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春分过后,城郊老宅沿线沿路野桃开得漫山遍野,风里裹着湿润草木气息。云塔项目阶段性核验暂告一段落,二人寻了个无外勤、无行业聚餐的空闲午后,驱车往老宅收拾早年留存的图纸与旧速写底稿。老宅平日只有姥姥独居,院落外围一圈青砖围墙,隔绝外头村镇往来路人,院内只栽着一丛老栀子,是多年前两人年少偶遇时一同栽下。

车子停在村口步道,两人错开半米距离步行入院,进门时一前一后,没有并肩。姥姥坐在檐下竹椅择青菜,抬眼看见两人,只淡淡招呼一句,没有多问同行缘由,只示意院内随意走动。

前几年两人常年各自奔波,鲜少踏足老宅,栀子老株秋冬落尽枝叶,枝干枯褐发硬,远远看去像一截废弃木根,姥姥平日只按时浇水,不曾刻意打理。今日走到院角花坛旁,顾予安先顿住脚步。

原本枯槁的枝桠缝隙里,冒出一层细密嫩青新芽,一层叠一层裹在褐皮枝干上,沾着春日薄露,浅浅一层生机顺着枝条往顶端舒展。

谢应淮紧随其后站定,目光落在那丛栀子上。年少时两人蹲在这里埋花苗,彼时尚且生疏,各有心事,隔着半块花坛不肯靠近;后来职场对峙数年,再来院中花木枯败,像横在两人之间拆不开的壁垒;如今枯木生芽,嫩青铺满枝节,无声衬出一路松动的心防。

姥姥择完菜,拎着竹篮缓步走到花坛边,顺着两人视线看向栀子枝干,指尖轻点一截新芽,语气平缓闲话家常。

“前两年冷,风又大,围墙外头路人多,这花躲在墙根底下,连叶子都不肯冒。”

她弯腰拂去花坛表层枯落叶,动作慢悠悠,不看身旁二人,只盯着花木说话,“围墙挡得住外头风,也挡不住里头的草木,根子扎稳了,等时节到了,自然要抽新芽。”

顾予安垂眸看着层层新芽,指尖轻抵花坛青砖边缘,没有出声。围墙是二人常年恪守的外界边界、人前刻意拉开的距离,栀子是年少初见定下的念想,姥姥不戳破半分内情,只借花木喻光景,所有隐喻藏在草木枯荣里。

谢应淮轻声接话:“去年秋冬枝干全枯,原以为活不过来。”

“看着枯,底下根没断。”姥姥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尘土,“外头看着冷清不打紧,土里一直连着,天暖了,自然慢慢往出长。花开不开要看时节,新芽先冒出来,就是缓过来了。”

檐下春风吹过,新芽轻轻晃动,嫩青色落进三人眼底。从前两人隔着行业立场、旁人目光,如同栀子枯枝,表层只剩疏离坚硬,内里牵绊从未断开;无数次公开场合刻意疏远、私下隐秘相守,如同围墙内外两种光景,墙外要守规矩,墙内自有扎根的心意。

姥姥不再多提花木,转身拎着菜篮回厨房,留两人独自站在花坛边。院中只剩风吹枝叶的轻响,远处村镇人声被青砖围墙隔得微弱。

两人之间隔着一小块花坛空地,没有肢体触碰,目光一同落在栀子新芽上。

“当年栽下的时候,还只是两截细苗。”谢应淮低声开口,声音轻得散在风里。

顾予安应声:“那时候院墙刚砌好,我们站在两头,谁也没往中间走。”

此刻枝上新芽层层舒展,枯褐老枝托着新生青绿,一旧一新,刚好对应他们走过的年岁。年少埋下的栀子念想,历经多年对峙隐忍,终于等到抽芽回暖,栀子这条贯穿全书的意象,至此完成中期闭环。

“根一直在一处。”谢应淮望着花坛泥土,淡淡道。

顾予安轻轻颔首,视线落在连绵新芽上,没有多余言语。

院墙立在四周,遮去外界窥探目光,如同他们长久维持的人前壁垒;墙下栀子枯而复生,新芽破土而出,是藏在边界之下从未断绝的心意。姥姥全程只借花木、围墙闲话,不直白点破二人拉扯相守的心事,所有未尽之意,尽数托付院中一丛草木,春风不言,新芽自知。

午后稍晚,两人收拾好屋内旧图纸与早年速写底稿,和姥姥道别,依旧错开半步走出院门。回头望时,青砖围墙静静圈住小院,院角栀子新芽在春风里舒展,青绿一片,稳稳接住年少埋下的那场约定。

人前仍需守好围墙边界,藏起所有软意;墙内心底,早已生出满枝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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