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虽比褚夷年长些,到底也是个姑娘,可能是因为做着褚夷身边掌事大丫鬟的原因,不着些鲜艳的颜色,反倒穿些黯淡显老的衣裳,花色只求不争,发髻也不似寻常丫鬟般梳得娇俏敞亮
“县主,你今日打的什么胭脂?看起来气色真不错,红澄澄的。”
折桂见褚夷自薛家花宴回来后便魂不附体,便主动找起话题来
“哪有你说的那样……未免太夸张了些……”
她一面说,一面背过身去,悄悄地用手背贴上面颊,结果挨上的那一瞬却是差点被自己的手背凉出声
都怪姬越这人说话一向都是那样轻飘飘的,有时候就算是被他愚弄了都不能分辨过来,就算反应过来了,偏生还不能拿他问罪,褚夷只当自己是被他气得好了
忽然,外头传来一通打砸的声响,听着隔得很远,但里头的骂声却真切,且句句戳到痛处
“你再敢胡说八道就伙同着你娘的牌位一起滚出褚家!”
“好一个正室嫡子啊,如今还做起我这姐姐的主了?让我滚出褚家?!先问过父亲答不答应!”
折桂在外头听了一会,回身便掩上门,“十天半个月来上一回,吵来吵去也没两句新鲜的……县主还是莫听了。”
褚夷扶额深深叹了口气,先不说姬越这个表兄,就是家里这俩一个爹生的都已经够她折腾的了
等到褚夷赶到,局面早已不可遏制。
褚鸷行攻势不减,依旧指着鼻子在骂,而褚隅则不堪受辱,闹着要去褚之筠面前分辩
“这是怎么了,怎么在前厅就争起来了,也不怕邻里看了笑话。”
褚夷语气就像同稚子说话一般,温柔又宠溺,尽管二人并不比自己小多少
褚鸷行觉得自己占理,率先向褚夷状告起褚隅:“我只回来撞见二姐姐,想着她也去了那薛家花宴便向她问起姐姐的去向,结果她可倒好,说起姐姐你张口就是满嘴的怨愤之言,还说什么……还说见到那个姬越和姐姐十分亲密的样子……我见不得二姐姐这样诋毁姐姐你,这才还口,辩解两句而已……”
少年撑着腰,肩上垂着几条俏皮的长生辫,和褚夷说话的语气俨然一副状告的模样
不等褚夷去问,褚隅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也一把子全都交代了明白:“怎么?我说的有假?今日同去花宴,大姐姐你只管往舜华公主和越殿下那里钻,把我这个亲妹妹却晾在一边,我只是说了实话,三弟却说我诋毁,难道我真的就因为低你们一等,所以说的话也就不中听了?”
“庶出本就该安分些才是!姐姐的事哪里该你管?!”
“还真当自己也是长公主之子了?你这么巴结大姐姐,你那续弦的娘知道了伤不伤心啊……”
“好了好了……”褚夷好不容易才插上话,“自家人,一打照面就红眼,像那笼子里的小蛐蛐似的,多少年了?你们这样也不嫌累吗?”
褚隅不屑,撇着嘴愤愤道:“白日里只知道围着越殿下打转,现在知道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了,也不知是不是晏京人都瞎眼了,还认这种人做什么晏安双姝。”
她扔下一句嘲讽就拂袖而去,只剩褚鸷行在原地捶胸顿足
“大姐姐你看她!我怎么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脸皮这么厚的人!吃咱们的用咱们的不说,还整天就知道窝里横!”
“鸷行····”褚夷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后柔声道:“你要知道,阿隅她只是敏感些,这没有什么的,就算她时常嘴上不饶人,但你我好歹也该宽宥些。三人同住一屋檐下,鸷行你有姒夫人照拂,我有陛下和父亲的疼爱,可阿隅呢?阿隅她身后无有所依,除了父亲和我的名号还能护她,她又还有什么傍身?但若是连我们这些最亲近之人再抛弃她,她就真的独身一人了····”
她的浅眸低垂,声音也小到仿佛会被风吹散:“就看在她同我一样幼时丧母的份上,我也要管她的。”
“姐姐总这么心软我才会替你分辩的嘛····”褚鸷行眼轱辘一转,不经意地问出另一个问题:“有一件事,褚隅倒是说得不错。我也觉得姐姐同那个越殿下别走太近的好,他可是十年前就想害死姐姐,谁知道他心里还憋着什么坏呢。”
褚夷知道褚鸷行只是担心自己,虽然话说得确实有些难听,但还是点头称是
风裹挟着余寒,暧昧地纠缠在夜色里,偶有飞虫逐光,最后却化作烛火里的灰烬划开寂静的黑暗
同姬晋所厌恶的春天不同,那个春天格外灿烂。皇城外,宝马香车过道,鬓边簪花的状元郎打马而来,短暂的为死气沉沉的晏京注入了活力。
皇城宫里,东宫院内,就连那株歪脖子柳树好像也想把头探出宫外去看看状元郎的风采,但当时还只是小小太子伴读的姬晋只是一味地倚在树下,树荫外的一切仿佛都只是另外一个世界。
树杈上垂下的一双绣花鞋随着春风同柳条一同肆意摆动,女孩把柳条编入发丝,琥珀色的眸子灵动地像鸟儿。姬晋一时贪恋春色没能伸出手来,等到他反应过来,女孩已经在地上嗔怪他没有接住自己
鲜妍的笑容方才绽放在她的脸上,姬晋却浑身顿觉一阵恶寒,一个激灵打醒后才发觉身上的寝衣早被汗湿,紧紧地扒在身上。他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重新掩上被子,才发现就连枕头都已被泪湿
烛火淌着蜡泪,榻上的帝王也守着孤枕抽泣了一夜
褚夷睁眼时,四周灯火通明,是自己房间
胸膛里疯狂跳动,密得像雨点,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方才的梦并不美好
她一边庆幸这次自己没有走出太远一边熟稔地爬上床榻
阖眼时,方才的梦境重又浮现,这次的和从前的倒有些不同了。可能是白日里见了姬越的缘故吧。褚夷心里这样想着,明明今日白天才见过他,梦里他的样子却还停留在十年前。
数不清的夜里,褚夷无数次被姬越无数次的推入御池。无论褚夷如何哀求,姬越总是无动于衷,真真生了一副铁石心肠。
褚夷委屈极了,就算是什么有执念的野鬼,托梦的时候也要有个余念心愿什么的吧!可姬越全然不管这些,每回只把褚夷往御池里一推便溜了去
褚夷一脸倦意,她抓住姬越的胳膊诘问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他好像抚上了褚夷的脸,眼里居然尽是怜爱,下一刻身下一阵失重,她又跌入绿意盎然的荷花池内
再一睁眼,窗外已是新日临空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