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雾气开始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

沈岱抬起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人声。

"方恬——沈岱——"

是同伴们的呼喊声。

沈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方恬，醒醒！"她轻轻摇了摇怀里的人。

方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有人来找我们了！"沈岱说，"我们得让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

她站起身，拉着方恬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喊。

"喂——！我们在这里——！"

但距离实在太远，声音被山风吹散，对方似乎没有听到。

沈岱皱起眉头，忽然灵光一闪。

"方恬，把你手机拿出来！"

"什么？"

"打开音乐，放到最大声！"

方恬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

沈岱把自己的手机也掏出来，和方恬一起，把所有能响的音乐和铃声全都打开。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在山顶响起。

两人一起大喊。

"喂——！！我们在这里——！！"

一遍又一遍，声嘶力竭。

终于，远处传来回应。

“听到了！！在那上面！！"

山体滑坡的事过去了三天。

方恬请了几天假，说是要休息。沈岱胳膊上的擦伤已经结痂，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滑坡的事在协会里传开了，大家都来关心她们，问有没有事。

方恬每次都说没事，但沈岱注意到，她比以前安静了很多。

以前方恬总喜欢凑过来，现在却总是保持一点距离。

但她的眼神会偷偷飘过来，被沈岱发现后又迅速移开。

沈岱说不清楚哪里不对。

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

周三的下午，方恬在教室里收拾东西。

沈岱走过去，在她旁边停下。

「周末有空吗？」

方恬抬起头，有些惊讶。「有……有啊。」

「市中心新开了一家商场，想去看看吗？」

方恬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啊。」

她的语气里藏不住的开心。

「那周六下午两点，校门口见。」

「好！」

周六早上，方恬比平时早醒了半小时。

其实她昨晚就设好了闹钟，但闹钟还没响，她就已经睡不着了。

今天要和沈岱去商场。

就普通的出门而已。

方恬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得有点快。

她从床上坐起来，走到衣柜前。

该穿什么呢？

她把衣柜门打开，一排衣服挂在里面。

白色的裙子？太素了。

黑色的T恤？太普通了。

那件碎花裙？好像太花了……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在身上比划比划，又放回去。

室友被她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恬恬，你在干嘛？"

"我在想穿什么……"

"穿什么？"

"今天要出门……和沈岱。"

室友一下子清醒了，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哦——原来是和沈岱出门啊——"

方恬的耳朵红了。

"就是普通逛街……"

室友从床上爬下来，走到方恬的衣柜前，帮她挑。

"你皮肤白，穿这条白色的连衣裙好看。"

方恬看了看那条裙子。

"会不会太素了……"

"不会。"室友说，"你就穿这个，肯定好看。"

方恬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她换好衣服，站到镜子前看了看。白色的连衣裙，很简单的款式，刚好到膝盖的位置。

她把头发披散下来，又扎成马尾辫，又放下，又扎起来……

室友在旁边笑了。

"你就这样就行，很好看。"

"真的吗？"方恬问。

"真的。"室友说，"沈岱看到肯定会喜欢的。"

方恬的耳朵又红了。

"谁要她喜欢……"

"是是是，不要她喜欢。"室友笑着说。

方恬看了看时间，已经一点五十了。

她抓起帆布包，往身上一背，往楼下走去。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用急，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慢慢地走下楼梯，走出宿舍楼。

阳光很好，洒在她身上，把白色的裙子照得有点亮。

她往校门口走去，心跳得有点快。

不知道沈岱会穿什么。

不知道她看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想着想着，方恬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两点整。

方恬站在校门口，眼睛一直盯着来的方向。

两点过五分，沈岱来了。

她穿着浅灰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成了马尾辫。很简单的打扮，但看起来很好看。

方恬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手，挥了挥。

"沈岱！"

沈岱看到她，向她走过来。

"等很久了吗？"沈岱问。

"没有……刚到。"

其实她提前了十分钟。

商场离学校不远，坐公交大概二十分钟。

车上人不多，两人并排坐着。

方恬一直在说话，说她从来没去过那家商场，听说里面有很多好吃的店，还有电影院。

沈岱听着，偶尔回一两句。

「你想吃什么？」沈岱问。

「不知道……」方恬想了想，「商场里有一家网红奶茶店，我想去试试。」

「那就去。」

方恬开心地笑了。

到了商场，两人先去找那家奶茶店。

店门口排着长队，方恬有些犹豫。

「要不换一家？」

「来都来了。」沈岱说，「排队。」

方恬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好。」

两人站到队伍最后。

排队的时候，方恬一直在看手机，给沈岱看她收藏的文章。

「你看这个，好划算……」

「还有这个，据说很好吃……」

沈岱看着屏幕，偶尔点个头。

队伍移动得很慢，但方恬好像一点都不无聊，一直在说话。

沈岱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好。

排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轮到她们了。

方恬点了两杯奶茶，一杯给她，一杯给沈岱。

「给你。」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沈岱。

「我请。」沈岱说。

「不用不用！」方恬连忙摆手，「我请你！」

沈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争。

方恬开心地捧着奶茶，喝了一口。

「好好喝……」她的眼睛眯起来，「真的好好喝……」

沈岱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也喝了一口。

确实不错。

喝完奶茶，两人去逛商场。

方恬对什么都很好奇，这边看看，那边逛逛。

走到一家书店门口，她停下脚步。

「我想进去看看。」

沈岱说好。

书店很大，有很多书。方恬在书架间穿梭，时不时抽出一本翻翻。

沈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

「你喜欢看书？」沈岱问。

「喜欢啊。」方恬说，「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开个书店。」

「那为什么学了计算机？」

方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我爸妈说学计算机好就业。」

她把书放回书架，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更喜欢文字类的，但我爸妈觉得那个不实用。」

