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持续了两周。

九月的江城依然炎热，站军姿的时候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淌。沈岱站在队伍里，表情平静，仿佛感觉不到热。

方恬站在她旁边，隔着一个女生的位置。

每次休息的时候，方恬都会凑过来。

"沈岱，你要不要喝水？"

"沈岱，要不要一起去买冰棍？"

"沈岱，你累不累？"

沈岱有时候回应，有时候不回应。但方恬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每次都笑嘻嘻的。

军训结束后，正式上课。

课程表发下来的那天，方恬第一时间给沈岱发了消息。

「沈岱！我们竟然有五节课在一起！」

沈岱看了看课表，确实有五节课是重合的：高等数学、线性代数、离散数学、数据建模、大学物理。

「嗯」她回了一个字。

「好开心！我们以后可以一起上课了！」

方恬发来一串开心的表情包。

沈岱看着屏幕，没有回复。

但她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方恬发一堆消息，她回几个字。

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烦。

国庆假期前的周五，下午四点，数据建模课刚下课。

张晓文收拾好东西，问沈岱："去食堂吗？"

"嗯。"

张晓文和李思琪一起往外走，沈岱跟在后面。

刚走出教室，就看到方恬站在门口。

"沈岱！"她挥了挥手，"我等你好久了！"

张晓文看了看方恬，又看了看沈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她拉着李思琪快步离开，留下沈岱和方恬站在走廊里。

"等我？"沈岱问。

"对呀！"方恬眼睛亮晶晶的，"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方恬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同学在听，然后压低声音。

"我看到公告栏上有一个编程协会的招新通知，你想加入吗？"

"计算机协会？"

"对！"方恬点头，"我打听过了，这个协会是学院官方组织的，经常会组织一些编程比赛和项目开发。而且会长是大三的学长，很厉害的。"

沈岱想了想："我考虑一下。"

"一起去吧？"方恬期待地看着她，"我一个人有点不敢去……"

沈岱看了她一眼。

方恬被这个眼神看得有些心虚，小声说："你不是会写代码吗……我想着你一起去的话，我胆子大一点……"

"你不是说自己一点都不恬静吗？"沈岱说，"怎么又胆小了。"

方恬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是……那是对不熟的人啦……"

沈岱没有说话。

方恬继续说："一起去吧？反正你也需要这个协会的资源，对以后找工作有帮助的！我查过了，会长的邮箱是……"

她报出了一串邮箱地址，是用学校后缀的邮箱。

沈岱看了她一眼。

"你连邮箱都查了？"

"对呀！"方恬有些得意，"我提前做了功课的！"

沈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好。"

"真的？"方恬的眼睛亮了。

"嗯。"

"太好了！"

方恬开心得快要跳起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报名？我已经查好了地点，在信息学院302，明天上午可以吗？"

"可以。"

"那明天下午我们在宿舍楼下见？"

"好。"

方恬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谢谢你，沈岱！"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去！"

沈岱没有回答，转身往食堂方向走去。

方恬跟在她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我高中没学过编程，第一节课我完全听不懂……还好你坐我后面，我可以问你……"

"上课要认真听。"

"我知道啦……但是你懂的话问我比较方便嘛……"

沈岱没有接话。

但她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絮叨。

甚至有点习惯了。

第二天上午，方恬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宿舍楼下。

沈岱下来的时候，看到方恬站在树荫下，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扎着马尾辫，正在四处张望。

看到沈岱，她立刻挥手。

"沈岱！这里！"

沈岱走过去。

"等很久了？"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

方恬说着，和沈岱一起往信息学院走。

九月末的江城依然炎热，阳光很足。两人走在树荫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你吃早饭了吗？"方恬问。

"吃了。"

"吃的什么？"

"包子。"

"我也吃的包子！"方恬开心地说，"我吃的韭菜鸡蛋馅的，你呢？"

"粉丝。"

"粉丝也好吃！我其实还想吃豆浆油条，但是我起晚了……"

