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寻找黄玫瑰

“哐”的一声,唐施诗从床上滚落下来,撞到了床头柜。她抬手一摸,充电线还绕在脖子上,险些给自己来个断喉。

她着急忙慌,不知道黄玫瑰怎样了。凭她的机灵,估计应该能逃脱吧。得赶紧回去找她,她想着,一看表,已经8点了。

社畜啊社畜,还是先上班。

一整天,袁杰都板着脸,看起来忍着什么火气。自从灯灯休假,唐施诗把交接的工作都按时完成了,也做得很顺利。甚至上次为了让肖蓝帮自己说话,还特意给她讲了很多知识点。袁杰生气,应该不是因为我吧,她心里暗暗猜测。

傍晚十分,客户那边的对接人突然过来,站在办公室门口,笑嘻嘻说,“袁经理,我们科长请您来一趟,有点事儿想跟您商量。”

袁杰那张冰山脸,终于浅浅地融化了一下,带着招牌职业假笑回他,“好好,稍等几分钟就来。”

唐施诗刚想着袁杰一走,气氛就缓和了,正想跟大家讨论一下晚饭吃什么。还没来得及在群里说话,袁杰就开口喊她,“唐施诗,你来一下。”

突然被叫到,肖蓝不由地看了她一眼,轻轻歪着头示意了她一个眼神。唐施诗知道,小心为妙。

在客户的审计科长办公室,唐施诗终于见到了这位领导。对方是一位看上去四十出头的女性,剪着利落的短发,鬓角整齐的别在耳后。她端坐在办公桌前,身上穿着修身的白色针织衫,外面套着一件西装马甲,右手腕上戴着一只看似价值不菲的手表。

“请坐,快坐。”她客气地让坐。

“谢谢崔科长,您看起来又瘦了,到了年底工作太忙,也要注意身体啊。”袁杰一开口就是商业吹捧,唐施诗不由得感叹,高手就是高啊。

崔科长果然被说得心花怒放,却假装板起脸,“是啊,为了给审计老师们好好配合工作,我们这边几个小同事一直在加班加点,你们都辛苦了。”

“哎呀,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确实,项目进展很顺利,我们下周就能结束现场工作,等几个重大事项跟管理层沟通好,就准备撤场回北京了。”袁杰还不忘报上工作进度,估计对方也是想打听一下进展。唐施诗就像个社交工具,一直在旁边微笑,也没搭话。

崔科长看袁杰机灵,也不想兜圈子,直接问他,“说到重大事项,我听小张说,咱们还有几个没有定下来的,要不咱们一会儿去吃个饭,边吃边聊。”

袁杰看了一眼唐施诗,又笑到,“崔科长要跟我们吃饭,当然要去,不知道咱们有几个人来?”

“我的意思,咱们不是公事,就是我个人欣赏袁经理嘛,你带两个同事,我们简单聊一下就行。”崔科长说完,又望向唐施诗,问到,“这位同事是......怎么也不给介绍下?”

“哦,这位是新加入的骨干,唐施诗。最近尹霓休假,内控和重大事项汇总这一块都交给施诗来负责,我们一起跟您聊聊。”袁杰看着唐施诗,似笑非笑。

唐施诗只得站起来应付了几句,心里默想,好你个袁杰啊,还真会转移炮火。估计今晚,免不了费一番口舌。每年审计都是,一到最后汇总重要披露事项的时候,客户的管理层都要跟项目组费劲吧啦的磨破嘴,都想着那些□□能少就少,能不披露就不披露。唐施诗自然知道她的意思,肯定又是要删几条。袁杰不善于跟女领导打交道,况且对方比他们大出个十岁,心眼儿可多了去了。不过话说回来,心眼儿不多的,估计也干不了这工作。

俩人出了办公室,都没说话。往回走的时候,要经过一条很长的半圆形走廊,这会儿客户单位该下班的都下班了,走廊上人很少。

走了几步,唐施诗实在忍不住,问他,“到底什么事项,她还非要请你吃饭?”

袁杰这会儿也不端着了,挠了挠自己的大光头,叹了口气,“之前尹霓做测试发现了一堆内控问题,这个你是知道的,再加上在建工程的减值测试做完了,她一直不同意计提减值,我们跟财务部反反复复说了好多次,一直没谈拢。”

“Betty呢?你跟她说过没?”

袁杰又叹一口气,“我哪敢跟Betty说。我要是说了,她肯定骂我,这个都搞不定。”

唐施诗“扑哧”一笑,“嚯,你还会害怕呢?”

