股充盈的气血。
皮肤虽白得像雪,头发却浓密乌黑,唇色更是鲜血般红润,整个人精神饱满,一看就透着旺盛的生命力。
白天光线充足,视野开阔,就算少女的容貌再有冲击力,但你清楚地知道——你在看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看你,心理防线或多或少还有所残留,多少还能守住心神。
可到了晚上,就不同了。
尤其是当你站在暗处,看着她从灯火阑珊处走出来的那一刻,夜晚的灯光落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一层天然的柔光滤镜,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浓墨重彩的辉煌里。
那一刻,她的美不再仅仅是五官的明亮,而是一种几乎要溢出画面的、活生生的光华。
哪怕乙骨忧太和狗卷棘内心并不感冒这种艳光四射的美。
但当他们走到二楼楼梯口,无意看到在路灯下行走的樱田明雪时,也不由停住了脚步。
“鲑鱼。”狗卷棘回过神后,拍了拍身旁伏黑惠的肩膀。
原来伏黑惠也跟他们在一起。
乙骨忧太已经知道伏黑惠的来历了。
虽然姓伏黑,但身上流着禅院家的血脉,是真希的侄儿。
同时天赋很高,虽然还只是初中生,但已经是内定的高专生了。
而且还是五条老师类似“养子”般的存在。
五条老师通常住在高专,所以他来高专的时候比较多。
为此,高专还专门给他配了宿舍。
至于狗卷棘,他是咒言师,能够将语言转化为咒力,实现"言灵"效果,通常只会用饭团材料名作为代替词汇进行交流。
他口中的“鲑鱼”一般无意义,只是引起别人注意的词汇。
乙骨忧太正这么想着时,就看到狗卷棘在伏黑惠将注意力转向他后,将手机递到了伏黑惠的眼前。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写着一行字。
乙骨忧太跟着瞄了一眼。
【惠,你刚刚又看呆了哦~】
手机屏幕的光虽然黯淡,但也足以照出一个少年僵硬的神色。
乙骨忧太捂嘴偷笑,原来惠已经看呆过好多次了吗?
不过樱田桑的美太耀眼了,真得要多看几回,才能不失态呢。
“我只是在想樱田前辈这个时候怎么到操场来了。”伏黑惠的神色已经恢复成冷静淡然的模样,在樱田夫妇刚去世的时候,她确实消沉了一段时间,作息也颠倒黑白,但在生过一次病后,就突然振作了起来,又恢复了以往规律而健康的作息。
现在已经十点了,按照樱田前辈的作息,她差不多该休息了。
“应该是五条老师找她。”乙骨忧太是三人中最先回过神的人,也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了五条悟的到来。
顺着乙骨忧太的视线,伏黑惠这才注意到五条老师,就站在樱田前辈前进方向的尽头,也就是跑道的起跑线上。
“小叔!”在距离五条悟50米的时候,樱田明雪加快了脚步,一溜小跑着来到了青年的跟前,“今晚多亏您及时把硝子姐姐带来了,否则我真得会疼死的。”
大概知道五条悟还在生气,她笑容中带着讨好。
“你没事就好。”
听到五条悟平静的回答,樱田明雪抬眼看向他的神情,发现五条悟并没有她想象中生气,跟在人工湖的时候一样,神色淡到近乎面无表情。
可能是小叔生来就拥有一切,又或者是那双六眼,让他看得太多、太清楚,世间大多数事物都已经无法拨动他的心。
所以在爸爸看来,他的性格本质上是很淡漠的类型。
但自从进入了高专之后,他的待人接物就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也许是交到了志同道合的好朋友,又亦或是有了新的期待。
小叔在认可的亲朋后辈面前,变成了一种放飞自我式的随和。
他很少会露出此时这般冷淡的神色,一般都是他独处的时候,或者总监部又出离谱操作才会这样。
看来她今晚不顾死活救人的举动,真的让小叔生气了。
是因为她的牺牲轻于鸿毛吗?
身为咒术师本可以救下更多人,现在却仅仅为了救两个普通人,而选择丢掉性命,那确实有点因小失大。
樱田明雪已经意识到无法蒙混过关,于是端正了神色,讲出了心里话,“小叔,救人是我自己的选择。”
当然现在想起来是很后怕和后悔的,可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样做了。
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她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嗯,很高尚的选择。”
樱田明雪注意到五条悟的表情更冷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缓和气氛,“我可是跟二级咒灵战斗过的咒术师了耶,小叔不应该为我感到骄傲吗?”