沈岱看了她一眼。

"你起晚了你还等了十分钟？"

方恬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心虚地笑了。

"没有很久啦……就……就一会儿……"

沈岱没有拆穿她。

两人一起走到了信息学院楼。

302在二楼，门口摆着一张桌子，桌后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学长，正在整理报名表。

"学长好！"方恬积极地打招呼，"我们是来报名编程协会的！"

学长抬起头，看了看她们。

"大一的？"

"对！计算机专业的！"

"你们好，我叫周明，是协会的技术部长。"学长递过两张报名表，"填一下这个。"

方恬接过表格，认真地填写。

沈岱也填好了表格，递还给学长。

周明看了看两人的信息，点点头。

"沈岱，方恬……你们高考数学多少分？"

"148。"沈岱说。

"136。"方恬说。

周明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沈岱。

"148？那很不错啊。"原来是学霸！

"还行。"

"你们有没有编程基础？"

"学过一点。"方恬说，"但是我基础不太好……"

"我高中参加过信息学竞赛。"沈岱说。

周明的眼睛亮了。

"信息学竞赛？省赛还是国赛？"

"省赛一等奖。"

"厉害。"周明点点头，"我们协会正缺竞赛背景的人才。欢迎你们加入，有活动我会发邮件通知。"

"谢谢学长！"

方恬开心地接过会员证。

走出302的时候，她拿着会员证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沈岱，我们正式成为会员了！"

"嗯。"

"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参加比赛了！"

"嗯。"

方恬开心得快要蹦起来。

沈岱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中午一起吃饭？"方恬问。

"可以。"

"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们去二食堂吧？我听说二食堂的麻辣烫很好吃！"

"好。"

两人一起往食堂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校园的主干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加入计算机协会后，方恬变得更加活跃了。

她把协会的群聊都加了置顶，每天都会在群里潜水，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协会第一次活动是国庆假期后的周三晚上，在信息学院的小机房进行编程培训。

方恬早早就拉着沈岱一起去。

机房里已经坐了十几个学生，大多是新生，都是协会的新成员。

周明站在前面，打开了投影仪。

"今天是第一次培训，内容是算法基础。"他敲了敲键盘，"先从排序算法开始。"

沈岱认真地听着，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方恬坐在她旁边，听得有些吃力。她高中没学过编程，又是刚接触，很多概念都不懂。

"这个时间复杂度是什么意思？"她小声问沈岱。

"描述算法运行时间和输入规模的关系。"

"哦……"

方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这个快速排序的递归怎么写？"

沈岱看了看她的屏幕，伸出手，帮她指出代码的问题。

"这里，你把基准值取错了。"

"啊，我看看……"

方恬凑近屏幕，额发几乎碰到沈岱的肩膀。

沈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她微微侧了侧身。

"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方恬点头，"谢谢你，沈岱！"

"嗯。"

培训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走出机房的时候，方恬打了个哈欠。

"好困……"

"回去早点睡。"沈岱说。

"你呢？"

"我还要去自习室。"

"这么晚还学习？"方恬惊讶地看着她。

"有些作业没写完。"

"哦……"

方恬有些犹豫地说："那你……你什么时候回宿舍？"

"看情况。"

"那……那我在自习室等你吧？反正我也睡不着……"

沈岱看了她一眼。

方恬被看得有些心虚，小声说："我就是觉得一个人回去有点害怕……而且我想多看看书……"

"自习室十一点关门。"

"我知道！我就在那里看书！"

沈岱沉默了一下。

"好。"

方恬开心得笑了。

"那我们一起去自习室吧！"

两人一起往自习室走去。

九月末的夜晚有些凉意，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恬走在沈岱旁边，比她矮了将近一个头，却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沈岱，你觉得我编程能学好吗？"

"看你自己。"

"你觉得我聪明吗？"

"还行。"

"真的吗？"方恬开心起来，"那我会努力的！"

沈岱没有说话。

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方恬在身边了。

这种习惯让她有些不安。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