“你什么意思?”袁杰有点敏感,知道她又要说自己是VIP的事情了。

至于袁杰为啥这么敏感,还要从早前俩人的一次交锋说起。刚入所那年,俩人被分到同一个项目组,那个组长是一个特别好说话的软柿子。袁杰总是仗着自己是VIP身份,拒绝组长的各种安排。那个组长也知道他的背景,经常被气的自己在卫生间躲起来哭。唐施诗正好去厕所,就听见了几次。她心里也是很看不起袁杰这种欺负人的行为,决定好好教训他。

有一回,等那个组长回来,袁杰又在一边讽刺说她的分工不合理,这个也不应该做,那个也不应该做。唐施诗直接说,“我觉得还行吧,分的没问题啊,我这个级别都在做损益科目了,袁同学好像还比我高一级,你是不会做还是不想做?”

袁杰没料到真有人会这么问,只得讪讪地答到,“咱们说的是合理不合理的问题,不是会不会做的问题。”

“那好啊,你说怎么合理呢,你来分,我们都同意。”

袁杰又被架上去,急得脸都红了,他盯着唐施诗问,“你是不是故意找事儿?”

“那你呢?”唐施诗说完,指着那个组长,说到,“你是不是故意找她事儿?”

见袁杰不说话,她又继续说,“别以为你是VIP,大家就要惯着你。你把活儿干明白,别给大家添堵,没人说你什么。你要是不配合,到时候项目进度推迟,我给她证明,都是因为你。”

袁杰听她说完,气呼呼地站起来,说了句“多管闲事”就走出去了。

不过结果还是好的,他后来老老实实干活,也算没白费吵那么一架。

唐施诗回想起来那件事,笑了笑,“你还记着呢?”

“哪敢忘啊!唐老师主持正义,心有大爱,我不敢当VIP。”袁杰说完,又瞪了她一眼。

唐施诗干笑着说,“哈哈,我现在不那样儿了。”

“看出来了。岁数一大,人也滑了。”袁杰也苦笑。

果然,晚上吃饭,席间崔科长只带了审计组的对接人小张,袁杰这边则带了唐施诗、肖蓝、傅一宁。他带傅一宁有自己的考虑,想着万一应酬的话,还能多个男生挡挡酒。

千算万算,都不如崔科长会算计。她在桌上绝口不提审计的事儿,也不提那个内控和减值测试的问题,一味拉起家常来。唐施诗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心想,估计人家就没想讨论,只是来试探一下口风。她悄悄拿起手机,趁大家不注意给袁杰发了一个信息,“还说吗?”

袁杰看了一眼手机,他设置了锁屏查看信息内容,看到唐施诗发的那三个字,看了她一眼,歪了歪嘴角。那边崔科长又拉着小张过来举杯,没办法,一圈人又跟着应付。小张也一脸的无可奈何,眼见自己的领导这么积极,他也跟着忙不迭喝了不少酒。

傅一宁哪里见过这种阵势,手足无措,唐施诗把他扒拉到一边,让他坐在自己右边,就这6个人,吃饭吃到十点半,饭店服务员都来催了好几次,崔科长这才准备结束。

她环顾一圈,笑眯眯地说,“今天吃一顿饭,我就看出来了,袁经理你的骨干成员都很靠谱,你这队伍带得很团结啊。”

袁杰尴尬地笑到,“哪里哪里。崔科长看我们辛苦,还抽时间慰问,您放心,明天一早我去找您,咱们再细聊。”

崔科长假装变脸,“袁经理也太事业心了,今天是我不对,光想着跟你叙旧,都没来得及好好说。”

大家又客气一番,好歹散了。

回去的路上,肖蓝忍不住说,“袁经理,这顿饭吃的真是莫名其妙,好浪费时间。”

袁杰无奈地笑笑,“我也知道,但是你看她那样子,完全没有要谈的意思,我起了几次话头都被打断了。估计她这是想拉拢我们,等下周跟管理层面谈的时候,让我们收着点。”

“那你怎么想?”唐施诗问他。

袁杰又习惯性的摸摸自己的大光头,说到,“放心,我知道她这点小九九,那个年代升上来的小领导,习惯了带着老一套脑筋,我爸没少跟我白话这些。咱们都是外部审计师,她级别又不算高,哪用得着看她脸色。到时候你们把报告初稿早点给我,我研究研究怎么一招制敌。”说完,他还不忘推了个排山倒海地手势,气氛总算缓和了点。

唐施诗听完,这才放心。看来很久没在一起共事,他确实变了很多。不过她还是忍不住问,“减值测试的共享底稿我也看了,有几个比率有点疑惑,到时候可能被挑战,明天我们先沟通下,你再去找她。”

袁杰点点头。

到了酒店,唐施诗急着回去找黄玫瑰,她出了电梯,匆匆往自己房间跑。傅一宁在后面看她有点晃晃悠悠,忍不住跟了上去。

果然到了门口,唐施诗翻腾了一阵子,找不到房卡,有点泄气的靠在门口。她确实,喝了几口酒,有点晕,不想下去再找服务员。傅一宁说,“我下去吧。”

唐施诗好像想到了什么,站直说到,“没事,我跟你一块去。”

拿完房卡,傅一宁问她,“你是不是有点晕,要给你买点饮料吗?”

