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正浓，子衿于镜前试妆粉。

凌霄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汤勺，时而放空，时而托腮，半碗粥喝了有将近半个时辰，早已凉透。

子衿一扭头，便看见她这一副失魂样子。

“阿霄。”

没回应。

“阿霄！”

凌霄被这一嗓子吓得心惊了一下，汤勺险些掉地上，她捂着心口道：“怎、怎么了？”

子衿干咳两声，将两盒妆粉分别置于两颊，问询道：“哪个更好看？”

“嗯……嗯，都好看，都衬你。”凌霄明显心不在焉。

子衿掉下脸，“呸，什么都好看，你分明就是敷衍我。”

凌霄想辩驳，话却噎在嘴边。

子衿搁下一盒妆粉，走近凌霄，“你怎么魂不守舍的，谁吸你精气了吗？”，言语间，她握住凌霄的脸给她拍粉。

沈予珩的事，玥妃的事，等等等等，这半个月来她的脑袋都快炸了，自是有些心神不宁。

“好啦。”子衿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她道：“好不容易休沐一次，岂能辜负？街上新开了好多家铺子，陪陪我吧。”

凌霄应下，她确实该透透气了。

“说来也怪，哥哥这些天也怪怪的，偶尔来送一大堆东西，连喝盏茶的功夫都没有就急匆匆跑开了，真奇怪，嗯~”话毕，她使劲撇了下嘴角。

“嗯~”凌霄也学她。

……

大街上各种叫卖，凌霄很快便忘却烦恼。

子衿走在前方，同红珠叽叽喳喳个不休，这一路以来，她买什么东西子衿直接让掌柜找去楚王府报销。

凌霄忽撇向一旁，她快步向前，轻扯了下子衿衣角。

子衿回头，扬起笑，她拍着胸脯道：“怎么啦，要买什么？本小姐请客。”

“那儿。”

子衿顺着凌霄手指着的方向看去，咂咂嘴道：“鲜花糕啊。”

“你不是喜欢吗，我去买。”言语间，便欲转身。

子衿拉住她，“哎哎哎，不要不要，花花糕饼我早吃腻了。你怎么和哥哥阿娘阿爹一模一样，只要我喜欢什么就拼命给我塞。”

凌霄闻言尴尬。

子衿眨眨眼睛去拉她，“哎呀哎呀，我是说阿霄最好了，像家里人一样。”

见她们要走，卖饼小贩出言挽留：“二位小姐此言差矣，这可不似普通的花花糕。”

“那是什么？”子衿问。

小贩扇着蒲扇，故作高深道：“是加了草药，吃了更精神的花花糕。”

糕饼特有的香气顺着风飘来，凌霄嗅了嗅，一股若有若无的野菜味。

这香气叫她想起一月前她在在山上遇到的那个脾气不好的男子，那时漫山遍野的全是这种气味。

“不喜欢。阿霄，我们走吧，闻起来苦苦的，不好闻。”子衿捂着帕子蹦得老远。

小贩生气喝道：“哎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不买就不买，你这种样子叫人看去还以为是我这糕饼的问题！”

“抱歉抱歉。”凌霄赶忙打哈哈，“这样，我要两份。”

子衿嘟着嘴，一脸不满，她暗暗扯了扯凌霄袖子。

凌霄将铜板递过去，转身回给子衿一个笑。

子衿依旧堵着鼻子，她闹脾气。

凌霄掰开一块递到她嘴边，子衿躲过去。

红珠见气氛不对，主动接过凌小姐手中的糕饼。

凌霄也不恼，她自言道：“是有些苦，不过他说错了，加的也不算草药，顶多算是一种野菜，长安一般用它来煮鸡蛋。春天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上山采摘，据说初春吃它来年便会顺遂。”

子衿挑眉，“这么神奇，那我也不吃。”

“没事啊，沈家小姐就算不去刻意祈求也会顺遂的。”凌霄话锋一转，又自夸道：“因为是师父说，谁和凌霄待在一起久了都会顺遂的，你说是不是？”

“好啊，阿霄你就这样给自己营造好形象！”

谈笑间，凌霄猛地向后看去。

“怎么了？”子衿问。

从出府时，凌霄便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跟得她是一路上不自在。

大概率是王府的暗卫，但她也不好确定。

“嗯嗯~”凌霄摇头。

……

凌霄头顶上的发钗又多了，流苏一晃一晃地，子衿说她像公主。

于是，她强忍住拔下它的冲动。

前方人群乌压压的，不知是在做什么。

三人侧身挤过，子衿的一支簪子不慎被挤掉，她还未来得及捡，便被不知从哪窜出的一只野猫叼走。

“哎，臭猫，你给我站住！”

一眨眼，子衿便追着猫不见了，凌霄也不知被谁踩住裙摆，险些摔跤。

身后那人扯了下嘴角，只好踩上房顶先追沈子衿。

前方便是死胡同，子衿一把抱起野猫，从它口中抢回发簪，只是看着簪子上黏糊糊的牙印子，子衿又把它放了回去，“算了算了，就给你当个玩具吧。虽然你是个不讲卫生的笨猫，但还是要记得本小姐今日不计较你的恩情。”

