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城入秋之后少有的温柔晴天。
没有项目复盘、没有论坛会议、没有职场评审约谈,难得一个完全无工作打扰的休息日。
前阵子行业论坛撞衫CP风波闹得圈内人尽皆知,几人索性避开市区人流,相约城郊半山腰的网红庭院猫咖散心。这里独门庭院、绿植环绕,散养几十只温顺流浪猫,环境安静松弛,是陆砚辞筛选半天敲定的休闲据点。
三辆车依次停在庭院门口,六个人慢悠悠汇合进门。
顾予安一身宽松黑色针织套装,褪去了会场冰冷的评审正装,眉眼柔和不少,但周身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清冷距离感。他双手随意插在裤袋里,步伐不疾不徐,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庭院里嬉闹的猫群,看着慵懒打滚的小家伙们,神情本是一派松弛。谢应淮傍着他并肩走,习惯性挨着对方肩膀,一身浅色休闲卫衣,棱角收敛,鲜活又张扬。
身后沈屿和程澈并肩同行,程澈随身背着小型拍立得,打算拍下庭院秋景和小猫;沈屿照旧内敛寡言,目光全程黏在程澈身上,眼里除了爱人别无他物。
最后一对陆砚辞、江逾白慢悠悠收尾,一个随性松弛,一个温雅淡然,全场唯一不闹别扭、不吃飞醋的安稳组合,专职承担全场吃瓜任务。
庭院晒满暖阳,桂花香混着猫砂淡淡的软味飘散。矮灌木、藤编秋千、木质草坪卡座铺满庭院,大大小小各色猫咪瘫在草坪晒太阳,慵懒又治愈。
本来该是岁月静好的休闲午后。
翻车,只发生在看见那只三花猫的一秒。
低矮桂花树丛下,一团蓬松三色毛团子慢悠悠伸着懒腰,白黄黑交错的花纹,扁圆的小脸,慵懒耷拉的耳尖。无论是毛色花纹还是神态习性,和十二年前,蹲在两院墙头、陪着孤僻少年顾予安熬过一整个盛夏的那只流浪三花猫,**一模一样**。
顾予安脚步骤然顿住。
插在裤袋里的手指下意识蜷了蜷,指尖微微发紧,原本松弛的肩背也悄然绷紧。眼底漫开一层极淡的恍惚,尘封的少年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十二年前斑驳院墙之内,他闭门独居、孤僻寡言,不肯与人交流。只有这只流浪三花猫天天翻墙来找他,蹲在窗台陪他发呆;也是这只猫,成为他和墙外谢应淮最初的羁绊。谢应淮靠着院墙投喂小猫,隔着一堵墙,和他有了第一句细碎交谈。
是两人年少羁绊最开始的见证。
谢应淮比他反应更快,一眼认出相似的花纹,眼底瞬间亮起。不等身边人反应,径直快步走过去,半蹲在草坪上,指尖轻轻挠着三花猫的下巴,语气放得又轻又软,是平日里极少露出的温顺腔调:“居然真的有一模一样的小家伙。”
他太清楚这只猫对顾予安的意义。
当年顾予安搬家仓促,那只三花猫不知所踪,这件事成了顾予安藏很多年的小遗憾,从不主动提起,却记了十几年。
谢应淮存心哄猫,也存心试探他。干脆半跪在草坪上,把小猫抱进怀里,轻轻顺着绒毛抚摸,脑袋微微低垂,侧脸贴着猫脑袋亲昵蹭了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身后的顾予安听得一清二楚:“小东西,跟我回家好不好?”