唐施诗“扑哧”一笑,“你这小子。”

傅一宁忍不住问,“诗姐,你笑什么?”

唐施诗也清醒了,对他说,“去外面走走。”

傅一宁脸“腾”的红了,扭扭捏捏,跟着往外走。

俩人在花坛子边上溜达,唐施诗也没说话。三月份的天气,其实已经有点回暖了,但晚上还是会刮阵阵冷风。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说到,“傅一宁,你是不是误会了啥呀?”

“啊?误会了吗?”他先是一慌,立刻又梗着脖子瞪她。

“啊什么啊。我就知道,你这个臭小子。”唐施诗打了他一下,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也不疼。

她接着说,“我平时照顾你,那都是同事之间的帮助,不是你想的那样。”

傅一宁扭过头,“那咋了?别人不是你的同事?”

她无奈地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到,“是你啊,你长得太像唐诗慈了。”

俩人坐在花坛子边上,唐施诗冻得斯哈斯哈的,心想怎么去哪都是受冻的命。

唐施诗原有一个亲弟弟,叫唐诗慈。在他十岁那年,因先天性心脏病,手术治疗失败去世了。她一直牢牢地记着那个病的名字,三尖瓣下移畸形。其实出生的时候,弟弟就已经疑似检查出这个病,但是一直没有等到合适的机会做手术。小时候他很乖,从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难受的样子,时间一长,家里人都没当回事,以为就好转了。结果有一天,爸爸带他出去玩,在小区的操场上,他突然晕倒。送到医院时,医生立刻下了诊断,说要安排手术。唐施诗那会儿刚去大学报到,刚进宿舍就接到爸妈的电话,立刻订了机票赶回家。

她跟爸妈在手术室外守了一夜,最后医生出来,用疲惫沙哑的声音通知他们,手术失败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手术室外的一家三口异常冷静,谁都没有歇斯底里地发作。三个人心照不宣地一起处理弟弟的后事,沉默不语。直到她请假到期,要回学校的前一晚,她看见妈妈坐在卧室里,捂着嘴巴悄悄地哭。

“我妈真是太能忍了,她哭都不敢大声哭,怕我觉得内疚。”唐施诗接着说,“她一直觉得我不喜欢弟弟,不喜欢他们生二胎。”

“唐诗慈是他们的儿子,可也是我弟弟啊,我怎么会不喜欢他。”她说完,抬起头,把眼泪噙住,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傅一宁翻翻自己的羽绒服口袋,没带纸,只好傻傻地看着她。

“过得真快,十多年都过去了。我头一次看见你,你正好长了一张娃娃脸,有点像唐诗慈小时候,憨憨的。你别介意。”她吸溜一下鼻涕,又说,“我当时在想,如果他活着,现在也有22岁了,不对,21岁,就是你们这么大。”

“好像他不是我的弟弟,更像是我的孩子。”她忍不住,轻轻地抽泣了一下,又说,“现在想起来,在我印象里,他还是一个小孩的模样儿,天天缠着我要零食,围着我转,我还老是骂他。”

傅一宁这才明白,原来她之所以对自己这么照顾,恐怕是因为心里总有遗憾。他轻轻地拍了拍她肩膀,说,“诗姐,没事,你别哭。他肯定知道你喜欢他的,小孩儿都精着呢,你可是他姐姐呀。”

“嗯。”她低着头,抬起左手。

傅一宁知趣地跟她击了一下掌,笑起来,“诗姐,以后你还罩着我。”

收拾完准备睡觉,唐施诗一看表,又快12点了。这一天天的,大事没有,小事不断。她按照王大仙教她的办法,又默念起名字来。

一睁眼,完蛋了。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像驿站的院子里,四周围全是柜台,看过去还有很多人,哦不是,又忘记了,是鬼,走来走去忙着。

她突然想到,王大仙的这个办法有一点不稳定,这是他的原话。这做法很难保证,每次都是顺利到达她想去的地方。只因她还不具备控制能力,可能会出现一些意外状况。

完了。现在就是那种吧,意外状况。

唐施诗赶紧趁大家不注意,溜出院子,这才看见大门口挂着一张白底黑边的番子,写着“流通司”三个大字。

啊,流通司,好像听黄玫瑰说过,阳间的人烧的纸钱还有其他的什么东西,都要先汇集到这里,再分发到收件人。这不就是,快递站嘛。唐施诗有点无语,不过说起来,还真挺现代化。看起来,这地府里还真齐全,啥公共设施也不少。

她正躲在角落里自言自语,突然有一个老太太拉住她,唐施诗吓了一跳,险些喊出声。

“姑娘。”那老太太穿着一身汉人衣服,上衣是对襟的棕色小袄,下边是一条带金印花边的裤子,露出了一双极其诡异的小脚。这一眼不打紧,快把唐施诗吓个半死。

她早就从网上看过,清朝女人裹小脚,那网图看着确实令人不适,但都比不上这直接的画面冲击。她忍住这一激灵,赶紧抬起头,看着老太太的灰白头发,问,“你叫我?”

