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晚霞铺满江面,一层柔和橘色光晕透过落地窗漫进公寓,高层隔绝了街道持续的车流噪音,只有新风系统细微送风声响萦绕在安静房间里。沈屿这套大平层装修极简冷调,家具摆放规整有序,处处透着主人一丝不苟的性格,唯独最内侧的书房常年落锁,是他独属于自己的隐秘角落,哪怕和程澈确定恋人关系许久,他也从没让对方踏入半步。
今日傍晚沈屿早早收拾完全屋,褪去平日里面对程澈自然柔和的神态,眉眼覆上一层沉甸甸的郑重。下楼迎接程澈进门时,指尖无意识反复攥了攥裤缝,藏住心底积压三年难以言说的忐忑。
“有件藏了很久的事,今天想全部告诉你。”沈屿声线平稳,听不出太多起伏,侧身抬手示意书房方向,语气坦诚直白,“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动了心思,只是那时候没有资格靠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惦记你。”
程澈心底生出几分疑惑,平日里沈屿万事温和包容,极少露出这般沉重肃穆的模样,他没有多问,安静跟在沈屿身后走进那间从未踏足的书房。书房黑白配色干净利落,宽大书桌一尘不染,靠墙书柜摆满书籍,房间深处立着一整面定制磨砂密码柜,厚重柜门严严实实锁住内部所有东西。
沈屿走到柜体前,指尖熟练输入专属密码,轻微咔嗒解锁声在寂静房间格外清晰,磨砂门缓缓向内敞开,里面所有藏品完整暴露在落日余晖之下。柜内分层隔断规划得井然有序,几十件细小物件全部装进透明无菌密封袋,外侧贴着统一白色标签,沈屿工整的字迹清晰标注物品编号、捡拾日期、捡拾地点,按照时间先后从上至下依次排列。
程澈目光缓缓扫过一件件旧物,皆是自己早已遗忘、随手遗失丢弃的小东西:饭局脱落的衬衫纽扣、图书馆丢掉的叶脉书签、采风弄丢的银饰、落在车上的细发绳、作废摄影底片、喝空的饮料标签、随手揉烂的构图草稿,每一件毫不起眼的杂物,都被妥善清理封存,细细记录下落时间。
沈屿静静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编号最靠前的第一件藏品上,心底积压三年的独角暗恋缓缓翻涌,那些独自观望、暗自偏执的思绪清晰浮现在脑海。他从第一次画展见到程澈便心生好感,可当时清楚程澈一直自认直男,身边往来友人众多,待人开朗温和,自己贸然表露心意只会让两人变得尴尬,甚至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
理智不断约束自己,告诫自己保持安全社交距离,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妄想,可心底汹涌的占有欲根本不受控制。只要有程澈出现的场合,他总会不自觉在场,视线长久黏在对方身上,留意他每一个小动作、每一件随身物品,一旦看见对方遗落零碎小物,便会等人群散尽悄悄捡起,带回家清洗消毒、密封归档,认认真真写下编号。
独处无数深夜,他都会独自打开这面柜子,一遍一遍翻看这些沾过对方气息的物件。没有办法光明正大陪在程澈身边,不能随意触碰、不能直白表达喜欢,只能依靠这些细碎遗物填补心底空落落的缺口,缓解汹涌浓烈的思念。看着程澈自在无拘的生活,看着旁人轻易就能和他说笑搭话,心底滋生出浓烈的不甘与自卑,嫉妒所有能轻易靠近程澈的人,痛恨自己只能远远旁观,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他无数次自我拉扯,责怪自己这般收藏他人遗物的行为偏执又狭隘,可根本控制不住。心底潜藏的不安时时刻刻缠绕着自己,总觉得程澈太过耀眼温和,身边从不缺亲近之人,自己若是不抓住一点和他相关的痕迹,迟早会彻底淡出对方的生活。长久以来,所有醋意、占有欲、患得患失全部压抑心底,在外维持清冷礼貌的普通朋友模样,只有关上书房柜门,才敢放任自己沉溺在单方面的暗恋里。
“我知道这么做很偏执,旁人看或许难以理解。”沈屿转头看向身侧的程澈,眼底褪去平日的沉稳,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三年里我只能靠着这些东西缓解念想,时时刻刻都怕你会属于别人,这种不安刻在骨子里,也是我容易吃醋、总想把你留在身边的根源。”
落日渐渐沉入江面,霞光慢慢淡去,一柜子编号整齐的旧物静静陈列,承载着一整个漫长、隐忍、无人知晓的暗恋。程澈指尖轻轻碰了碰密封袋里陈旧书签,心口酸胀发软,从前总不解沈屿一点小事就容易心生郁结、占有欲强烈,此刻终于完全明白,这份偏执并非相恋之后才产生,而是从心动之初,就被漫长单向思念一点点堆积而成。
“那时候怎么没想过跟我说一句?”程澈低声问道。
“说了只会把你推开,我连默默收藏你的痕迹都舍不得放弃。”沈屿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掌心带着微凉温度,眼底终于漫开长久压抑过后踏实温柔的笑意,“现在不用再依靠遗物寄托心意,我可以名正言顺,长久陪在你身边。”
暮色彻底笼罩落地窗,过往只能依靠零碎物件慰藉的孤寂岁月到此落幕,往后朝夕相伴,再也不用隔着距离,独自收藏关于他的零星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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