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血俑啼**
坠落的失重感被腐泥吞没。阿萦从青铜棺底爬起时,缠臂金帛已裹满腥臭淤泥。磷火在头顶丈余处浮动,映出井壁密布的抓痕——深深浅浅,全是绝望的指印。
「叮铃……」
骨铃细响从甬道深处荡来。她攥紧虎符循声摸去,脚下突然踢到硬物。
半截陶俑手臂埋在泥里,釉色赤红如凝血,五指死死抠着面斑驳铜镜。镜背北斗纹凹陷处,嵌着颗灰绿猫眼石。
阿萦用虎符刮去镜面淤泥。昏黄镜光里,赫然映出太子阴鸷的脸!
「好看么?」镜中薄唇开合,「这万骨窑里,埋着你裴家百条忠魂。」
镜面猝然浮现血字:**「辰时三刻,不献心头血,炼魂为俑」**
金帛银针暴射击碎铜镜!陶俑断臂却突然箍住她脚踝。泥浆翻涌中,更多赤红陶俑破土而出,空洞眼窝淌着黑浆。
「裴明璃当年跳《凰归曲》时,血浸透了朱雀台。」太子的声音从每个陶俑口中传出,「现在,该她女儿献舞了——」
百具陶俑齐齐抬手,骨铃织成声网。铃舌竟是婴儿指骨!
阿萦旋身甩帛。金帛缠住甬顶悬下的铁链,借力腾空的刹那,柳叶刃削向最近陶俑的脖颈——
「锵!」
刃口崩出火星。陶俑颈间釉色剥落,露出内里森白头骨!额心赤玉螭龙纹狰狞欲活,与太子玉佩同料同工。
「孤的替身俑,刀枪不入。」俑群裂开通道,玄衣身影踏着黑浆而来,「倒是你……」
太子蟒鞭卷住她右腕:「这手若废了,裴家机关术便绝了种!」
鞭梢倒刺扎进筋脉的剧痛中,阿萦左手指甲猛抠向俑颈裂缝。骨灰簌簌落下,裂缝里竟蜷着具婴孩干尸!干尸心口插着金针,针尾连向太子手中罗盘。
「贞观二十三年,裴明璃产下双生子。」太子转动罗盘,婴尸随之一颤,「她抱走女婴时,可曾告诉过你——」
蟒鞭狠拽,阿萦踉跄跪地:「男婴被活钉进陶俑,成了镇陵的煞器?」
骨铃骤如暴雨!俑群眼窝喷出毒雾。阿萦在窒息中扯裂金帛,银针蘸着腕血射向罗盘——
「噗嗤!」
针尖贯入婴尸心口。罗盘「咔嚓」裂开,太子虎口溅血:「你竟敢毁孤的王器!」
趁他震怒,阿萦扑向裂开的陶俑。染血五指插进婴尸胸腔,抠出把金钥匙!
「殿下可知……」她喘息举匙,「凰棺里真正锁着的是什么?」
钥匙插入井壁北斗纹锁孔。砖石轰隆中移,露出甬道后骇人景象——
三千赤俑跪拜高台,台顶巨棺通体流光。棺盖透明如水晶,棺中躺着对脐带相缠的婴孩。左婴心口插柳叶刃,右婴额嵌螭龙玉!
「双生棺葬双生子。」阿萦染血的指尖抚过棺盖,「当年被活祭的……是你同胞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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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霓裳劫**
地宫死寂。太子盯着棺中右婴额间玉,蟒袍无风自动:「荒谬!孤乃中宫嫡子——」
「中宫嫡子降世当日,天狗食日。」阿萦的金钥匙抵住棺盖星图,「钦天监奏称双生子乃大凶,陛下遂将次子赐死。」
她猛转钥匙:「可裴家军拼死抢出死婴,以凰棺温养魂魄,只为解你双生煞劫!」
水晶棺盖轰然滑开。寒气裹着异香涌出,左婴心口的柳叶刃竟开始嗡鸣!
「孤的煞劫?」太子突然掐住她脖颈,「裴明璃没告诉你?当年是她亲手调换婴孩——」
赤玉螭龙佩摁上她心口烙印:「你额间本该嵌着这块玉!」
烙印灼如烙铁。混乱记忆刺穿脑海:
**朱雀台烈火中,裴明璃将螭龙佩烙进女婴额心。金针封穴时血泪滚烫:「从今往后,你是太子李炽!」**
「不——!」阿萦嘶声挣扎,缠臂金帛绞住太子手腕。
裂帛声里,三千赤俑眼窝红光大盛!
