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场铺天盖地的石雨,依旧让人心有余悸。灰褐色的碎石如同暴雨般从峡谷顶端倾泻而下,砸在坚硬的岩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碎渣四溅,若是被稍大些的石块击中,轻则皮开肉绽,重则骨断筋折。江宁一行人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彼此间的默契配合,还有对峡谷地形的快速判断,堪堪寻到几处突出的岩柱与凹陷的石壁作为掩护,堪堪躲开了石猴暴怒之下投下的这场无妄之灾。那石猴蹲在峡谷最高处的崖壁上,浑身覆着灰褐色的短毛,身形矫健,双目通红,见下方众人竟躲过了自己的攻击,不甘心地捶打着胸口,发出阵阵尖锐的嘶鸣,又抓起几块磨盘大小的顽石狠狠砸下,直到看着众人缓缓从掩护处走出,沿着狭窄的峡谷通道向上行进,才愤愤地抓着崖壁上的藤蔓,几个腾跃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
峡谷内的空气本就带着山林特有的潮湿与阴冷,石雨停歇后,空气中还弥漫着尘土与碎石的腥气,脚下的路面铺满了细碎的石子,踩上去沙沙作响,稍不留意就会打滑。两侧的崖壁陡峭笔直,如同被巨斧劈开一般,壁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与不知名的蕨类植物,湿漉漉的,偶尔有水滴从崖缝中滴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在空旷寂静的峡谷里显得格外清晰。江宁走在队伍最前方,他身形挺拔,步伐沉稳,一手握着腰间的短刀,一手时不时拨开挡在身前的枯枝藤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也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方才石猴的突袭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这深山峡谷之中,暗藏的危险远比想象中更多。
身后的队员们依次跟上,每个人的神情都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强打精神,彼此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相互照应。有人抬手拍掉身上沾染的尘土,有人揉了揉方才躲避时被岩壁蹭到的胳膊,还有人回头望了一眼方才石雨倾泻的方向,心有余悸地低声交谈着。“这石猴也太凶了,亏我们没主动招惹它,不然怕是要被堵在下面出不来了。”“可不是嘛,这峡谷里的野兽都带着一股子野性,咱们还是赶紧往上走,离开这地方才安全。”“都小心点脚下,路面滑,别掉队,紧跟着前面的人。”江宁沉声叮嘱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队员们闻言纷纷收敛了话语,加快了脚步,一心想着尽快走出这段危机四伏的峡谷。
队伍沿着蜿蜒的峡谷小道缓缓向上,地势渐渐拔高,两侧的灌木丛也愈发茂密,深绿色的枝叶交错缠绕,密密麻麻地铺在崖壁下方,偶尔有几朵不知名的小野花从草丛中探出头,点缀在一片绿意之中,看似静谧祥和,实则暗藏着不为人知的凶险。众人的注意力大多放在前方的道路与两侧的崖壁上,时刻提防着可能再次出现的野兽或落石,谁也没有留意,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跟在灌木丛后,一路尾随。
那人是刘耀,他的脸色因连日的奔波与焦灼而显得蜡黄,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原本还算整齐的衣衫被枝叶刮得破烂不堪,腰间那枚常年挂着的、妹妹刘婉儿亲手给他雕的桃木挂件,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晃动,像是在催促着他快点找到妹妹。自从刘婉儿失踪一案闹到警局,从警局调取的案卷里那些冰冷的线索,到街坊邻里间流传的各种猜测,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他翻来覆去地琢磨,所有的疑点最终都指向了江宁——那个在古玩街小有名气、身手不凡,又恰好与刘婉儿有过交集的男人。
在刘耀看来,江宁绝非寻常之人,他总觉得江宁身上藏着许多秘密,而这些秘密,很可能就是刘婉儿失踪的关键。警局那边迟迟没有突破性的进展,刘耀便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他认定是江宁掳走了刘婉儿,于是将江宁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一门心思要从他身上逼问出妹妹的下落。这些日子,他像块甩不掉的膏药,死死黏着江宁和沈辞,无论是江宁日常的行踪,还是两人处理一些棘手事务的片段,都被他默默记在心里,他就等着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要么拿到关键证据,要么让江宁露出马脚。
此次江宁一行人进入这片峡谷,刘耀早已打探得一清二楚。他心里又急又气,生怕江宁又借着“探险”的名义对刘婉儿不利,于是打定主意偷偷跟踪。他刻意放慢脚步,躲在植被最茂密的地方,压低身形,蹑手蹑脚地挪动,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江宁的背影,眼神里满是焦灼的急切与难以掩饰的怨怼。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跟着江宁,就一定能找到刘婉儿被藏匿的地方,就算江宁嘴硬不认,他也要用尽办法,让他付出代价。
