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磷火霓裳**
地宫顶隙灌下的桐油点燃刹那,阿萦坠入冰冷暗河。
浊流裹着她撞向青铜闸门,怀中虎符骤发灼光——闸面北斗星图玉衡缺位,正与她心口烙印吻合!
「轰!」
闸门洞开。阿萦跌进白玉甬道,壁顶鲛珠灯映亮满地箭簇。箭杆刻「贞观七年制」,竟是百年前旧物。
「叮铃……」
骨铃轻响从深处传来。阿萦攥紧浸油的缠臂金帛,却见甬道尽头磷火汇聚,凝成十二名雪衣舞姬。
为首者怀抱焦尾琴,玉指拨弦裂帛:「贞观二十三年,裴氏女明璃于此舞祭《凰归》。」
——母亲的名字!
舞姬们倏然散开。雪袖翻飞间,地面浮出金漆星图,北斗天枢位赫然缺失。
「此乃《凰劫阵》。」琴音震落壁灰,「踏错星位者,葬!」
话音未落,舞姬袖中甩出骨链,链头拴着森白头骨!
阿萦旋身避过头骨噬咬。金帛缠住骨链猛拽,舞姬踉跄撞向壁灯——
「滋啦!」
鲛珠遇骨炸裂,磷火吞没雪衣。焦尸倒地时,琴姬厉笑:「阵启!」
地面星图骤亮!剩余舞姬踏着星位疾走,骨链织成天罗地网。阿萦足尖刚点向天璇位,金砖突然刺出淬毒钢针!
「裴家血脉竟不识祖阵?」琴姬指甲刮弦淌血,「可怜裴明璃为你剜心祭阵……」
血弦音割破阿萦耳廓。剧痛中,母亲临终画面灌入脑海:
**朱雀台底,裴明璃剖开胸膛,将婴孩塞进青铜棺。心口血涂满棺盖星图:「以吾心血……封汝血脉……」**
「娘封的不是我,是凰棺!」阿萦嘶喊劈断琴弦。
断弦迸射,削飞琴姬面纱——焦黑脸孔竟与太子一模一样!
「双生棺,葬双生子。」琴姬抚着脸上旧疤,「当年裴明璃抱走的那个,本该是我。」
骨链绞住阿萦脖颈:「今日便用你的血,解了这凰劫阵!」
窒息间,阿萦扯裂金帛。银针蘸着耳血射向壁顶鲛珠——
「砰砰砰!」
连环爆炸中,磷火如雨倾盆。火流顺骨链倒灌,琴姬在烈焰中尖啸:「你竟敢用裴家磷火烧祖阵?」
阿萦踏火冲向阵眼。心口烙印灼如烙铁,每步皆踏在母亲当年血脚印上!
「北斗伏狼,天枢归位——」
她纵身扑向星图缺位,虎符狠狠按入地砖。
地宫剧震。白玉甬道寸寸龟裂,琴姬随碎石坠入深渊:
「凰棺开……天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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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血俑胎**
裂缝吞噬阿萦的刹那,冰冷手臂拽住她后襟。
「抓住!」崔珏的脸在尘雾中浮现。他肩头插着金吾卫的箭,手中瓷锄勾住岩缝:「太子封了地宫出口……跟我走阴渠!」
阿萦反手割断他箭尾:「你怎知凰棺?」
「我本是守陵傀的陶胎。」崔珏咳出泥浆,「十年前裴将军用我封住凰棺邪气……」
阴渠恶臭扑鼻。蹚过尸水时,阿萦腕间突然刺痛——缠臂金帛的银线正发黑蜷曲!
「是太子在烧毁祖阵。」崔珏撕下衣襟裹住她手腕,「阵毁则傀灭,我们必须快……」
渠壁轰然塌陷!金吾卫的刀光劈面而至,为首者面甲崩落——竟是教坊司的刑官!
「殿下的药人滋味如何?」刑官眼珠浑黄,「裴明璃当年就是被炼成此物,才生出你这怪物!」
阿萦金帛暴卷刑官脖颈。银针扎进他太阳穴时,脓血喷溅:「没用的……药人中枢在……」
她指尖猛戳刑官膻中穴。「咔嚓」骨裂声里,刑官腰腹炸开,琉璃药囊滚入尸水——囊中浸泡着半颗心脏,心尖烙着焰纹!
母亲的心!
「双生子的心,可镇凰棺煞气。」崔珏捞起药囊,「太子定是找到另一具……」
话未说完,阴渠尽头传来铁索拖地声。
百名金吾卫跪地叩首。玄铁链拴着的身影蹒跚而来——白发覆面,四肢筋腱尽断,心口处碗大伤疤结成紫痂。
「阿萦……」那人嘶哑开口,「到娘这儿来……」
裴明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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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剜心局**
「娘?!」阿萦踉跄前冲。
崔珏瓷锄横拦:「别过去!她心口是空的!」
裴明璃枯手扯开衣襟。心腔里嵌着青铜匣,匣面北斗星图流转血光:「太子用你的半块虎符……钉住了为娘的魂……」
她突然暴起!玄铁链崩断如纸,白骨五指直插阿萦心口:「把心还我!」
阿萦金帛缠住枯爪。帛面触到紫疤刹那,银线骤燃磷火!