老太太点点头。

糟了!被发现了!她赶紧要跑,没想到那老太太已经死死抓住她。奇怪,她这么一个小脚老太太,力气却大的很,唐施诗竟挣脱不得。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唐施诗放弃挣扎,转头看自己的胳膊已经被拽得红了一大片。她又接着问,“阿姨,你有什么事?”

“阿姨?我不叫阿姨,叫我何太太。”那老太太气定神闲,抽出手来,唐施诗撇见她右手上戴了一串珠子。这珠子也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唐施诗没多想,只管先应付她。

“何太太,你不会抓我吧?”唐施诗小心翼翼地问。

“你帮我办件事,我就不抓你。”她一边说一边把唐施诗拉到驿站门口的灌木丛里。唐施诗见状,也不紧张了,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位索性在灌木丛后坐了下来。

老太太颤颤巍巍掏出一张纸,问她,“识字吗?”

唐施诗大惊,合着,这老太太不识字儿。得嘞,有戏。她故作镇定,笑到,“当然,九年义务教育都普及了,我可是大学毕业。”

老太太一副听不懂她在讲什么的表情,说到,“你念一下这个。”

她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唐施诗注意到她的手背上长满了老年斑,棕色的斑点分布在浅色的皮肤上。她疑惑着接过来,发现是一张古代的宣纸,纸的边缘已经磨得出现了毛刺,显然已经被摩挲很久。她慢慢打开,最右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再然后,从右往左,从上往下,几乎看不清那些细小的笔画,实在放了太久。

她有点犹豫,问到,“真要念吗?”

何老太太点点头,说,“念吧。”

唐施诗硬着头皮,说到,“说实话阿姨,啊不,何太太,我只认得这两个字。其他的字迹都不清楚了,我认不出。”

“没事,你只管念。”

她也没办法再推三阻四,只好念到,“休——书。今,今余,余何氏......”

“哈哈!”那老太太突然拍手大笑,把唐施诗又吓了一跳。她心想,这鬼地方,没有黄玫瑰和老徐,果真寸步难行。

她僵在原地,只听得那个老太太一连说了数个“好啊!好啊!”唐施诗也不敢动,只能默默地攥着那张宣纸,也不敢说话。

“得了。今天高兴,放你一马。”何老太太站起身,抖抖衣服上的灰。

唐施诗蹲在地上,一抬眼又看见那双小脚,她好像鼓足了什么勇气似的,说到,“何太太,你别难过。离婚这个事儿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在现代,大家都离婚,就,很时髦的。”

何老太被她一说,又哈哈笑起来,“看你吓得。”她扯过那张纸,继续说,“袁世凯下台那年,我就死了。因为不甘心,我在这地府里兜兜转转,竟也有100多年了,够了够了。他们都嫌我可怜,没人告诉我。今天遇上你,算我运气好。”

她一边说,一边从手腕上撸下那串珠子,甩给唐施诗。她一把接住。

“咱俩有缘,我心愿了了,不在这待了,用不上。”何老太太说完,冲她笑了一下,“下辈子不做女人喽!”说完转身闪出了灌木丛。

唐施诗愣在原地,根本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的那一出。她反应过来以后,追出灌木丛,看着何老太的背影,喊了一句,“何太太!现在不一样了!你再当一次,挺好的!”

何老太远远地摆了摆手。

唐施诗刚喊完,才想起来自己在地府可是个黑户,赶紧四下看看,没人注意。还好还好,她安慰自己,这才想起看一眼何老太送给自己的那串珠子。

刚才离得远,看不清,拿在手里感觉这珠子倒是很普通,像是檀香木做的,还散发着一股清香的味道。她摸了一下,发现每一颗珠子都带着轻微的印记,像是刻上去的,只不过可能戴久了,磨损的有点不清楚。唐施诗翻来覆去,只认出了“筑梦”两个字。因为是两个林字头,即使下半边不怎么清楚,一猜也能猜到。

她看着何老太走的方向,一边把玩那串珠子,一边慢腾腾的挪动,突然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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