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大早,宫里就忙碌起来了,长街上都是婢女太监忙碌的身影,手里都或多或少端着东西,谨慎不能再谨慎地送往太元殿
而延庆殿还是一如既往地清静,宋清厌正坐在桌前抄佛经静心,准备除夕的时候烧掉祈福
“公主,北蛮的人来了,皇上正接待他们呢”璃珠急急忙忙的从外面赶回来汇报情况
宋清厌笔尖一顿,墨水立刻在宣纸上渲染开,“来了自然欢迎,慌什么”说着平静地取过一张新纸重新落笔
“可是……”璃珠正想说和亲就被容若用手肘碰了一下,璃珠反应过来闭了嘴
屋子里一时之间只有炭火燃烧以及毛笔摩擦宣纸的细微声响
宋清厌平稳的抄完那张佛经才放下笔揉了下有些发酸的手腕
“就算是要和亲,那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宋清厌说着嘲讽又无力的笑了一下
容若安慰的话语堵在喉头,她知道公主说的是事实,所以话又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锦里趁这个间隙推门进来:“公主,五皇子来了”
宋淮宸穿着一身洁白无瑕的狐裘,手里还拎着几包吃食
“清儿,最近腿怎么样了?这几日实在抽不出时间来”宋淮宸坐在宋清厌旁边问道,顺便把点心搁置在桌上
“这几日走的更稳了,也走的更快了”宋清厌说着自己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在宋淮宸旁边走了几步给他看
“太好了,我要重赏弥撒”宋淮宸一拍大腿有些激动的说
一贯温润的脸上居然浮现因为情绪波动而产生的红晕,可想而知心里有多高兴了
宋清厌重新坐回轮椅上说:“弥撒确实很厉害,我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一定要重重赏”
宋淮宸收敛了神色,正色道:“今日北蛮的南陵王已经入朝觐见了,父皇的意思是招待宴连带着除夕夜宴一起办”
宋清厌颔首,宋淮宸继续道:“正常梳妆打扮就好,别担心”
这就是很委婉的安慰方式了,可对宋清厌来说很有用,一句话让她一下子就没那么不安了
“对了,淑妃娘娘的病怎么样了?”宋清厌想起淑妃的病便问道
宋淮宸勉强挤出一个笑:“她身体一直不太好,也是老毛病了,只是这次有点严重,但是这几日能好点了”
宋清厌心里也希望淑妃快些好起来,毕竟到了年关,欢欢喜喜过了年就好
是夜,延庆殿里早早就灭了灯,而锦里却拿出那身黑衣,带上了面罩
临走前,锦里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拿出了一个药丸吞了下去
这次她翻墙出了皇宫,来到了之前那个屋子
锦里本以为自己能保持清醒,可那药丸好像却并没有什么用,在漆黑一团的屋子里跪了一会之后依旧全身无力
锦里咬紧牙关,握紧双拳,呼吸都重了几分
那声音好像来自地狱般无情:“我说,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锦里深呼吸一下:“属下不曾忘记”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正常:“五皇子说他会尽力保全六公主”
“哼,躲得过初一还能躲过十五?”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五皇子真是多事”
“行了,继续你的任务,别忘了,你的命在我手上”毫无感情的声音像蟒蛇搬缠绕在锦里的脖子上
她似乎都听见了“嘶嘶”的声音,一滴冷汗滚落到了衣领深处,锦里知道,她若是拒绝,那自己肯定只有死路一条
她还不想死,可活着的代价也很痛苦,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撕扯着她
面前永远浮着一层雾,她永远都擦不干净,也找不到方向
半晌,锦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属下领命”
四周静得发慌,锦里的心跳声快跃出胸膛
她无法判断自己做的是对是错,或许复杂的情感从来都不该在一个杀手身上出现
锦里的眼里涌起亮光,用力眨眼才恢复原状
锦里拖着发软的身子走了出来,她庆幸此刻是黑夜
夜晚能够掩盖人的痛苦与脆弱,它容纳万物,轻抚每一个伤痕累累的灵魂
除夕这天,宋清厌起了个大早,写了几幅挂在屋子里的挂联,祈求来年一切顺遂
而皇上也命人在延庆殿外的柱子上镌刻了楹联,再加上工匠的修缮,使得延庆殿看起来都富丽堂皇了许多
宋清厌梳妆打扮了一番,最后披了件新制的大氅就出门给太后拜年
宋清姀和她结伴前去,两个人头上戴着一模一样的发钗,看起来好不亲近
宋清姀猜了一路家宴会有什么好吃的,让宋清厌失笑,怎么和没吃过好吃的似的
也多亏了宋清姀在一旁叽叽喳喳,宋清厌觉得路程都快了许多,没一会就到了寿康宫
采菊进去通报之后,宋清厌从轮椅上站起来走了进去,璃珠和容若在后面跟着她,而锦里则在后面把轮椅搬上去
