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陆若宁来到王府后，府里上上下下都被打理地井井有条，下人也被管教地服服帖帖

每日和宋清厌不是在府里看花喂鱼，就是结伴去外面看看有什么新鲜的玩意儿，日子别提多惬意了

只不过最大的变数成了钟离忧，宋清厌根本摸不透她的下一步

先是抢了打扫院子的活，每日都来昭阳堂扫院子，反倒是一旁的下人左右为难，宋清厌气得狠狠摔上门

再后来有一晚，宋清厌被噩梦惊醒，想推开窗吹点风

可打开窗后就看见外面的槐树上坐了一个人，直直地看向窗户的方向，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衣襟的下摆已经被露水打湿了

或许是没想到宋清厌会突然推开窗户，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现在已经初秋了，夜里已经有了凉意，难道每晚都来吗？来这里坐多久？

这些问题像团大雾一样盘旋在她的心尖，挥不散、走不出、看不清

宋清厌关上了窗，躺回了床上，这个傻蛋什么时候能明白她们两个已经不可能了

后来钟离忧早上不来昭阳堂了，每日也看不见她，虽然宋清厌面上不显，但心里还是好奇她去干什么了

陆若宁看出她的别扭，告诉她钟离忧进了军营，每日都在训练

“她干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宋清厌嘴硬道

京城里那些传言她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一点，起先还有人暗中讽刺，说钟靖远病急乱投医，竟然把家族的重担放在女子身上

但后来钟离忧在军营里几乎打赢了所有人，这种传言就慢慢减少了

宋清厌像往常一样走进书房准备坐下练字，却在桌子上看见了一厚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上面隐约透着字迹

她翻开那些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三个字——对不起，整整有五千遍，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从清晰到模糊，她看到了最后一张

最后一张纸上写着“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我不是想让你原谅我，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后悔”

“字怎么写得那么丑”宋清厌用手背蹭了蹭眼尾

再往后钟离忧改变了方法，虽然整日看不见人影，但每天她的窗台上都会多出一封信

上面没有多华丽的辞藻，只有很琐碎的日常：

“今天院子里的海棠开了，粉白色，你以前说喜欢”

“厨房今天做了桂花糕，我放了两块在你门口，不甜”

“昨夜的风大，你刚种的竹子被吹歪了，我已经扶正了”

“......”

每天都有，坚持不懈，每封信上的字都歪歪扭扭，不会写的字就画个圈，没有署名，但宋清厌知道是谁

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还能找到第二个像这样傻的人吗？没有了吧

起初宋清厌是看都不看的，直接吩咐人丢掉

可后来她无意间看见信上写：

“阿娘做了个护身符，说是保平安的，我就照猫画虎做了一个，但是不会针线活，可能有点丑，放在你门口了，不想要就扔了吧”

宋清厌打开门，地上躺着一个被缝得歪歪扭扭的小布包，她蹲下来看着毫无章法地走线，鼻子忽然有点酸

有一次下了大雨，信纸被雨水打湿了，字迹已经模糊一片，只有最下面的一行能看清：

“走到半路下起雨了，我怕你看不见信，揣进怀里来的，还是湿了，对不起”

心非木石岂无感，宋清厌的心又不是铁打的，嘴上再硬还是会有所触动

但她已经极力克制自己了，她一意孤行的认为，只要两个人之间保持着距离，就一定会放下这段感情

于是后来的一段日子，宋清厌再也没碰过那些信，她就那样置之不理，可钟离忧依旧不管不顾地送来

导致璃珠每天收拾屋子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宋清厌看向窗台上多到放不下的信

“丢了吧”

那个晚上宋清厌就坐在窗前等着属于她的下一封信，窗外站定一个人影，却迟迟不见推窗

“你这样有意思吗？”宋清厌先发制人，推开窗户问道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宋清厌的头皮有些发麻，细数一下两个人已经有一个月没见了

钟离忧晒黑了，现在整个人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也变瘦了，下颌线更加锋利了

“公主，我很想你”短短的六个字里浓缩了她这一个月的朝思暮想，她只能通过这种方法暂缓思念

宋清厌罕见地没有发脾气，而是语气平静地说，“你有属于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也是，互不干扰不好吗？”

钟离忧上前一步，脸上的灰尘在烛光下一览无余，脸都没洗就跑过来了吗？

她双手扒住窗框，“可是我想要的生活是有你的，公主”

钟离忧哽咽着说：“公主，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想在你的身边”