这一下,彻底踩中顾予安的隐秘软肋。
旁人看不出端倪,他自己心底酸涩泛滥。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只是一只长得相似的流浪猫,谢应淮只是喜欢小动物,只是弥补年少遗憾,没有任何问题。
可心底那点藏不住的别扭和占有欲疯狂冒头。
少年时期,这只猫是只属于他的慰藉;现在谢应淮抱着和它一模一样的猫,温柔耐心百般哄逗,把全部柔软耐心分给一只猫。顾予安莫名生出极强的排挤感——就连承载他们年少回忆的小东西,都只能跟他亲近。
他收回迈出的脚步,停在原地不肯上前。原本自然垂落的手臂抱在胸前,指节无意识摩挲着小臂外侧,这是他心绪不宁时独有的小动作。眉眼一点点冷下来,唇角平直没有弧度,周身气温肉眼可见降低。视线牢牢锁在相拥的一人一猫身上,目光沉淡,看似平静,实则连耳尖的弧度都绷得紧紧的,典型吃醋前兆,偏偏嘴硬不肯承认。
江逾白最先察觉氛围不对,轻轻碰了碰陆砚辞胳膊,憋着笑低声嘀咕:“完了,顾予安吃醋了。你看他抱臂的样子,明显闹别扭了。”
陆砚辞早看明白全场局势,靠着藤编秋千抱臂看戏,眼底满是戏谑:“等着看吧,谢应淮今天故意逗他,有好戏看。顾予安这别扭性子,怕是要闷着生气好一会儿。”
全场暗流涌动的时候,另一侧直接大型翻车。
程澈天生长相温和眉眼柔软,身上常年带着淡淡的雪松洗衣液味道,小动物天生亲近他。他刚找了一处草坪坐下,拿出拍立得调试参数,周围七八只布偶、英短、橘猫齐刷刷围拢过来。
小猫扎堆蹭他的手腕、脖颈、膝盖,尾巴缠在他胳膊上撒娇呼噜,一只白色布偶猫直接踮脚趴在他肩头上,脑袋蹭着程澈颈窝贴贴,黏人至极。
程澈没忍住轻笑出声,指尖温柔挨个揉猫脑袋,眼底温柔泛滥,画面干净又治愈。
唯独旁边的沈屿,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下来。
从进门开始就安稳内敛的人,此刻眉峰微蹙,周身醋意藏都藏不住。
他的占有欲从来不分人和物。只要靠近程澈、触碰程澈的一切,不管是人还是小动物,他都会本能排斥。
容忍小猫蹭他手心,可以。容忍小猫趴在他胳膊上,可以。
趴在颈窝,贴近皮肤呼吸,不行。
沈屿本身就敏感缺乏安全感,见不得任何东西亲昵黏着程澈。尤其是这群毛茸茸的小东西,毫无边界近距离贴贴他的爱人,眼底瞬间覆上一层阴郁。
他伸手轻轻把肩头的布偶猫抱下来,动作很轻,语气却没半点温度,低沉又严肃:“别趴在脖子上。”
程澈转头看他,哭笑不得:“干嘛呀,它很乖,不挠人。”
“脏。”沈屿简简单单一个字,理由敷衍又霸道。
下一秒直接翻车。越来越多小猫凑过来围着程澈打转,全都偏爱他温顺的气场,赶完一只来一群。沈屿干脆直接坐在程澈身侧,把人半圈在自己怀里,手臂拦在他身前,物理隔开所有猫咪靠近。
活生生用身体筑起一道围墙,隔绝所有小动物。
全场最离谱画面出现:清冷偏执的沈屿,当众跟一群猫咪争风吃醋。
陆砚辞直接拿出手机拍照,低声调侃江逾白:“长见识了,沈屿连猫的醋都吃。之前收藏一柜子遗物,现在连小动物的亲近都容忍不了。”
江逾白弯着眼轻笑:“他只是太怕别人抢走自己身边的人罢了。”
庭院两边,双双修罗场。
谢应淮抱着三花猫,余光早就把顾予安黑脸的模样尽收眼底。他瞧见对方抱臂伫立,脚步迟迟不肯挪动,连眼神都带着几分滞涩,憋着坏故意不收敛。甚至抬手轻轻捏着猫爪子,朝着顾予安的方向挥了挥,嘴角勾着促狭的笑意。
他就是喜欢看顾予安为自己吃醋,看这位万事冷静的冷面评审,露出失控、别扭的软肋。
顾予安见状,下颌线又收紧几分。他偏过头避开视线,假装去看一旁盛放的桂花,可耳朵却不自觉朝着谢应淮的方向偏去,连周遭猫咪的叫声都听得心不在焉。片刻后又忍不住转回头,目光再度落回那只三花猫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连小猫的撒娇模样都觉得碍眼。
逗够了猫,谢应淮才慢悠悠抱着小猫起身,踱步走到顾予安面前,明知故问:“怎么不说话?不喜欢这只猫?”
