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阴煞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原本压抑在神像后的黑雾瞬间如同决堤般炸开,将整座破庙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恶寒之中。
“滚开……谁也别想……带走他……”阴冷刺骨的声音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炸响,带着一种撕裂灵魂的癫狂。
殷尚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吓得瘫软在观岁身后,牙齿打颤,语无伦次地求饶:“阿瑶姑娘……您认得我,我是殷家的二郎啊。李大官人是真心等您的,他命苦啊,您莫要害了这位先生,他是好人啊……”
观岁依旧稳稳地站着,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敌意,月白的衣袍在阴风中纹丝不动。他向前迈了一步,步履轻盈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五年前的那场大雪,你本该穿上这身红衣,由八抬大轿抬进李家的大门,做那个被全镇艳羡的新娘。”观岁看着阴煞,语气平和,像是在讲述一卷泛黄的旧画,“可这崇山里的‘山精’,因贪图你天生的一缕灵气,强行在半路劫了花轿。你宁死不从,在这城隍庙的神像座下,撞碎了天灵,以死明志。”
红衣阴煞的身形剧烈颤抖起来,随着观岁的叙述,周围翻滚的阴气竟然在某种宏大的意志下幻化出了当年的残影:那是五年前的冬至,漫天飞雪。原本喜气洋洋的迎亲队在山谷口四散奔逃。红衣新娘满头是血地倒在神像脚下,而那个书生模样的李公子,在漫天飞雪中哭得呕了血。
“你死后,灵魂本该归于尘土,去往下一个轮回。”观岁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山林深处,“可那头山精不愿放过你。它要你看着李公子受苦,想用这漫长的孤独磨灭你的意志,逼你自愿献祭,成为它的‘山主夫人’。所以这五年来,它将你囚禁在这破庙之内,日夜受那地脉浊气的侵蚀,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它竟然……一直在看戏?”阿赤愤怒地拍着地板,琥珀色的眼睛里燃起赤红的怒火,“这山精不仅是强盗,还是个以此为乐的畜生!”
就在此时,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违和、尖锐刺耳的乐声。 “滴——哒——” 那是民间迎亲时才会吹奏的唢呐!只是这声音高亢得近乎惨叫,在死寂的雨夜中回荡,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诞与邪气。
随着唢呐声,一阵夹杂着腐臭味和腥气的狂风席卷了破庙。殷尚尖叫一声,只见门外的老林子里,一排排穿着破烂红衣、由枯骨和烂叶组成的“迎亲队”,正抬着一顶巨大的、铺满绿苔与毒菌的枯木花轿,蹦蹦跳跳地向这里逼近。
轿子上,坐着一尊庞然大物。那是一头披着厚重兽皮、长满灰白长须的老猿精。它的双眼犹如两盏在黑暗中摇晃的幽绿灯笼,手中拎着一根血淋淋的、由某种大腿骨磨成的骨杖。 “五年了,阿瑶。本山主的耐心已经磨光了。”山精的声音如同两块粗糙的岩石摩擦,在雷声中沉闷回荡,“今日你若是再不肯入这枯木轿,本山主便当着你的面,把这乞丐最后的一点魂魄当点心吞了!”
乞丐李公子像是被这唢呐声惊醒了,他挥舞着那半块玉佩,踉跄着冲向门口,却被脚下的枯枝绊倒。他像条受伤的老狗一样爬着,声嘶力竭地喊道:“放开阿瑶!你这畜生!把我的阿瑶还给我!”
山精不屑地冷哼一声,骨杖随手一挥,一股腥臭的气浪便将李公子掀翻出数丈远,重重撞在石柱上。
红衣阴煞彻底崩溃了。她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啸,原本柔弱的身影瞬间膨胀,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百里的阴死之气,哪怕魂飞魄散,她也要在那山精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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