五条悟闻言,冷峻的表情终于出现了龟裂,“你做选择前都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还在意我否为你感到骄傲吗?”
在得到樱田明雪遇到二级咒灵的消息时,心脏惊骇得几乎要停止跳动。
当凭着本能赶到现场、找来硝子,满腔的惊惧才被无名的怒火所取代。
她竟然如此的不爱惜自己,明明已经跑掉了,却还要折返回来。
“我当然在意,从小我就希望得到小叔的认可嘛。”见他终于不那么严肃了,樱田明雪心里也是一松,“我以为小叔这次会为我而感到骄傲的。”
五条悟当即被气笑了,直接曲起两指,就要重重落到樱田明雪的脑门上。
看到少女故作可怜的眼神,手又不由顿在了空中。
可想到少女的擅作主张,还是将曲起的手指落在了她的脑门儿,只是动作格外的轻,“还好意思让我为你感到骄傲,今晚上你差点丢掉小命知不知道!”
诚然选择了咒术师这条道路,就代表着选择了危险。
可选择危险,也不代表着鲁莽送死啊。
他可是反反复复强调,好好活下去才是第一位。
结果这家伙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我的家人朋友都很强大,哪怕失去我,至少也能照顾好自己……
听出了五条悟气愤之下的后怕,樱田明雪忽然意识到,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小叔也许无数次担心过她的安危,害怕她像许多咒术师一样在某次任务中无声无息地消失。
她不再执着于争口气,而是选择了低头,“好吧,我知道错了。”
结果五条悟又不说话了。
莫非嫌她口服心不服。
樱田明雪悄悄抬头,发现五条悟也正看着她,蔚蓝的眼底是她看不懂的复杂。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五条悟才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明雪说的对,虽然你还没有到法定成年的年龄,但你从小就聪慧,又经历了重大家庭变故,内心已经成熟到可以为自己负责了,你做出的任何选择,都不是我该指摘的。只是我希望明雪知道,即便爱你的人很强大,但失去所爱,也会非常难过。”
事实上,选择成为咒术师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或多或少地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只是他私心不希望明雪受到丁点伤害,希望她在关键时刻做出更理智、更有利于她的选择罢了。
“小叔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樱田明雪清楚地看到了五条悟眼底的难过,内心也不由觉得愧疚起来。
“明雪,我这么说,不是为了让你愧疚。”五条悟摇了摇头,“而是希望明雪能意识到自己的珍贵,不要将别人看得比你自己更重要。”
此时六眼神子眼底的淡漠已经彻底褪去,他温柔地看向了眼前的少女,“虽然你的做法很鲁莽,也不希望再有下次,但救人本身是一件很勇敢的行为,这一次我为你感到骄傲。”
说罢,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天鹅绒长方型盒子,深蓝色的绒面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是小叔给我奖励吗?”
在樱田明雪诧异又惊喜的询问中,五条悟歪着头否认了,“是你爸爸妈妈拜托我准备的。”
“这样啊。”樱田明雪垂眸接过了盒子,她并非失落礼物来自爸爸妈妈。
而是小叔告诉过她,亡灵滞留在人世间的时间是有限的。
时间的长短,跟执念深浅、灵魂强度有关,爸爸妈妈滞留时间已经到达了极限。
樱田明雪缓缓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金色御守。
御守乃纯金打造,是大熊猫跟猫嬉戏的造型。
六岁那年,爸爸妈妈曾带她去东京上野动物园,在那里她第一次见到大熊猫后,她就被它的憨态可掬所征服,吵着闹着要爸爸妈妈买下来带回家去,还美名其曰给花花做伴儿。
当然这一离谱要求没有得到满足,后来甚至忘记了自己很喜欢熊猫这一件事儿。
没想到爸爸妈妈一直记在心里。
“这是加茂姐姐亲手为你做的,并专门跑到了浅野寺供奉过,樱田大哥有空就往里面输入自己的术式,经过近十年的咒力浸染,御守里面就刻印下了樱田大哥的术式,只要输入一丝咒力,就可以激活里面的无下限术式,虽然无法跟真正的无下限术式相媲美,但也足以大部分超能力者的攻击。”