顾予安垂眸看着那只三花,视线刻意避开谢应淮含笑的脸,语气平淡无波,藏住心底酸涩:“无所谓。”
“是吗?”谢应淮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用气音调侃,“我记得某人小时候,最喜欢这种三花猫。我抱着它,你不开心?”
被戳中心事,顾予安耳尖瞬间染上薄红。他下意识往后撤了小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双手依旧抱在胸前,姿态带着明显的抗拒,嘴硬到底:“没有。”
口是心非的模样,直白又可爱。连垂在身侧的脚趾,都悄悄隔着布料蜷了蜷,把内心的慌乱藏得严严实实。
谢应淮见好就收,不再故意逗他。伸手把怀里的三花猫放到两人中间,轻轻碰了碰顾予安手腕。他太懂得拿捏这人的分寸,玩笑适度,立马温柔安抚:“逗你的。再像也不是当年那只,我喜欢的从来不是猫。”
话音落下,直白又坦荡:“是陪着猫、蹲在院墙里面的那个人。”
顾予安眼底的冷意瞬间消散大半。抱在胸前的手臂缓缓放了下来,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松弛开来。他依旧别扭地别过头,却不再刻意躲闪,任由谢应淮牵住自己的手腕,周身全部壁垒都悄悄软化。
另一边,沈屿的护人行动还没结束。
他干脆直接把程澈捞到腿上坐着,牢牢圈在怀里,彻底断绝所有猫咪靠近的路径。但凡小猫凑过来,就淡淡侧目扫视,气场压迫把小动物吓得扭头跑开。
程澈无奈靠在他胸口,笑着妥协:“你幼稚不幼稚,跟小猫吃醋?”
“介意。”沈屿低头抵着他耳后,语气认真又偏执,“除了我,任何东西都不能靠你那么近。”
多年积攒的不安刻在骨子里,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只要贪恋程澈的温柔亲近,他都会本能排斥。从前藏在心底,确定关系之后,再也不用收敛。
“好好好,都听你的。”程澈拿他没办法,只能纵容这位偏执醋精。
整个庭院,画风割裂又好笑。
一对别扭冷战,嘴硬吃醋互相试探;一对霸道护人,跟猫咪上演修罗场;最后一对悠闲吃瓜,拍照囤素材,准备回去调侃两人。
午后夕阳慢慢斜落,庭院暖意融融。
临走前,谢应淮问过猫咖店主,把那只和年少回忆一模一样的三花猫办理领养,带回了两人公寓。
返程车上,顾予安坐在副驾,目光落在脚边蜷成一团熟睡的三花猫上,眼神柔和了不少。他指尖无意识轻点着膝盖,沉默许久,终于低声开口:“为什么要领养它?”
谢应淮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温柔坚定:“补齐你十二年前的遗憾。”
以前错过的陪伴、没能留住的念想、一堵院墙隔住的岁岁年年,他现在全部一点点帮顾予安补回来。
猫只是载体。他想要圆满的,从来都是顾予安这个人。
而沈屿全程牵着程澈的手,把人护在道路内侧,一路上占有欲爆棚,半步不肯松开。
晚上陆砚辞把今天拍下的、两位大佬幼稚吃醋名场面发到六人小群。
照片里:冷面顾予安抱臂黑脸、眼神别扭的模样格外清晰,沈屿圈住程澈驱赶小猫、庭院猫咖修罗场画面一应俱全。
陆砚辞【吃瓜】:建筑圈两大顶级大佬,人前掌控全场,人后争风吃醋,一个跟猫较劲,一个跟回忆较劲。
江逾白:总结,恋爱使人降智,壁垒再硬,碰到喜欢的人都会变幼稚。
全篇猫咖翻车事件落幕。
原来再冷漠坚硬的心垒,碰到偏爱和占有欲;再克制内敛的成年人,碰到喜欢的人,都会卸下所有身段,幼稚又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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