为了不被发现,刘耀特意选了枝叶最繁密的区域藏身,一路贴着灌木丛前行,锋利的枝叶在他的手臂、脸颊上划出一道道细细的血痕,汗水混着血渍黏在皮肤上,又痒又疼,可他浑然不觉,只顾着紧盯前方的队伍,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跟丢了。他全然没有留意,自己脚下与身旁的灌木丛,早已不是普通的杂草丛,这片区域的植被格外繁茂,深处温暖又潮湿,正是野蜂筑巢的绝佳之地。他的脚步越来越急,身体不断往灌木丛深处挤去,手臂不经意间扫过一丛浓密的枝桠,指尖似乎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带着些许凹凸感的东西,他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普通的树结,依旧一门心思地盯着前方的江宁一行人,看着他们渐渐走远,心里越发着急,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就在刘耀再次挪动脚步,想要跟上队伍,身体狠狠撞向一丛低矮的灌木丛时,异变陡生。只听“嗡”的一声轻响,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震耳欲聋的蜂鸣声骤然从灌木丛深处炸开,那声音如同千万架小飞机同时轰鸣,刺耳又密集,瞬间打破了峡谷的寂静,让人心头猛地一紧。刘耀先是一愣,随即低头看向自己方才撞到的地方,只见一簇深褐色的枝叶被他撞得晃动不止,而在枝叶掩映之下,一个硕大无比的蜂巢赫然暴露在眼前,那蜂巢呈椭圆形,表面凹凸不平,由蜂蜡与泥土混合筑成,足足有脸盆大小,密密麻麻的野蜂正从蜂巢的洞口疯狂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瞬间蔓延开来。
这些野蜂个头比普通蜜蜂大上数倍,通体黑黄相间,翅膀振动的速度快得惊人,一双双复眼透着冰冷的凶光,显然是被刘耀的惊扰彻底激怒了。它们先是在蜂巢周围盘旋了几圈,瞬间便锁定了罪魁祸首刘耀,如同接到了指令的士兵,铺天盖地地朝着他飞扑而来,尖锐的蜂刺直指他的身体,势必要将这个惊扰它们巢穴的入侵者狠狠蛰伤。
刘耀当场吓得魂飞魄散,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双腿忍不住开始打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哪里能想到,自己不过是偷偷跟踪寻仇,竟会不小心撞翻一窝蜂巢,还是如此巨大的一窝野蜂。看着眼前密密麻麻、嗡嗡作响的蜂群,他吓得魂都快没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寻仇的计划,更忘了自己心心念念要找江宁对峙的事,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慌乱。“啊——!”一声惊恐至极、撕心裂肺的吼叫从他喉咙里不受控制地迸发出来,那声音充满了绝望与慌乱,划破了峡谷的宁静,直直传到了前方正在向上行走的江宁一行人耳中。
前方的江宁一行人正专注地赶路,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这声突兀的吼叫,所有人都瞬间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警惕与诧异的神情,纷纷下意识地转过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江宁的眉头瞬间紧锁,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第一时间抬手示意队伍戒备,低声喝道:“戒备!有情况!”队员们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身体紧绷,目光死死盯着后方的灌木丛,方才石猴的突袭还历历在目,他们本能地以为又有野兽来袭,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原本静谧的灌木丛剧烈地晃动起来,枝叶疯狂摇摆,一道狼狈的身影从草丛中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正是刘耀。他此刻早已没了之前偷偷跟踪时的阴鸷模样,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头发凌乱不堪,衣服被枝叶刮得破烂不堪,脸上满是惊恐与慌乱,双眼圆睁,嘴巴大张,一边发出惊恐的尖叫,一边不顾一切地朝着江宁一行人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他的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紧追不舍的野蜂,蜂群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嗡嗡的鸣叫声震得人耳朵发疼,无论刘耀跑得多快,那些野蜂都死死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有几只野蜂扑到他身上,狠狠蛰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发出一声声惨叫,跑得更是慌乱。
“是刘耀?他怎么会在这里?”队伍里有人认出了刘耀,忍不住惊呼出声,脸上满是不解与愤怒。众人都知道刘耀一直缠着江宁,口口声声说江宁掳走了他妹妹刘婉儿,整日里在江宁的店铺附近晃悠,如今竟追到了这深山峡谷里。江宁看着狂奔而来的刘耀,又看了看他身后铺天盖地的野蜂,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他一眼便看清了状况,沉声说道:“是他被野蜂盯上了,大家小心,别被蜂群波及!”