那猫好像听懂了子衿在埋汰它，咿咿呀呀地喵叫个不停。

见子衿无视，身后人松了一口气，她转身。

凌霄堵住去路，朝她温柔一笑，“去哪儿？”

黑衣女不动声色，她先后看了看二人。

随后红珠探出头来，“太好了小姐，你怎么跑这么快？真是吓死我了。”随后，她又看向黑衣女：“这便是……坏人？看着也不像啊……”

“从出府就跟踪我们。”凌霄不满道。

此时，黑衣女突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啊——被发现了！”

凌霄捂耳朵。

她心想：不是，这真是暗卫吗？怎得如此迟钝。

子衿蹙眉，语气不耐烦，“你吵死了！做杀手连基本的职业素养都没有，快报上名来，以后好避开你家的人。”

杀手沉思。

凌霄无语：她怎么又没魂了。

见凌霄一脸诡异抽出袖中剑，那杀手才反应过来，于是拼命摇头道：“不不不，我不是杀手。”

“那你是什么！？”子衿不耐烦，只觉得和她多说一句话便会拉低智力。

杀手又不语，看起来纠结万分。

凌霄一脸不可置信，她又上前一步。

刀刃逼近，杀手想反击，却想到什么一样，她往后退去，却不慎跌倒。

此时，在她的视角看来，子衿一脸狠厉不饶人，凌霄还抽出剑对她，仿佛稍微不注意便要被扑上来，而且她还不能还手。

太吓人了。

“停——”杀手又叫。

“我是沈世子派来保护你们的！”话毕，她便认命般垂下头。

“证据呢？”子衿缓步走近凌霄，二人一同看向地上那人。

“有有有。”杀手慌忙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双手呈上。

子衿接过去，看了又看，她附在凌霄耳边，压低声音道：“好像……不，就是真的。”

子衿很尴尬，于是她转移话题，问那个保护她们的人：“那你……你怎么一开始不说，还一点都没有暗卫该有的样子。”

暗卫欲哭无泪，“保护小姐是我第一个任务，我还不熟悉，况且，世子说要是被小姐发现了就不给我工钱。小姐，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世子，我的业务能力很强的，我只是有点紧张。”

二人顿感一阵无语。

“保护我？”子衿委婉开口：“保护我的话，哥哥会……我是说，为什么哥哥不派更有经验的人呢？毕竟，我可是唯一的小姐。”

暗卫摇头，“小姐这话说的，人不都是一步一步来的吗？而且，我只是不善隐藏，我武力很高的，我有能力保护小姐，不信的话……”

说罢，暗卫腾一下跳起来。

“诶诶，不用演示了，我信我信，叫什么？”子衿苦笑。

“小七。”她再次确认，“小姐真的不会告诉世子吗？”

子衿扶额，“是是是，不必再确认了，哥哥真是给我找了个……”她看了一眼小七，“……好暗卫。”

凌霄叹息，她朝墙上喊道：“无事，都回去吧。”

瞬间，一个接一个的彪形大汉跳下来，纷纷朝凌霄点头后离去。

小七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半晌，她弱弱伸出食指指向自己，“防我？”

凌霄不好意思，朝她轻笑了一下。

那笑落到小七眼中简直是地狱罗刹。

子衿道：“那不是，我们三个弱女子，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便引坏人进死巷子，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凌霄点头，“不过我们还没想好该怎么引你……”

子衿接话：“然后，这只笨猫就出现了。”

猫不满地喵喵道。

“很聪明。”凌霄摸子衿额顶。

“那是。”

走出巷后，凌霄朝人群摆手。

人群中，顿时少了好些人。

这些人是逛街时，她从张云泽酒楼借来的。

小七打了个哆嗦，太可怕了。要是她刚才死咬着不松口，怕是会被这些人打成猪头，然后再送她进监狱，她的大好年华就没了。

凌霄见她一副魂不守舍样，欲伸手拉她，却被一下子躲开。

凌霄：完了，自己真成笑面虎了。

……

凌霄不打算同子衿回府，她捂紧怀中的糕饼，上次得罪的那人她还没去赔罪呢。

她还想继续上山采药。

“可是，你们分开，另一个人我就保护不了了，你们不能分开。”小七虽不满凌霄，可是职业素养还是促使她开口。

“沈予珩怎么跟你说的？”

小七：“他说去保护住张府的小姐，小姐很不安全，要我时刻看着。”

凌霄拍手，“对呀，他说的是小姐，沈府只有一位小姐，便是子衿，你跟着子衿就好了。”

小七沉思，喃喃道：“也是哦。”

反正沈世子也没说清楚，想问他也是含糊不清的。

“行啦，你快回吧，我这么些年都练出来了，不会有事的。”

凌霄站在城门下，朝着子衿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