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的某个课间,四个人挤在亦晴和沈逐青的座位旁边。
沈逐青在草稿本上画画,亦晴趴在旁边看。
俞亦云坐在亦晴的座位上,纪子允坐在沈逐青的座位上——两个人的座位被四个人占满,像一群挤在树枝上的鸟。
“你看你看,”纪子允指着自己的画本,“我今天画了一幅完整的!”
她把画本摊开。
上面是一个……生物。
有头,有身子,有四条腿,但四条腿的方向好像不太一致,左边的往左走,右边的往右走,像是身体内部在进行一场内战。
俞亦云看了三秒,说:“这是什么东西被车轧了?”
纪子允的笑容凝固了:“……这是猫。”
“你有什么证据?猫想告你都得先承认这是它。”
……
“那你说像什么?”
“像被车轧了的猫。”
纪子允把画本合上,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你伤害了我的艺术灵魂。”
“你那个没有灵魂,”俞亦云说,“只有车祸现场。”
亦晴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逐青也笑了,但笑得很小,嘴角弯了一下又收回去。
纪子允转头看她:“沈逐青,你评评理,这是不是猫?”
沈逐青低头看了一眼那幅画,沉默了两秒。
“……像纸嫁衣里面的纸扎人。”
亦晴又突然冒出来,接过话茬,装模作样的用手在下巴上捋捋胡须,故作深沉道:“确实……惊悚。”
纪子允哀嚎一声,趴在桌上不动了。
声音从桌板上传来,声音哀怨:“……那还不如被车轧了的猫呢。”
俞亦云笑着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画你的外星人去吧。”
那天下午,纪子允正式宣布:“以后我的画就叫‘被车轧过的生物系列’。”
俞亦云说:“你最好是开玩笑。”
纪子允说:“我是认真的。”
俞亦云看了她三秒,然后转过头对亦晴和沈逐青说:“她认真的。”
亦晴说:“挺好的,很有辨识度。”
沈逐青说:“……可以注册商标。”
纪子允从桌上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们果然是我的知音。”
俞亦云说:“我不是。”
纪子允假装没听见。
四个人开始互相起外号。
叫全名太麻烦了,而且显得生疏,所以青春期的小孩更喜欢给别人起外号。
俞亦云叫纪子允“小允子”,因为这个名字很像太监、很好笑,所以亦晴也小允子、小允子地叫。
纪子允也很配合,晒起两颗兔子牙:“嗻!”
这个时候4个人就会笑作一团,笑着笑着就没力气了,又叫一下,又继续笑。
后来习惯了就不这样了,只是还是会调侃。
“小允子。”这是俞亦云每天早上见到纪子允的第一句话。
纪子允每次都捏着嗓子,恭恭敬敬的回答:“奴才在,皇上吉祥∽∽”
尾调都快飞起来了。
而俞意云呢?那霸道的性子导致没人敢给他起外号,但纪子允知道她的小名。
以前俞意云觉得这个名字太软了,不咋喜欢,但也不讨厌,后来经常被纪子允几人这么叫,也习惯了。
只是习惯需要一个过程,而现在就是这个过程——
“小薏米∽唉,错了错了……”纪子允一边躲避俞意云的攻击一边贱兮兮的叫着,像泥鳅一样,怎么也打不着。
俞意云打了这么半天一下也没打着,给自己气饱了,瞪了她一眼,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全班大部分人叫亦晴“政委”,这个名儿一开始其实只有沈逐青在叫,但后来渐渐的他们发现亦晴有点耳背的特性,叫别的名
她都不理人,只有叫这个她才能听到,渐渐的大家都开始叫了。
亦晴对这个称呼非常满意,这显得的她自己牛逼哄哄的。
每次被叫都会挺起胸,装模作样地说“嗯,什么事”。
可沈逐青莫名的不喜欢跟别人叫他一样,于是给他起了很多个名字,很突然,有时是在课上借东西到时候,有时是在跑步的时候,有时是在打闹的时候……包括但不限于:小晴同学,太阳,小艺小艺等……
沈逐青表示,每个外号都有他自己的使用场合:小晴同学就在平时叫,太阳就在她开心的时候叫,小艺小艺就在他需要问问题的时候叫……每次一叫哪个外号亦晴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亦晴:随时待命中……
当然也只限于沈逐青。
沈逐青也有外号。
纪子允叫她“竹子”,因为“沈逐青”三个字里,“逐青”听起来像“竹青”,青绿色的竹子。
沈逐青对这个外号没什么意见。
她甚至有点喜欢,因为竹子是空心的,什么都可以藏在里面,不把竹子剖开,谁也看不见里面藏着什么。
但亦晴不叫她竹子。
亦晴叫她“青青”。
她没说什么,只是诧异,诧异为什么只有亦晴不那么叫他,但心底又泛着一丝隐秘的高兴。
亦晴每次都会弯着眼歪头认真的看着她:“青青,帮我看看这道题好不好……”
沈逐青就凑过去看。
那如果不答应呢?
——“不要不要嘛,你最好了,青青∽”
她就会无奈答应,不然就得一直被缠着。
每次亦晴叫她“青青”的时候,她都会愣半秒。
那半秒里她的心跳会漏一拍,然后恢复正常,快到没有人会注意到——除了她自己。
——为什么呢?
或许“青青”太像“卿卿”了吧,甚至于有时候沈逐青就觉得他叫的是卿卿,而不是所谓的“青青”。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可究竟叫的是什么,在最后的最后似乎没有人能分清了,包括亦晴,那个为他赋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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