沈岱没有说话。

方恬继续往前走，在另一个书架前停下。

「沈岱，你呢？」她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沈岱想了想。

「没有什么梦想。」她说，「就是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方恬转过头，看着她。

「那你自己呢？」她问，「你自己的梦想。」

沈岱沉默了一下。

「我没什么梦想。」她说，「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就是我的梦想。」

方恬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沈岱。」

「嗯？」

「你真好。」

沈岱愣了一下。「什么？」

方恬摇摇头，笑了。「没什么。」

她拿起一本书，递给沈岱。「你看这本，写得很好的。」

沈岱接过书，看了看封面。

是一本散文集。

逛完书店，两人去吃了晚饭。

商场里有一家川菜馆，方恬说想吃辣。

「你能吃辣吗？」沈岱问。

「能……应该能吧。」方恬说。

结果吃到一半，她被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辣……」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我不应该逞强的……」

沈岱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站起来，去柜台要了一杯温水。

「给你。」

方恬接过水，感激地看着她。「谢谢……」

「你不能吃辣，下次就别逞强了。」

「嗯……」方恬乖乖点头，「我记住了。」

沈岱看着她被辣红的脸，忽然想笑。

她忍住了。

傍晚，两人吃完饭，慢慢往公交站走。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路灯刚刚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暖黄色的。

方恬走在沈岱旁边，手臂偶尔会碰到她的手臂。

方恬的心跳得有点快。

她偷偷看了沈岱一眼。

沈岱的表情很平静，目视前方，好像什么都没在想。

方恬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垂在身侧，离沈岱的手很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沈岱手背上的温度。

"沈岱。"

"嗯？"

"我……"

方恬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本来想说"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但她觉得这样问太奇怪了。

她们只是出门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把话咽回去。

"怎么了？"沈岱问。

"没什么。"方恬说。

又走了一段路。

方恬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一直在想那只手。

沈岱的手。

她以前从来没有牵过沈岱的手。

不对，滑坡那次不算，那是紧急情况。

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

方恬不知道这次算什么。

她只知道，她想牵。

非常想。

她的手心开始出汗。

"沈岱。"

"嗯？"

"我可以……"

方恬又卡住了。

"你可以什么？"

方恬深吸了一口气。

"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吗？"

话一出口，她的耳朵就红了。

她不敢看沈岱的脸，低着头补充："街上人很多…"

声音越说越小。

沈岱没有立刻回答。

方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完了，她肯定觉得我很奇怪。

早知道就不问了。

正想着，方恬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是沈岱的手。

温暖的，有力的，手指很长。

方恬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着沈岱。

沈岱没有看她，只是目视前方。

但她的手握住了方恬的手。

"走吧。"沈岱说。

方恬愣愣地被她牵着往前走。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沈岱的手指比她的长很多，握住她的时候，刚好能把她整只手包住。

她的手心出汗出得更厉害了。

但沈岱没有松开。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在暖黄色的路灯下往前走。

方恬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全世界都能听见。

到了公交站，两人松开手等车。

车很快就来了。

「今天谢谢你。」方恬说，「我……我很开心。」

「嗯。」沈岱说

方恬的眼睛亮了。

车来了，方恬上车前，回头看了沈岱一眼。

沈岱站在站台上，看着她。

「那……下周见。」方恬说。

「下周见。」

车开走了，沈岱还站在原地。

她看着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她把手放进口袋里。

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方恬的体温。

她把手放进口袋里。

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方恬的体温。

沈岱慢慢地往学校走去。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她的手指还是暖的。

她想起方恬的手。

很小，手指细细的，手心有一点点汗。

方恬的手心总是会出汗。每次紧张的时候，每次激动的时候，每次……

沈岱不知道方恬今天有没有紧张。

但她知道自己是紧张的。

从方恬问"可以牵你的手吗"的时候。

沈岱从来不是个会紧张的人。

她从小就知道，遇事要冷静，不要慌，慌也没有用。

但今天晚上，在方恬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是一拍。

但她记住了。

沈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方恬刚刚握过。

方恬的手指穿过她的手指，扣在她的手心里。

很紧，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怕她跑掉。

沈岱忽然想笑。

她不是个会跑掉的人。

如果方恬想牵，她可以一直牵着。

沈岱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方恬发来了一条消息。

「到宿舍了吗？」

沈岱回了：「还没。」

「怎么还没？」

「在走路。」

「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好，晚安。」

「晚安。」

沈岱收起手机，继续往学校走。

她的手指还是暖的。

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让夜风吹过手指。

凉凉的，很舒服。

但她还是觉得，手指上残留着什么。

是温度。

是方恬的。

沈岱抬起头，看着天空。

今晚有星星，零零散散的几颗。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星星很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今天的什么都很好看。

天很好看，风很好听，路灯的光也很好看。

可能是因为……

沈岱想了想，没有想出原因。

她只是觉得，心情很好。

非常好。

好到她想笑。

但她没有笑。

她只是慢慢地走，享受着夜风吹过手指的感觉。

享受着手指上残留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