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云塔工地万籁俱寂，施工大灯切割开浓稠夜色，光束落在林立的钢管脚手架上，映出纵横交错的冷硬阴影。外围安保守在出入口，整片作业区再无旁人走动，唯有风掠过钢架，带出细碎的嗡响。

两人分工核对完最后一组传感数据与构件取样记录，纸质报表在夜风里轻轻掀动页角。连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连日当众对峙的锋芒也随之敛去。

谢应淮将整理好的物证台账收拢叠齐，抬手揉了揉后颈，长时间低头核对单据，肩颈早已泛起酸胀。他侧身靠在冰冷的脚手架立杆上，后背抵住交错的管材，整个人浸在清浅的光影里，周身再无会场之上的锐利气场。

顾予安收好便携检测仪，缓步走到他身侧。脚下是夯实的水泥地面，身旁是层层叠叠的脚手架，目之所及只有冷硬的建筑构架，听不到人声，也看不到视线。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绵长的呼吸。

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谢应淮微微敞开的领口，视线顺着脖颈线条滑至颈侧那处天然的凹陷。脚步再挪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彻底拉近，身前的灯光将彼此的影子揉作一团，贴在后方的钢管之上。

谢应淮察觉到身侧人影靠近，下意识抬眼望来，眼底带着几分错愕，还未等他出声，温热的气息便先一步拂过颈间肌肤。

顾予安微微俯身，唇瓣轻轻落上那处凹陷。动作很轻，带着微凉的触感，辗转停留片刻，一个浅淡的吻印悄然留在细腻的肌肤上。

颈侧神经敏感，谢应淮身体骤然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文件袋。耳尖迅速染上薄红，方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偏过头，脖颈微微绷紧，却没有抬手推开身前人。

周遭空无一人，压抑多日的情愫终于不必再强行遮掩。

下一瞬，谢应淮忽然抬手，扣住顾予安的后背将人带得更近。他微微侧首，牙齿轻磕在对方肩头的布料上，力道收得极柔，却又刻意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布料之下的肌肤传来清晰的触感，不重，却足够醒目，藏在衣料内里，外人无从窥见。

这是无声的回应，也是彼此对等的牵绊。

顾予安动作顿住，直起身向后退了少许。两人重新拉开一点距离，呼吸都比方才乱了几分。他垂眸看向谢应淮颈间，夜色与光影交错，那处吻印不算明显，却真实存在。

“数据全部固定完毕。”顾予安率先收敛心神，声线比平日低沉几分，依旧是惯有的简洁语气，只是尾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起伏。

谢应淮抬手，指尖轻轻蹭过颈侧被触碰的位置，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他低头检查手里的资料，纸张边缘被夜风扫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物证链完整，明天会议，照旧各司其职。”

两人都清楚，天亮之后，回到会议室、面对一众同行与甲方人员，他们又要变回那两个立场相悖、言辞交锋的对手。方才脚手架下的亲昵，会被完好地藏在夜色里，藏在衣物之下，成为只属于二人的秘密。

谢应淮直起身，离开倚靠的立杆，将所有文件分类装进防水文件包。肩头上浅浅的齿痕，颈间残留的温热触感，都被夜色妥善包裹。

“走吧。”顾予安抬步走向工地出口，脚步平稳。

谢应淮跟上他的步伐，两人并肩穿行在脚手架之间，钢管影子在地面不断交错、分离。一路无话，却无需多余言语。

走出施工区域，值守的安保远远行礼，两人脸上重新覆上沉稳淡然的神色，并肩走入路灯铺就的夜色里。肩头与颈间的隐秘印记，提醒着彼此，在针锋相对的表象之下，还有这份藏于暗处、滚烫又克制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