野蜂的攻击性极强,一旦被蛰上几口,轻则红肿疼痛,瘙痒难忍,若是被大量野蜂围攻,甚至会有生命危险,尤其是在这荒无人烟的峡谷之中,没有任何急救措施,一旦遭遇蜂群围攻,后果不堪设想。江宁心里清楚,此刻绝不能慌乱,若是被刘耀带着蜂群冲过来,整个队伍都会陷入危险之中。他立刻指挥队员:“往后退,退到崖壁下方,找空旷的地方,屏住呼吸,不要挥动手臂,千万别招惹这些野蜂!”
队员们立刻按照江宁的吩咐,迅速向后退去,紧紧贴着陡峭的崖壁,尽量远离刘耀跑来的方向,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双手垂在身侧,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目光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刘耀与蜂群,心里既紧张又气愤。他们实在想不通,刘耀为何要如此执拗地跟踪江宁,如今还惹来这么大的麻烦,若是一不小心波及到众人,这场无妄之灾谁也承受不起。
刘耀此刻早已被恐惧冲昏了头脑,他只知道拼命往前跑,想要逃离身后的蜂群,眼里只有前方江宁一行人所在的方向,全然不顾自己这样跑过去,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危险。他的脸上、脖子上、手上已经被野蜂蛰了好几处,原本就因焦灼而显得憔悴的面容,此刻更是肿得面目全非,鼓起一个个大包,钻心的疼痛与瘙痒让他几乎崩溃,他一边跑,一边胡乱地挥舞着手臂,想要驱赶身上的野蜂,可他的动作非但没有起到作用,反而更加激怒了蜂群,更多的野蜂朝着他扑来,蜂鸣声越来越响,黑压压的蜂群几乎将他半个身子都笼罩住。
“救我!快救我啊!”刘耀一边狂奔,一边朝着江宁一行人发出凄厉的求救声,声音里满是哀求与绝望,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与偏执。他此刻早已顾不得脸面,满脑子都是妹妹失踪的焦虑与此刻求生的本能,哪怕是平日里一直视作仇人的江宁,他也只能厚着脸皮求救。他的脚步踉跄,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在满是碎石的路面上,每一次被野蜂蛰到,都会疼得浑身一颤,可他不敢停下,只能拼尽全身力气,朝着江宁等人的方向冲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跑到他们身边,或许就能躲过这些野蜂,等安全了,再找江宁算清楚妹妹的账。
江宁看着越来越近的刘耀,眉头拧得更紧,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刘耀执拗跟踪的无奈,有对他此刻狼狈处境的审视,却也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他被野蜂蛰死。他深知野蜂的厉害,若是再任由刘耀这样乱跑,不出片刻,他就会被蜂群彻底围攻,轻则重伤,重则丧命。可若是让他靠近,蜂群必然会波及整个队伍,到时候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江宁,不能让他过来!蜂群过来我们都得遭殃!”队伍里有人急切地喊道,语气里满是担忧,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都觉得不能让刘耀靠近,毕竟是他自己偷偷跟踪,还不小心招惹了蜂巢,这本就是他自作自受,若是连累了众人,实在太过冤枉。
江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快速观察着四周的环境,目光扫过峡谷两侧的崖壁,又看了看不远处一处有水流渗出的湿滑岩壁,瞬间有了主意。他对着慌乱奔跑的刘耀大声喝道:“刘耀,别往我们这边跑!往左边那处湿岩壁跑,贴着岩壁走,不要挥动手臂,屏住呼吸,野蜂就不会追那么紧!”他的声音洪亮,穿透了密集的蜂鸣声,清晰地传到了刘耀耳中。
可此刻的刘耀早已吓得六神无主,根本听不进江宁的指挥,他只觉得浑身疼痛,视线都开始模糊,一心只想着往人多的地方跑,寻求庇护,完全无视了江宁的提醒,依旧不顾一切地朝着队伍冲来,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在他眼中却如同万里之遥,身后的蜂群紧追不舍,每一秒都有野蜂蛰在他身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脚步也越来越虚浮。
眨眼间,刘耀便冲到了队伍前方不远处,黑压压的蜂群也随之逼近,空气中的蜂鸣声愈发刺耳,让人头皮发麻。江宁当机立断,不能再犹豫,他快速从背包里掏出一块随身携带的薄布,又拿起水壶,往布上洒了些水,对着队员们喊道:“捂住口鼻,蹲下!”说完,他率先将湿布捂住口鼻,身体迅速蹲下,紧紧贴着崖壁,尽量缩小目标。
队员们纷纷效仿,立刻拿出随身的布料、毛巾,沾了水捂住口鼻,齐刷刷地蹲下身体,一动不动,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到蜂群,引来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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