宋清厌掀开帘子,屋子里一股暖流霎时包住了她,她扶着门框的手微微用力,脸上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在太后惊讶的眼神中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跪下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愿皇祖母福泽延年,永享安乐”宋清厌说完又磕了三个头,借着璃珠的手站了起来
太后爬满皱纹的脸上扬起了慈祥的笑:“清厌的腿这是好了?”目光却转向了早早就到了的宋淮宸身上
感受到太后审视的目光,宋淮宸不卑不亢的回:“孙儿偶然在民间发现了一位神医,便请他为清儿医治,不曾想竟有奇效”
太后还想说什么,宋淮宸接上话茬:“皇祖母忘记了?就是之前来寿康宫为您把脉的弥撒”
太后笑着点头:“哀家当然记得,只是看着其貌不扬,医术竟如此高明”
说完又对宋清厌招招手,让她再走几步,宋清厌听话的在太后面前又走了几步
走完太后对她伸出手,宋清厌将自己的手放进太后温暖干燥的掌心里
“好,好,好,清厌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哀家真是老了”太后感慨地说道
宋清厌笑得乖巧:“祖母是有福之人,上天会庇佑您长命百岁的,还要等着我们这几个孙子在您膝下尽孝呢”
太后笑得爽朗,看起来心情不错,让采菊拿来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个玉镯子,触手生温
“清厌,你也别怪祖母,当时……这原本是给你准备的满月礼,现在才给你”太后拿出那个漂亮的粉色镯子给宋清厌戴在了手腕上
“怎么这么瘦,要好好吃饭才是”一截过于细瘦到手腕惹来了太后的关怀
宋清厌照单全收,点头应好,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祖母给的真漂亮”
“那就好好戴着”太后拍了拍宋清厌的手背
宋清姀也站起来给太后请安,宋清厌则坐到了一边
宋清姀性格外向,嘴巴又甜,自然也得太后喜欢,三言两语就哄得太后嘴都合不拢
太后给宋清姀赏了好些衣服料子,宋清厌看见宋清姀转头冲自己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像一个得逞的小狐狸般
三个人请完安就从寿康宫出来了,正好迎面碰上了大公主和三公主
大公主挂着得体的笑容迎上来:“六妹妹来得真早,倒让我们这两个姐姐落后了”
宋清厌淡淡回话:“姐姐来得也不晚,请安心意最重”
三公主横插一嘴:“哎呀大姐姐,六妹妹才刚和祖母见了没几面,自然心里想得紧”
宋清厌顶了下腮帮,抬眼看着宋清姈:“难道三姐姐心里不记挂祖母吗?还是说,三姐姐见祖母次数多了就觉得厌烦了?”
宋清姈气得把手炉给一边的下人,脚步上前了几步,看样子要和宋清厌好好理论一番
宋清嫤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站在两个人中间,神色有些不悦:“在太后这里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你们两个都少说两句,六妹妹快回去吧,天寒地冻的别感冒了”说完拉着还在气头上的宋清姈往里面走
宋清厌怂了怂肩,她不介意和宋清姈耍耍嘴皮子功夫
倒是宋淮宸开口劝她:“你也别和她一般见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宋清厌也附和道:“我知道的哥哥,以后不和她拌嘴了”
鹤齐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宋淮宸就匆匆忙忙的走了,走前还吩咐锦里要把她平安送回去
走在路上,宋清姀还在愤愤不平:“三姐姐那是什么意思,摆明了就是……”
宋清厌连忙拽住她的衣服,制止了宋清姀的话头
“行了,这些话留着回去说就行了,在外面少说这些”宋清厌提醒她
宋清姀急忙捂住嘴,眨着大眼睛用力点头
想着自己那还有些点心,便让宋清姀直接来了延庆殿
蟹粉酥和梅花糕早就放在桌上等宋清姀了,谁知她一进门先被挂着的画抓住了眼球
宋清厌早上走得急,还没来得及把画收起来
“哇,姐姐,你画的真好”宋清姀站在画面前左看看右瞅瞅,想上手摸的冲动被硬生生的克制住了,生怕自己碰坏了画
璃珠给她端来茶水,这才把她从画跟前引到了桌前,拿着点心塞得腮帮子都鼓鼓的
突然一团不规则的物体冲到了宋清姀面前,吓得她差点把手里的吃的都扔了
“腊月”宋清厌声音严肃的冲着地上正在咬宋清姀衣摆的腊月喊道
腊月“喵”了一声,尾巴翘得高高的走到宋清厌面前,伸长了爪子扒着她的腿
宋清厌只能弯腰把她抱在自己的腿上
“这就是你那个侍卫救下的猫?”宋清姀问
宋清厌点头,腊月正在怀里舔爪子
“这天这么冷,它这么小肯定挨不过去,反正也不差它一口吃的”宋清厌挠着它的下巴说道
宋清姀越看越喜欢:“看着真乖,养着也能解闷”
宋清厌直接从怀里抱起猫递给她:“那你抱会吧,让它记住你的味道,以后就不咬你了”
宋清姀小心翼翼的接过腊月抱在怀里,轻轻的抚摸着它,腊月在她身上嗅了嗅,确定没有危险之后就舒服的眯起眼睛享受起了抚摸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宋清姀才和萝云离去,为晚上的宴会做准备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