在外受人尊敬、武功高强的钟离忧，也会在深夜来到心爱的人门前，却只是为了放一封信

眼泪这种东西真是太奇怪了，高兴的时候出现，难过的时候也出现

但没有人会在意咸涩的泪水，真正牵挂人心的是掉眼泪的人

“但我的生活已经不需要你了，你走吧”宋清厌拉开她的手，关上了窗户

翌日，宋清厌站在水池边喂鱼，一把又一把的鱼食投入水中，引来鱼群争先恐后的抢夺

“我的鱼快被你喂死了”陆若宁走过来拿走她手里的布袋

宋清厌哀嚎一声靠在她身上，“我好痛苦啊阿宁姐姐”

陆若宁拉着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语重心长地说：“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可是我想要的是她幸福，不是她难过”宋清厌搓着衣角，“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的，她痛苦，我也痛苦”

陆若宁倒是看得通透，“爱的浓度太高就会让人痛苦，因为你们两个都在为对方着想”

“清厌啊，人活在这个世上，能找到一个相爱的人真的太不容易了”

说完这些她就离开了，留下宋清厌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感情这种东西，别人就是说破嘴也不如当事人自己想开

时间从来不等人，夏天已经彻底结束了，王府里的桂花已经开了，满院飘香

这日，宋清厌得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宋清嫤刁难下人，竟活活打死了一个婢女

这事不知道怎么地传了出来，其实也可大可小，但和平日她宽厚大度、平易近人的形象不符，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据说是顾川要纳小妾，还是她房里的下人，才有了这档子事”

张家的夫人是个好事的，京城里的消息她都知道点，来王府闲聊的时候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话头

她们两个在前厅说话，宋清厌和张婉儿在后院呆着

张婉儿和她年纪相仿，还没出嫁，两个人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朋友

“清厌，你的手真巧”张婉儿被她手里的手帕吸引了目光，拿过来夸赞道

“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不难的”宋清厌说着让璃珠拿来针和线

她也就和张婉儿在一起心情能好点，张婉儿被家里保护得好，说话都带着未经人事的天真，人也没什么心眼

她喜欢和单纯的交朋友，这样不累，也不用伪装自己

这个年纪的少女凑在一起聊天聊地，什么话都说，“清厌，你心悦什么样的人？”

“嗯......我没什么要求，只要真心喜欢我，我也喜欢对方，这就够了”

张婉儿有些失望，她以为宋清厌的要求会很高，没想到这么简单

直到张夫人来叫她离开，张婉儿才依依不舍地和她道别

“明晚城里有灯会，去不去？”陆若宁走过来问她

宋清厌看她一眼，“你和我哥哥去，我自己去就行了”

陆若宁不愿意，“明晚人多眼杂的，你得跟着我们”

宋清厌不在意地摆摆手，“哎呀，给我多派几个人不就行了，肯定不会出事的”

陆若宁拗不过她，只能随她去

宋清厌刚回到昭阳堂，璃珠就拿来了做好的新衣服

陆若宁很喜欢打扮她，一有新料子就给她做衣服，柜子里都快塞不下

但对此陆若宁的说法是——“小姑娘就要多穿漂亮衣服，而且我们家清儿穿什么都好看”

因此宋清厌只能照单全收，俗话说长嫂如母，她觉得陆若宁将来一定是个好母亲

皇上为了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每年的十月初一都会举办灯会

简单吃过晚膳，宋清厌换了身鹅黄色的衣裳就和璃珠出门了

官府、寺庙、街巷和寻常人家都会张灯，心里祈求的会写在灯上，以求实现

宋清厌手上提了一个兔子形状的彩灯，一开始她觉得幼稚，不愿意拿，“这是小孩子才拿的，我才不要”

后来还是璃珠硬塞在她手里的

两个人边走边看，不知不觉走到了城郊，“公主，咱们回去吧，这里都没什么人”璃珠有些不放心

但宋清厌被前面的一个灯阵迷住了，“我们走完那个灯阵再回去嘛”

迷宫般的灯阵让两个人找了好半天出口，等走出来的时候四周已经没什么人了

璃珠赶紧带着她往回走，但走着走着就不对劲了

一阵奇怪的烟吹了过来，等宋清厌反应过来想捂住口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身体已经开始发软，她知道是冲自己来的，在她倒下的前一秒，用力将璃珠推到了一旁的土坡下

她不能再连累别人了

忙之忙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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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