「呃啊!」裴明璃蜷缩哀嚎,心腔铜匣迸出裂响。
「匣中有东西!」崔珏瓷锄砸向铜匣。
锄刃未落,渠顶碎石崩落。太子蟒袍身影踏着金吾卫头颅跃下:「本宫的药傀,也是你能碰的?」
赤玉螭龙佩掷出,正击飞瓷锄。太子掐住裴明璃后颈:「阿萦,用你的心换她的魂。」
他指尖划开裴明璃心腔铜匣。匣内半颗心脏突突跳动,血管缠着半块虎符!
「当年裴明璃剜心封棺,本宫剖婴取心锁魂。」太子灰绿瞳孔妖异如鬼,「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他猛地掏出血心!裴明璃身躯剧震,七窍涌出黑浆。
阿萦袖中柳叶刃暴射。太子侧身避过,血心却被刃尖挑飞!
「接住!」崔珏扑向血心。
太子蟒袖甩出骨铃。铃声尖啸中,崔珏突然僵直——他后颈衣领撕裂,露出陶胎接缝!
「果然是你。」太子踩住他脊背,「贞观二十三年,裴明璃烧制的守陵陶俑。」
骨铃塞进崔珏口鼻:「替本宫……吞了这祸心!」
崔珏眼珠凸起,陶胎裂缝蔓出黑浆。他挣扎着举起血心,口型无声疾呼:
**「刺膻中!」**
阿萦金帛如电射出。银针贯入太子膻中穴时,他反手抓住帛角:「你可知刺这里的后果?」
灰绿瞳孔倏然赤金!
地宫顶传来巨响。朱雀台方向,滔天烈焰吞没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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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凰归劫**
膻中穴炸开的黑浆吞没阿萦右臂。
皮肉遇浆即腐,白骨刺破袖管。太子攥着染血的金帛狞笑:「双生子同伤同痛,你废了右手,本宫这太子……也当到头了。」
阿萦左手指甲抠进腐肉:「你故意激我出手?」
「不然怎让父皇看见……」太子指向渠顶裂缝,「太子残害忠良之后的场面?」
裂缝外,皇帝龙袍身影伫立。羽林卫的弩箭瞄准渠中:「弑兄逆女,就地格杀!」
「父皇英明。」太子咳血大笑,「这贱人还毁了太祖遗蜕……」
弩机扣响刹那,崔珏用尽最后力气撞开阿萦!
箭雨穿透陶胎。他怀中血心滚落,被阿萦左手接住。
「接……好……」崔珏陶唇翕动,「裴将军的……心……」
裂缝透进的月光下,陶胎碎成齑粉。
皇帝的声音似惊雷:「裴明璃的心……怎会在你手中?!」
阿萦将血心按向自己胸膛。血肉触到心脏的刹那,裴明璃的遗言在脑海炸开:
**「凰棺开,天下劫——劫在双生子同心!」**
心口烙印灼如熔岩。半块虎符从血心剥落,与阿萦怀中虎符拼合!
北斗星图完整的瞬间,朱雀台底传来龙吟般的震动。
白玉甬道彻底崩塌。青铜凰棺破土而出,棺盖星图流转金光!
「不——!」太子扑向凰棺,「本宫才是真龙——」
棺盖轰然掀飞。
金光吞没地宫时,阿萦看见棺中景象——
两个襁褓并卧,脐带纠缠如蛇。其中一个心口插着柳叶刃,刀柄刻「裴」字;另一个额嵌赤玉,玉纹与螭龙佩别无二致!
「原来被剜心的婴孩……」阿萦左手指向太子,「是你!」
羽林卫的弩箭离弦而出,穿透太子后心。
他踉跄栽进凰棺,灰绿瞳孔倒映着阿萦染血的脸:
「阿萦……这局棋……终是你赢……」
棺盖轰然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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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章朱阙烬**
三日后,朱雀台废墟。
阿萦右臂缠满金帛,左手捧起崔珏的陶土。
「太子党羽已清剿。」老宦官展开圣旨,「陛下问,你要何赏赐?」
她将陶土撒向深渊:「请奏陛下,贞观二十三年朱雀台血案,裴家满门忠烈。」
风卷起未燃尽的《霓裳曲》谱。焦黄纸页上,血泪写就的遗言显现:
**「吾女阿萦:双生劫解,凰棺永闭。莫再追查你的身世。」**
阿萦抚过心口烙印。那里曾埋着半块虎符,如今只剩灼疤。
「我的身世,只剩这漠北狼族的眼。」她望向铜镜——昨夜起,右瞳已染上灰绿。
瓦砾堆突传铃响。
半截焦黑的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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