「看见了?」太子甩落半截金帛,灰绿瞳孔妖光流转,「这万魂俑只认螭龙为主。」
他振袖高喝:「众将士!诛此逆贼!」
赤俑关节咔咔转动,骨刀如林举起。阿萦急退向水晶棺,棺中右婴额间玉突射血光——
光柱穿透地宫顶隙!朱雀台方向传来天崩地裂的轰鸣。
「你做了什么?!」太子劈手夺她怀中虎符。
阿萦染血左手指天:「殿下听——」
凤唳声裂空而来。燃烧的断梁如陨石砸落地宫,烟尘中有身影踏火而出——
焦黑陶甲覆体,手中瓷锄滴着脓血,正是本该魂飞魄散的崔珏!
「裴家守陵俑崔珏,」瓷锄指向万魂俑阵,「奉小小姐令——」
锄刃重击地面,裂痕蛛网般蔓延:「清!君!侧!」
三千赤俑集体顿首。颅骨转动的咔嗒声里,为首者突然折腰,骨刀狠狠劈向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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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万骨悲**
「护驾!」太子暴退间甩出骨铃。
铃声尖啸里,近前赤俑动作骤僵。骨刀劈至他面门寸许,竟硬生顿住!
「孤能造你们,便能毁你们。」太子指尖血抹过骨铃,「还记得熔俑窑的滋味么?」
赤俑眼窝红光乱颤,似在挣扎。阿萦的金帛趁机卷住崔珏瓷锄:「砸了那邪铃!」
瓷锄破空而至!太子蟒鞭卷住锄柄:「区区陶俑,也配——」
话未说完,崔珏陶甲轰然炸裂!甲下并非泥胎,而是密布星图的青铜躯干——心口处焰纹烙印,与阿萦如出一辙!
「裴家机关术……」太子瞳孔骤缩,「你才是初代守陵傀?!」
崔珏喉间发出齿轮转动的涩响:「贞观二十三年,裴明璃熔虎符为骨,铸我镇守凰棺。」
瓷锄突然脱柄,锄刃旋飞如轮:「今日该镇住的……是殿下心中恶鬼!」
利刃削断骨铃链!铃声断绝的刹那,三千赤俑仰天长啸,骨刀狂潮般涌向太子。
「好个万骨同悲。」太子在刀光中纵声长笑。赤玉螭龙佩狠狠拍进心口:「那便看看——」
蟒袍迸裂,心腔处青铜匣洞开!匣中半颗心脏突突狂跳,血管缠满金线,线头却连向水晶棺中左婴:「是谁的魂先散!」
棺中左婴猝然睁眼。柳叶刃从心口倒飞而出,直刺阿萦咽喉!
「小心!」崔珏青铜躯挡在她身前。
刃尖贯入陶胸的瞬间,阿萦怀中虎符自动飞起,与棺中右婴额间玉凌空相撞——
金光吞没地宫。强光中,阿萦看见右婴伸手握住柳叶刃。
婴儿嘴唇翕动,吐出裴明璃的声音:
「阿萦……闭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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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朱阙烬**
金光散尽时,水晶棺盖严丝闭合。太子心腔青铜匣碎裂,黑浆喷涌如泉。
「孤……不甘……」他踉跄栽进赤俑堆,「这江山……本该……」
骨刀斩落头颅!无头尸身坠入裂缝,指间还紧攥着半幅金帛。
阿萦跪在棺前。崔珏陶胸插着柳叶刃,星图正寸寸熄灭:「万魂俑需新主镇守……」
他抓住她染血的虎符,按进自己心口焰纹:「以裴家血脉……赐我……归寂……」
青铜躯干融为金水,浇入水晶棺隙。棺中双婴遗体化作流光消散,唯剩两缕胎发纠缠成结。
三日后,朱雀台废墟。
老宦官捧旨而立:「陛下问,裴姑娘要何赏赐?」
阿萦将胎发结埋进焦土:「请奏:贞观二十三年,裴氏明璃护持双生子,忠烈无双。」
她转身走向残破宫门,右瞳灰绿妖异如狼。
「姑娘去哪?」
「漠北。」她抚过心口新烙的螭龙印,「清一清裴家债。」
风卷起未燃尽的《霓裳谱》,焦黄纸页显出血字:
**「吾女阿萦:闭棺非终局,双生乃始章。漠北烽燧台下,埋着你真正的生辰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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