樱田夫妇离世的时候,这个御守咒具还只是个半成品,实际上樱田夫妇也是计划等女儿十八岁再给她。
后来樱田夫妇离世,樱田明雪又突然选择了成为咒术师,五条悟日以夜继地往里面输入了一年的咒力,直到前几天才从半成品变为了可以发挥作用的咒具。
他本来是想等樱田明雪十七岁生日那天给她,没想到发生了今晚这样的意外。
“小叔,爸爸妈妈还在吗?”樱田明雪轻声问,她想要从盒子里拿起那枚熊猫御守,只是手抖得很厉害,几乎无法控制。
五条悟抿了抿唇,伸出手替她拿了出来。
这只御守的造型很可爱,大熊猫憨态可掬地横躺着,肚皮上趴着一只调皮的小奶猫。
看那张牙舞爪的架势就知道是花花。
大熊猫的左耳有个圆孔,一截红线从中穿过。
显然这是一个吊坠。
五条悟没有交到少女手上,而是微微俯身,将它系在了少女的脖颈。
五条悟直起身,沉默了几秒才回答:“他们一直都在。”
樱田明雪闻言,摸了摸锁骨中央的御守,“谢谢爸爸妈妈,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只是他们很抱歉,不能陪你过十七岁的生日了。”
手中的御守瞬间滑落,少女隐忍的抽泣在夜空下压抑响起。
虽然早就知道爸爸妈妈就要离开了,但她内心深处还是无法接受。
在操场上坐了良久,樱田明雪终于勉强平复了心情。
她擦了擦眼泪,看向了一直守在她身边的五条悟,轻声问道:“小叔,你有村上先生的联系方式吗?”
正如小叔所说,他不该指摘她的选择,她也不应该指摘村上先生救人的行为。
舍己为人的勇气也不是强者的专属,普通人,甚至是处在苦难之中的普通人,同样可以拥有。
五条悟拿出手机,给伊地知洁高发了一条信息。
为了防止引起恐慌,对于不幸卷入咒灵事件的普通人,总监部都会让他们签署一份保密协议。
协议上会留有签署人的身份信息以及联系方式。
大概一分钟的时间,五条悟就收到了村上的联系方式。
他将号码展示给了身侧的少女。
樱田明雪迅速拨了过去。
在得知来电人是救下自己的樱田明雪后,村上先生显然也很激动,不住地向她道谢。
当听到她的道歉后,更是连连表示能够理解,甚至还有些惭愧地告诉她一个秘密。
“其实我没有樱田小姐想得那样高尚,除了觉得危险不大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白鸟小姐是我老板的女儿,白鸟社长是个好人,知道杏子的病情后,不但号召公司上下捐了款,还提前预支了两年的薪水给我。”
更重要的是,白鸟社长的老婆心狠手辣,为了保住得罪贵人的亲生女儿,竟然把白鸟社长前妻所生的女儿送去给贵人当侧室。
那贵人虽然有权有势,他也隐隐听说白鸟家族的企业命脉全都仰仗贵人的家族,但贵人的家族却并不是个女子的好去处。
每次当贵人家族的人来企业的时候,白鸟社长就会将女儿打发得远远的,生怕两个美貌女儿入了贵人家族的法眼。
事实上,白鸟小姐跳河,就是不耻白鸟夫人的做法,也希望用自己的性命终止姐姐的牺牲行为。
如果知道他坐视她唯一的爱女淹死,白鸟夫人肯定不会放过他。
所以他没办法不救白鸟小姐。
“论迹不论心。”在愣了一会儿后,樱田明雪才轻轻地道:“村上先生毕竟救了白鸟小姐不是吗?”
“是的,无论如何我是真心想救白鸟小姐的。”村上释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有一件事我是不该说的,可是思前想后还是想分享给樱田小姐,我之前有学过一点心理学,从您说出我的家人朋友都很强大,哪怕失去我,至少也能照顾好自己时,我就看出樱田小姐有一些自毁心理的倾向,这是比白鸟小姐还要严重的心理问题,毕竟白鸟小姐不过是一时愧疚激愤,她本质上是很想活的,可樱田小姐就不一样了,你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你内心是做好了死亡的准备,虽然我也猜出你们的职业,可能常与危险打交道,或多或少地需要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你这种准备不该是因为出自家人够强,就好像家人够强,你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去牺牲了一样。如同你所说,救人是自己的选择,那么活下去的动力,也应该来源于自己。”
“所以我希望樱田小姐是为自己而活,因为为别人而活,是无法支撑漫长的一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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